“可知道是哪位引來這眾多蝴蝶?”梅兒心中甚是好奇。
“奴婢不知,隻聽聞昨夜有人恰遇三皇子廚房取過一瓶蜂蜜。”翠幽所知也僅是如此。
“原來如此!”但梅兒心中已是推測種種:“三皇子原也不像是輕薄之人,既已有了晨兒表姐,定不會再來取樂於我。既如此,此舉又是作何用意?”
“此事除你我之外可還有旁人知道?”梅兒問道。
“尚無旁人知道。”翠幽對於梅兒之事從未多嘴。
“好,暫時不要告訴旁人。”梅兒對翠幽也甚是信任。
“是,小姐!”翠幽應諾道。
“竟然如此之美!”梅兒心中大悅,一時竟忘了禮數,全然如鄉野丫頭一般,“翠幽,立即去後花園看是否還有尚未凋零的秋英、薰衣草或者**,揀些好的來供這些蝴蝶采食。”
“整盆的端來還是……”翠幽不知梅兒是何用意。
“自然是隻揀開得豔的花朵兒采了回來,將花朵兒四散撒在這房中。整個閨房姹紫嫣紅、芳香四溢,想來便知我這房中竟如人間仙境一般!”梅兒早已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是誰?誰采了我新培植的花朵兒!”一向沉穩和氣的司馬宏少有地咆哮著。
“莫要生那麽大的氣,當心氣壞了身子!”何柔勸說著。
司馬宏不喜賭博、鬥蛐蛐之類的把戲,除了喜好琴棋詩畫騎射武之外便隻有養花這一嗜好。平日裏司馬宏性情極為溫和,麵上時時掛著微笑,但此次怕是他真的動了怒。
“隻是那麽幾朵花,何以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子而動怒?”何柔不解。
“你可知道,那幾朵黃色的與藍色的秋瑛可是世間罕有!我花費五年時間苦心栽培方得此花,誰料昨日首次花開,便被哪個手快的折了去。”失了那花,司馬宏心如刀割。
所有晚輩及仆人均立在後花園中,不敢出一語。
“天涼了,讓眾人先回吧。至於折花之人,慢慢查來便是,何苦讓眾人一同陪她受這苦!”何柔素來體恤下人,也因此為人所稱道。
“是誰?”司馬宏提高了嗓音,似乎找不到此人決不罷休。此時司馬宏已然怒火攻心,何柔之言,司馬宏並未聽進心裏去。
“是奴婢……”翠幽戰戰兢兢走上前去跪在司馬宏麵前,聲音低至幾乎不可聞。
“唉!”司馬宏長歎一口氣,抽出腰間馬鞭抬手便要打去,翠幽也閉上了眼,決意領受司馬宏所施懲戒。
“住手!”此話一出,梅兒已經伏於在翠幽背後,以手環抱翠幽。
司馬宏隻一心為失花之事而難過,倒未留意,手起鞭落卻打在了自己最疼愛的大女兒身上。
馬鞭落下,隻見梅兒身上立即出現一條血痕。
“梅兒!”何柔衝上前去,想以自己的身子護住女兒,卻是晚了一步。
何柔看著女兒裹著身子的衣物已然破碎,白皙的後背皮開肉綻,隻是心疼地落淚,卻不去指責司馬宏:“梅兒,你這又是何必呢!跟你爹認個錯就行了,何必要挨他這一鞭!”
“爹爹,都是我的錯!”梅兒眼中噙滿了淚,“是我讓翠幽去折了那花,您打我吧!”
