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龍謙正欲轉身,“何念”卻叫住龍謙道,“您既然到了延禧宮宮門外便進去看看吧!羅常在那麽純真善良的人,竟受如此苦楚,甚是可憐!”

“她可是因為阻止你封嬪才落到如此地步,你竟還為她求朕進去看她!”龍謙略有一絲慍怒,氣道:“難道她給了你什麽好處不成?”

“皇上,事實並非您想象的那樣,”“何念”說著,溫熱的淚水便沾濕了烏黑濃密的睫毛,“羅常在畢竟病了,而且一病多日,你看她麵色蒼白有氣無力的模樣,怎叫人不心疼!何況羅常在阻止封嬪之事已經過去了,念兒都已經放下了,皇上為何放不下呢?”

被何念如此一說,龍謙先是詫異,詫異“何念”竟敢對自己如此無禮;再是懊惱,懊惱自己竟然在“何念”眼中成了一個薄情寡義之人;最後,龍謙認真地看著“何念”的眼睛,真誠地認錯道:“此事的確是朕思慮不周,念兒如此博愛仁慈,朕的確應當借鑒!”

見龍謙如此認真與鄭重的認錯,“何念”亦極是詫異。何念心想,龍謙堂堂一國之君,自何時起脾性變得如此軟糯,難道是因為自己的緣故,龍謙日漸才失了龍威?

“何念”輕輕搖了搖頭,努力打消了這個念頭,心想,龍謙定然是因為自己

懷有龍胎所以才會如此隱忍,對自己如此順從。這樣想來,“何念”便舒心多了。

“何念”突然覺得,似乎自己似乎有些脫離了自己接近龍謙的初心,如今的“何念”自心底希望龍謙好,希望龍謙不會因為自己的事而為難,希望龍謙便這樣對自己一直好下去!

“朕承諾你的,朕都沒做到,朕有負於你!不過朕希望念兒再給朕一點時間,朕定當給你朕曾經許給你的一切!”“何念”幾次三番提醒龍謙封嬪之事,龍謙一直佯裝不知,隻是龍謙不知如何回答“何念”罷了,眼下“何念”這一番話,終於使龍謙再次鼓起勇氣重新給“何念”承諾。

“皇上!……”“何念”似乎還有話要說。

但龍謙卻打斷了“何念”之言,因為龍謙知道“何念”定然會勸說自己放棄之一封嬪之念,說她不在乎是否封嬪,隻要在龍謙身邊便好,但龍謙怎舍得“何念”受如此委屈呢!

“朕先進去了,半個時辰之後朕會去你寢殿看你!”龍謙嘴角上揚,一股略帶苦澀的微笑爬上龍謙的臉頰,“趙環,送念兒回宮!”

“何念”依依不舍地拉了龍謙的衣袖,溫柔而又殷切期盼地對龍謙道:“好,念兒回寢宮等您!”

“皇上駕到!”

一聲羅常在與蘭兒期盼已久的通傳聲穿透延禧宮的窗紙,直入羅常在與蘭兒的耳中。刹那間,延禧宮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似乎皆隨著蘭兒如春花綻放般燦爛的笑容充滿了生機與活力——恍然間,蘭兒覺得樹葉似乎更綠了,草兒開始搖動枝葉了,連房中一桌一椅都亮堂了許多。

“皇上來了!”蘭兒欣喜地對同樣早已聽見通傳的羅常在重複道,“看來今日小主要時來運轉了!”

再看羅常在,依舊一股病怏怏的模樣,無精打采地斜依於榻上。

“或許皇上隻是路過,過來看看便會離開!”羅常在依舊沒有挪動半分,甚至眼眸都不曾抬起。似乎皇上來的並非延禧宮一般。

蘭兒卻不以為然:“即便來坐坐也是皇上突然注意到咱了,咱們該高興才是!”

“來了便來了吧,有何可高興的,或許咱們欣喜萬分之事隻是他人的一點小小的施舍而已!”羅常在似是早已看透世事般不悲不喜,一聲若有若無的輕歎猶如炊煙般,悄然飄散。

“小主即便惱怒皇上,私下裏說幾句也就罷了,如今皇上來了,咱們還是要好好迎接的,”蘭兒邊勸說羅常在,邊拾起梳妝台上的木梳向羅常在走去,“小主的長發有些淩亂了,讓奴婢為您稍稍梳理一下吧!”

未等羅常在開口,龍謙便兀自而入。

“嗯,鈴蘭的確是較之前消瘦了許多,”龍謙說著便向羅常在的床榻走來,“多日不見,鈴蘭可還好?”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蘭兒見龍謙進得房來,立即退到一邊對龍謙行禮,羅常在亦立即下得床榻給龍謙行禮,並麵無表情地對龍謙道:“皇上與臣妾並非多日不見,而是此時距上次臣妾前往禦書房求見皇上已一月有餘!其次,臣妾好不好並非自己做主的,這還要皇上說了算!”

