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的話!”那郎中給左中郎做了個揖,一本正經地道,“這孩子沒事兒,都是皮外傷,危及不了性命,隻是受到了點驚嚇方昏厥了過去而已。”

聽聞行醫郎中此言,左中郎倒覺得有些好笑,小和素來跟隨自己上戰場殺敵甚是英勇,如今竟被一個倉皇逃竄的刺客嚇暈過去。但左中郎不知道的是,小和並非完全由於受到刺客驚嚇而暈厥,更是由於過度擔憂左中郎而急血攻心方昏了過去。

郎中給小和開了藥,左中郎連夜差人煎了,喂小和喝了下去。

見小和安詳的睡著,左中郎想來小和已無大礙,便對底下的侍衛道:“幫本將軍伺候好他,待他醒來第一時間告知於我!”

“好!”那侍衛應道,“將軍放心,屬下定會照看好小和!時候不早了您也早些歇下吧!”

“嗯!”說著左中郎竟向外走去。

“將軍!”那人見左中郎半夜不歇下竟還往外走,疑惑地問道,“恕屬下多嘴,將軍這是去往哪裏?”

左中郎繃著臉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忍不住縮了下脖子,補充道:“倘若小和醒來,屬下該去何處找您,向您通報?”

左中郎略一思考,麵色重新恢複如初,似乎毫不介意地回答道:“本將軍尚且有些事要處理,倘若小和醒了便去一旁的小書房尋找本將軍便是!”

說著左中郎提了燈籠便出了門去,隻剩那侍衛在那奇怪地搖著頭。

左中郎進了小書房將門反鎖,然後將油燈點了,熄了燈籠,並將房中所有簾子拉上。確認萬無一失,左中郎回到書桌前,將桌上油燈的火苗撥至最小,然後拉了凳子坐於書桌前靠近油燈的地方,抖抖索索地將手中早已漬了汗水的紙條緩緩打開。

卻見紙條上寫著十二個字:“你點頭,我伏誅;你搖頭,她被俘!”

意思顯而易見,左中郎被人要挾了。

左中郎攥著那個小紙條滿麵糾結地呆坐於小書房中將近一個時辰,然後似是做了艱難的決定一般,緩緩起身,沉重地抬手將小紙條一角接近油燈微弱的火焰。隻見刹那間油燈的火焰便大了起來,左中郎將那紙條不疾不徐的移開,卻見那紙條已然燃著,火光映紅了左中郎幹枯而黝黑的臉。

左中郎將紙條扔於地上,蹲下身子靜靜地看那紙條迅速燃燒殆盡,成為一片極薄的紅色的灰燼,然後慢慢變白。

思索半晌,左中郎猛然起身,那片薄薄的灰燼也隨了左中郎衣擺帶動的勁風撕裂並四散空中,化為烏有。

待左中郎提了燈籠重新進來寢殿,那名照看小和的侍衛恰好正於小和床邊上打盹兒,聽到開門的聲音,那人猛然清醒過來,見是左中郎,那名侍衛主動上前對左中郎問道:“左中郎將軍回來了?”

“嗯,小和不曾醒來?”左中郎麵色如常,關切地問那侍衛道。

“自您走後便不曾醒來!”那人定了定神回答道,“將軍快些歇下吧,倘若再不睡便要雞叫三遍了!”

“嗯!”左中郎也是有些困倦了,應了一聲,便坐到了自己的床沿上,漫無目的地發起呆來。

“將軍,屬下給您打些洗腳水來麽?”那侍衛以為左中郎正等待他伺候,因而殷勤地問道。

“不用了,”左中郎聲音平淡,麵無表情地回道,“你看好小和,本將軍自己去外麵洗便是!”

說著,左中郎便提步奔院子中的水井而去。

自然,小和一直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醒來,那侍衛也已打瞌睡打了一晚上,頂了一對明顯的黑眼圈。

“將軍!”小和是被左中郎開門的聲音驚醒的,跟著一同醒來的還有那個照料小和的侍衛。

“請將軍贖罪!”那侍衛見了左中郎嚇得跪倒在地上,“屬下失職,竟然……竟然睡了過去。”

睡了過去倒不算,還是左中郎洗漱完畢回來房中方才醒來的。

“不打緊!”眼下左中郎並無心思治那侍衛的罪,而是徑直去了小和床前。

“將軍!”小和慌亂地抓了衣服胡亂往身上套,“小和失職,睡過了頭,沒有及時伺候將軍起床,小和知罪,請將軍責罰!”

“歇著吧!”左中郎見小和認真的表情不禁笑了起來,指了一旁的侍衛道:“本將軍準你歇息兩天!這兩天便由他來代替你伺候本將軍!”

“我?”那侍衛愣了一下,似是並未預料會有如此好事從天而將,因而打起十二本精神,緊閉著嘴角已然快要咧到後腦勺的大嘴大喜對左中郎行禮謝道:“謝中郎將軍賞識!”

