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遊刃故意壓製住自己的煩躁,麵無表情地道,“你且先下去吧!”

“將軍可要三思啊!”切偌見遊刃當真不願撤兵,無奈至極,但仍禁不住最後再搏一把。

“切將軍休要再言!”遊刃毫不留情麵地斥責道。

“唉!”切偌長歎一聲出得門去。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切偌悵然、悲壯的聲音於大帳外愈行愈遠。

遊刃並非真正惱怒切偌,他深知切偌亦是出於一片好意,但切偌的法子,遊刃的確不敢苟同。

“啟稟將軍!”正在此時一士卒來報,“那刺客畏罪自殺了。”

“刺客?”遊刃此時心思依舊在那應敵之策上,一時愣神竟未記起自己仍舊隱隱作痛的臂傷乃刺客所為。

“就是一個時辰之前假冒訊兵刺殺將軍的那個刺客!”那士卒解釋道。

“哦,可曾問出什麽?”遊刃回過神來,隨意地道。

“不曾,那人口風嚴得緊!”那士卒懷著忐忑的心情如實稟報。

“那人怎的了?”遊刃突然注意到方才的問題,因而重又問道。

“那人趁我等不注意,服了安息草毒發身亡了!”那士卒不厭其煩地重複道。

“哦!下去吧!”遊刃略有些惋惜地道。

見遊刃滿麵愁容,來回踱步,遊刃的一貼身侍衛忍不住道:“將軍,卑職倒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遊刃歎道。

遊刃不知那侍衛作何想法,但遊刃素來願意聽取他人意見,因而見身邊侍衛要說便也並未刻意阻攔。

“卑職曾聽聞,二人相爭,先下手為強,想必兩軍征戰此法仍能通用!”那侍衛慢條斯理地道,“古往今來,但凡能夠百戰百勝之軍,無論以少敵多還是以多敵少,首先會有橫掃一切的氣勢,其次才是策略、戰術、天時地利人和雲雲。”

“江楚兄弟所言有理!”遊刃雙眸瞬間被滿心的喜悅擦亮,“以少敵多之所以時常不戰而敗,大多是因著對方人多勢重,因而聞風喪膽,不戰已失了士氣,從而不戰而敗!”

“將軍所言極是!”江楚順勢繼續說道,“隻要士氣運用得當,以一敵十的例子並非鮮有其聞!”

“既如此,那本將軍便試上一試!”遊刃思忖著說道。

“將軍此言差矣!”江楚聽聞龍月傑此言立即反駁道。

“江楚兄弟此話怎講?”遊刃甚是詫異。

方才提及鼓舞士氣的乃江楚,而否定遊刃鼓舞士氣的又是江楚,遊刃對江楚此舉甚是不解。

“將軍方才之言士氣便不足,何以讓眾將士重振雄風呢!”江楚正色道。

“哈哈哈!言之有理!”遊刃恍然大悟,“本將軍必當以身作則,以激眾將士滿腔鬥誌!”

“將軍果然並非池中之物!”江楚讚道。

“傳令下去,眾將士大帳外緊急集合!”遊刃吩咐江楚道。

“是!”江楚情緒高漲地領了命去。

不消片刻,一萬兵馬整齊列隊於遊刃的大帳之外。

“眾猛士!”遊刃高喊道,“你等可知我等此來邊塞所為何事!”

“擊敗鮮卑,凱旋歸朝!”有人應道。

“進軍吐穀,還我水月天威!”又有人附和。

“取庫狄兄弟首級,為我邊疆百姓報仇!”一人義憤填膺地道。

“對,總之,我等所為得勝而來,”遊刃繼續道,“你等可知如今我軍乃是以一萬雄師對抗敵軍十萬兵馬?”

聽聞遊刃此言,隊伍之中議論紛紛:

“一萬對十萬,那我等豈非白白送死!”“鮮卑兵力如此強盛我軍豈非注定慘敗!”“這該如何是好!我家中老小還等著我凱旋呢!”

遊刃對眾士兵如此反應早有預料,畢竟此乃人之常情。

“眾所周知,鮮卑蠻族自恃兵強馬壯,從而大肆於我水月國邊疆巧取豪奪!我等此來為的便是滅鮮卑威風,為我邊土百姓討回公道,可如今我軍以一萬將士麵對鮮卑十萬大軍,我等能夠選擇退縮麽!”遊刃再次問道。

“不能!”零零落落幾個聲音自隊伍中傳出。

軍中自是有人為了身家性命寧願違心扯謊,但大部分人的沉默以及喊話之人毫無底氣的聲音明顯出賣了眾人不算白白送死的心理。

“爾等不願妄負了這大好的性命,乃人之常情,本將軍不會怪罪於爾等!”遊刃見此,臉色絲毫不見任何變化。

“某些兄弟或許會暗中打算,等敵人一來,趁亂作個逃兵,自然便可保全性命了!”遊刃接著道,“倘若有一半人有此種想法,剩下的五千人自然不願白白替你等做了人肉盾牌,因而爭先恐後地跑得比爾等更快。可是,爾等可有日日癡戀騎射的鮮卑兵所馭之馬跑得快?爾等可有敵人的弓箭跑得快?倘若有人起了當逃兵之念,當眾人全都隻顧逃命,無人抵抗,敵人砍殺爾等便猶如收麥一般,一刀下去砍殺一片,最終爾等必然不會有一人得以逃脫!”