“小姐!花由我采,錯也應由我來承擔!”翠幽斷沒想到梅兒小姐會替自己擋了鞭子,除了爭搶著認錯,竟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司馬宏素來最寵愛梅兒,自小從未打過她,此次失手打了她,而且用了大力,心中也甚是難過。
“這本是侯爺的家事,我本不應當插嘴,但是,同樣作為育花人,我想在此說句公道話。首先,這花既已培育出來,再次培育便容易得多了;況且梅兒小姐隻是采了些許花朵兒,或許在小雪之前那殘餘的花枝是否還能再開花也未可知;第三,既然您該打也打了,倘若您真心喜愛花,等過陣子我回了宮,便將我培植的幾株能於冬季開放的粉色金盞給您送來幾株以作補償吧!”眾人竟不知龍月傑不知何時已入了這後花園。
“本侯不敢。”雖說論資排輩來算,龍月傑對司馬宏應以長輩之禮相待,但龍月傑畢竟也是皇子,即便地位稍遜於司馬宏,司馬宏仍需好生招待。因此雖然司馬宏心中極想要那幾株能開於冬日的粉色金盞,卻隻能禮讓說“不敢”。
自然,龍月傑也不會吝嗇那麽幾株花,回了京,龍月傑便立即差人將花送了來,司馬宏喜出望外,高興地整天合不攏嘴。當然,這些全都是後話。
關於此次采花事件,司馬宏也隻好借龍月傑之話順水推舟:“既然三皇子如此替你開脫,我也不好說什麽了,唯願你以後能行事知分寸,為人懂禮數。去上點藥吧。”
聽聞司馬宏在龍月傑勸說下做了如此決定,何柔與翠幽自然對司馬宏與龍月傑感激涕零、千恩萬謝。
梅兒先謝過了司馬宏,轉而又對龍月傑福身一禮,麵帶嬌羞地說:“多謝三皇子!”。
“梅兒小姐言重了。”龍月傑淡然一笑。
盡管龍月傑的笑容與平常無異,但在梅兒眼中卻是別有深情。
“小姐,快點回屋吧,奴婢去請方大夫為您診治傷口!”既已得到司馬宏允準,翠幽立即拉了梅兒回房間歇息。
“知女莫如母”,何柔在梅兒看龍月傑的一瞬便從她眼中除了感激還讀出了一種別的莫名的情愫。
作為過來人,何柔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何柔很快便打消了自己的這個想法:雖說梅兒已到待嫁之齡,龍月傑亦是文武雙全、內外兼修;而且梅兒的身份也配得起龍月傑,兩人算是門當戶對。
隻是龍月傑畢竟是皇子,將來必定會卷入皇權爭鬥之中,何柔愛女心切,怎會將女兒送入危險的刀光劍影之中!
何況龍月傑已有多位側妃,以梅兒的性格必定不喜與人爭搶,隻能為人魚肉;
第三,何柔看得出龍月傑與蘇若晨之間感情深厚,自己最心愛之女與最疼愛之外甥女為同一個男人而成為仇敵更是何柔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之一。
“如何將女兒這段不應產生之情扼殺於萌芽之中呢?”何柔思索著。
“小姐,您這又是何苦呢!為我這樣一個身份低微的下人,這樣不疼惜自己的身子!”大夫尚未趕過來,翠幽端了溫水,邊為梅兒擦拭傷口邊氣惱地說。
當然,翠幽並非真正氣惱梅兒,更多的則是感激與心疼。
“噓……可不許說這樣的混話!這麽多年我早已把你當姐妹,哪裏來的小姐、下人呢!”梅兒伸手作勢要去堵翠幽的嘴,語氣中略帶嗔怪而更顯誠摯。
“可不敢亂說!這話若傳到侯爺與夫人耳朵裏,可就是目無尊卑,這罪名我可擔不起!”由於驚慌,翠幽手突然抖了一下。
“啊!”雖然梅兒忍了痛,沒有尖叫出聲,隻是悶哼了一聲,但翠幽也意識到自己弄疼了梅兒,心下更慌了,便放下手裏的棉布跪在地上自個兒掌起嘴來,並兀自對自己說著:“叫你不當心弄疼了小姐!”
“好了!”梅兒看著翠幽這樣也是有幾分心疼:“以後做事小心著點便是,何必要這樣待自己!”
“多謝小姐寬宏大量,不計較奴婢粗手笨腳!小姐便是心腸太好,以後嫁了人可不能再這樣,不然倒會被別人欺負了!”翠幽一麵謝過梅兒,一麵替梅兒為將來擔憂。
“真是沒人攔得住你這張嘴,這樣的話說出來都不怕羞!”若不是在自己房裏與自己的貼身丫頭閑聊,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梅兒聽到嫁娶一類的事情自然是臊得不敢抬頭了。
“小姐,明日是下元節,青雲山禹廟內定是熱鬧非凡。”翠幽話裏有話。
“還是你最懂我!”梅兒本不是喜歡熱鬧之人,隻是好些日子沒出過司徒府了,心中不免憋悶。
“那咱們是否要叫上二皇子、三皇子、蘇小姐她們?”翠幽權衡著,拿不定主意。
“那是自然,她們來府上也有幾日了,似乎從未出得府去,趁此機會帶他們了解一下咱這邊的風土人情。”梅兒笑靨如花。
“侯爺和夫人那邊?”翠幽雖心直口快,但心思還算細膩。
“這個自是由我來說,你隻管去約了蘇姐姐她們便是。爹爹和母親並非不通情理之人,想必說明緣由她們斷不會拒絕。”梅兒對司馬宏與何柔的性情了如指掌。
窗外,細雨迷蒙。
蘇若晨開了窗立在窗前看得出神。
“橋如虹,水如空,一葉飄然煙雨中。”龍月傑不知何時已立於蘇若晨身後。
“這雨當作景來看固然是美,但今日咱們與梅兒小姐相約去禹廟,隻怕是要失約了。”晨兒並未回頭便知是龍月傑。
“這有何難?”
龍月傑將手中的油紙傘在蘇若晨眼前一晃,蘇若晨便回過頭來,卻見龍月傑半挑起一邊嘴角,像是在向蘇若晨炫耀自己英明果決、有備無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