能做將軍貼身侍從自然是較平常的侍衛好過不止一個等級!

“不不不!”小和恐慌道,“小和犯了錯您懲罰便是,可不能讓小和‘歇著’啊!”

左中郎解釋道:“你受傷了,隻是讓你休息兩天又不是讓你離開!”

“即便如此,”小和看了一眼那名侍衛,“小和還是不放心由其他人伺候將軍!”

那侍衛對小和阻礙其前程之舉心中恨得咬牙切齒,因而連忙對左中郎表態道:“屬下願為將軍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小和放心好了!”左中郎借那侍衛之言趁機安慰小和道,“本將軍何事不曾經曆過,誰敢傷本將軍絲毫!”

“小和是怕這位兄弟伺候將軍,將軍不習慣!”小和不顧一旁侍衛暗暗吹胡子瞪眼,紅著臉極力辯解道。

“屬下袁二三,定當會恪盡職守,保證將軍滿意!”那人似乎對小和稱他為“這位兄弟”很是不滿,特意向左中郎也向小和報上名來。

“看吧!袁二三,二三也即三心二意!這怎能叫人放心的下!”小和甚是不滿,因而說話便難聽了一些。

那袁二三見小和如此奚落自己甚是氣惱,但礙於左中郎在此,隻是漲紅了臉卻不再吱聲。

“小和!”左中郎倒被小和的執拗與無禮激怒了,向小和喝到,“莫不是本將軍平日裏太過縱容你了,所以你才會如此不聽本將軍之命?”

左中郎見那侍衛倒也知分寸,更加屬意於他。

“屬下不敢!”小和見左中郎真發了火,方才的氣焰一下子消了下去,低了頭認錯道:“請將軍責罰!”

“那你可聽從本將軍的命令好好歇著?”左中郎雖已消了氣,但仍板著臉問小和。

“屬下……聽命!”小和一臉遺憾的表情,但不敢再違命。

“母妃!”唐筱雯帶了盛蓮,款款步入靜芸寢宮,恭敬地向靜芸福身行禮道:“晨媳參見母妃,母妃萬福金安!”

“平身吧!”唐筱雯向下人問明靜芸的情況,並未讓下人通報而是直接進了靜貴妃寢殿來,靜芸此時正在深思,突然被唐筱雯打斷,心中有些不悅。

但讓靜芸高興對唐筱雯來說並非難事,因而,唐筱雯並無擔憂之色,反而麵色如常地笑著謝道:“謝母妃隆恩!”

“嗯。”見著蘇若晨一直滿臉溫和的笑模樣,靜妃心中稍稍舒暢了一些。

“母妃近來身子可好?”唐筱雯湊上前來關切地問道。

“身子倒還好,”靜芸自嘲般地歎道,“倒是這性子愈發不淡然了!雲兒可還好,雲兒待你還一如從前好麽?”

見著唐筱雯,靜芸自然想到了龍霍雲,雖然龍霍雲幾日前方來過。

“臣媳一切都好,秦王殿下也還好!母妃毋庸掛懷!”唐筱雯見靜芸麵色有所緩和,趁機暖心勸道,“倒是母妃,可要時時保持心情舒暢,倘若憋悶了便到那後花園中走走,看看花草,想來心情會好些!”

“或許是上了年歲的緣故,母妃近來隻願待在寢宮之中哪裏都不想去!”靜芸隨意對唐筱雯解釋著道,“坐吧!”

“謝母妃賜座!”唐筱雯見靜芸麵前早已擺放了一軟凳,便順勢坐了下來。又見回過神來的靜芸仍滿麵愁容,心中思索著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勸說靜芸,便話鋒一轉,問靜芸道:“母妃喚臣媳前來,所為何事?”

“還能有何事?自然是悶得慌了喚你來說說話!自從雲兒與你搬出宮去,母妃日日獨自守在這宮中,也沒個可心的人兒說話兒,不憋悶才怪!”靜芸語氣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幽怨,“尤其是那‘何念’霸占了皇上之後,這深宮之中的孤寂便愈發難挨了!”

靜芸並未拿唐筱雯當外人,因而,將自己所想所感如實講了出來。

“母妃辛苦了!母妃的境遇兒媳感同身受!”唐筱雯佯裝很是動情地蹙了眉安慰靜芸,以求獲得靜芸的認同感。

“雯兒怎會感同身受!雲兒待你如此用心!你是斷然體會不到被枕邊人冷落的那股淒涼之感的!”靜芸卻並不認同唐筱雯的說法。

靜芸說著完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太過信賴這個看起來溫順實際做起事來卻很是有些心思的兒媳了,因而低下頭輕撫了撫額,片刻之後再抬起頭來之時卻見其麵色已然恢複素日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