眾人一片靜默。

“如此一來便有人會想,上陣殺敵亦可,隻要讓自己不為敵人所傷,能拖延一刻是一刻,待到援兵到了,爾等自然可以自鬼門關躲過一劫!”遊刃悲壯的聲音傳入中人耳中,使眾人內心不禁一顫,“倘若人人持有如此想法,還有何人願主動戰鬥,拚死為爾等拖延時間,倘若人人如此坐以待斃,不消片刻全軍便會被敵人屠殺殆盡,戰場上必定血流成河,援軍來時看到的將是我們的屍體!”

“因此,我等戰也得戰,不戰也得戰!”遊刃拋出第三問,“那麽,你等可知我等如何以一萬人完勝十萬大軍而不傷毫發麽!”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等隻知敵人的優勢——人多勢眾,我軍的劣勢——孤軍奮戰,但爾等可知敵人的劣勢與我軍的優勢!”遊刃見無人回答自己所問,因而出言引導道。

“鮮卑軍兵多將廣,定然較我軍更怕斷糧!”方陣之中遊刃率先打破了沉默。

“此言有理,”遊刃回應道,“但是,我軍尚且沒有多餘的兵力去切斷他們的糧草!”

“兵多不宜保持行軍隊形,不宜及時傳達軍令,因而較我軍最怕長途奔波!”另一個聲音接著響起。

“對!”遊刃肯定道,“此戰咱們便可利用鮮卑軍長途奔波隊形散亂,待其行軍至此,我軍便可如靈蛇出洞,突然而襲,給敵人致命一擊,使其潰敗!”

“但是,”遊刃見無人提出更多法子,便又接著道,“爾等可曾記起我軍曾被稱為‘水月雄師’?想當年,我‘水月雄獅’,馳騁沙場,縱橫四野,叱吒風雲,威風凜凜,周邊蠻夷無不聞風喪膽。而如今爾等當年的威風何在鮮卑蠻族侵擾我水月國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因而他們本身理虧,理虧則氣短,也即士氣不振,因此鮮卑大軍雖人數眾多,但卻如同紙老虎一般,一旦與我‘水月雄獅’相遇,定然會一戳擊破、不堪一擊!”

遊刃一襲言論擲地有聲,使得眾將士熱血沸騰、**澎湃。

“眾將士,爾等可有信心擊敗鮮卑紙老虎?”遊刃趁熱打鐵道。

“有!”眾將士齊聲答道。

“殺庫狄!滅鮮卑!”江楚見勢趁機喊道,“殺庫狄!滅鮮卑!”

“殺庫狄!滅鮮卑!”有熱血將士跟著喊道。

“殺庫狄、滅鮮卑!殺庫狄!滅鮮卑!”眾將士齊聲高呼。

遊刃滿意地點了點頭。

“將軍,鮮卑大軍距我軍已不足五十裏地!”這時有傳訊兵向伏於江楚耳邊耳語了幾句,江楚聽罷麵色嚴肅地匆匆走到遊刃一側,低聲向遊刃匯報了通訊兵所獲敵情。

“好!來得正好!”遊刃麵露自信的微笑,豪邁地道:“傳令下去,錐形陣示敵,將敵軍化整為零,各個擊破!”

“是!”江楚領了名而去。

烈日已然偏西,大半日的行軍使得鮮卑軍產生了些許疲憊、慵懶與散漫,因而整體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快點!快跟上!”軍中小頭目們已變得躁動不安,來回奔走於隊伍之中,但似乎收效甚微,隊伍仍舊如菜青蟲一般緩慢蠕動。

“噠葛,我軍此去與水月軍相隔多少?”庫狄風麵無表情地問道。

“將軍,前方距水月軍約摸已不足九百步距離!”噠葛回道。

“傳令下去,擺陣!”庫狄風毫不拖泥帶水地道。

“殺!”戰鼓雷動,遊刃所率一萬兵馬率先出擊,如一把尖銳的長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插鮮卑大軍之腹地。一時間人呼馬嘶、不絕於耳。未幾,鮮卑前鋒已成潰敗之勢。

庫狄風萬沒想到遊刃一萬人馬居然主動迎戰,眼見自己的兵將瞬間死傷一大片,竟然有些忙中生亂沒了主意。不過庫狄風反應尚且敏捷,片刻之後便恢複了鎮定,緊急調動人馬將水月軍包圍在內,水月軍孤軍深入,失了勢頭,使得鮮卑軍得以扭轉乾坤,呈反壓之勢,士氣重振,獨占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