“小主!”蘭兒見羅常在竟對龍謙如對仇人一般冷漠,不禁開始緊張起來,甚至差點失聲喊出。

“鈴蘭為何對朕如此冷淡,可還在為上次之事怨恨朕?”龍謙有些失望,但依舊上前扶起羅常在穿著淡泊,身形消瘦的身子,“上次之事本也是你的錯,你竟來怪罪於朕!看來一個月的反省對你來說還是遠遠不夠啊!”

“皇上!”蘭兒見龍謙臉色瞬間大變,心中一沉,不禁含淚跪了下來,為羅常在求情道:“小主方才僅是無心之言,還請皇上看在小主身子有恙的份兒上饒過小主吧!”

“蘭兒!”羅常在見蘭兒主動向龍謙求情,不禁略有些慍怒地輕喝蘭兒道,“此事與你無關,莫要插嘴!”

羅鈴蘭倒是有幾分執拗的性子,任是龍謙在其麵前,仍舊無法使其曲意逢迎。

“既然鈴蘭不歡迎朕,朕也不便刻意討鈴蘭嫌棄,朕先回去了,鈴蘭繼續好好反思吧!”龍謙見羅鈴蘭如此不待見自己,心中不禁煩躁起來,立即便動了離開的心思。

如以往一般,龍謙要走,羅鈴蘭從不苦苦相留。

“恭送皇上!”羅鈴蘭低了頭再次對龍謙行禮。

“小主,您這又是何苦呢!”龍謙一走,蘭兒立即上前一步扶起羅鈴蘭重新回到床榻上,並為其重新蓋好被子,豆大的淚珠隨之於蘭兒眸中滾落,“小主不是日日想念皇上麽?為何皇上來了小主卻將皇上拒之千裏?”

蘭兒麵對如此一個口是心非,性情倔強的主子,心中既無奈又心疼。

“皇上已不是從前的皇上!”羅鈴蘭亦淚如雨下,“留住他的人,他的心卻仍在別處!為了別人,他可以不顧我的感受,我要他何用!”

羅鈴蘭完全被氣惱左右了自己,說話更加隨心所欲,不計後果。

“小主!他是皇上!”蘭兒雖失落傷心但還冷靜,蘭兒苦口婆心地勸解羅鈴蘭道,“他的心怎會隻停留於一個人身上呢!靜貴妃不就是一個極好的例子麽?有哪個妃嬪曾有過靜貴妃那般恩寵,如今靜貴妃不是仍與那常年不見皇上的妃嬪別無二致!”

羅鈴蘭咬了下唇不說話,淚水卻早已如簾平鋪雙頰。

蘭兒所言羅鈴蘭心內都清楚,隻是羅鈴蘭的心思拗不過心中那份濃烈的不甘與心頭吐不出的那股怨氣!

蘭兒似乎看透了羅鈴蘭的心思,繼續道:“自入宮以來,咱們所受的委屈還少麽,別人給咱的白眼、奚落、欺淩還少麽!奴婢知道小主並不懼怕這些,可是既然在這宮中,受欺淩是一日,耀武揚威也是一日,咱們為何非要討他人欺淩,過得這般苦楚呢?”

羅鈴蘭不再插話,如同傻了一般呆坐著任蘭兒不停地絮叨。

“小主莫要祈求皇上太多,隻要皇上肯來咱這,咱便有希望可脫離苦海!隻是皇上這一走,不知何時還能再來!”蘭兒歎息道,“蘭兒請求小主,倘若下次皇上還能來咱延禧宮,小主可否順從皇上一些說幾句軟話——隻有皇上將咱看在眼中,那些人便知道咱們不是好欺負的了!”

良久,羅鈴蘭心疼地對蘭兒道:“蘭兒,你跟了我當真是讓你受委屈了!我此生恐是無法飛黃騰達了。等過些時日,你重新尋覓個好些的主子跟了吧!”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小主恕罪!奴婢再不敢多嘴了!”蘭兒聽聞羅鈴蘭如此說,以為羅鈴蘭因為自己之言過於羨豔他人而有些惱怒了,因而蘭兒慌忙跪到地上求羅鈴蘭道:“小主讓奴婢做什麽都行,但千萬不要趕奴婢走!”

“我並非刻意趕你走,隻是我人微言輕沒能耐,你跟了我注定受盡欺淩——看你受欺淩,我當真是心內痛楚萬分……”羅鈴蘭說著便已淚雨滂沱。與蘭兒聽聞羅鈴蘭此言感懷甚深,無言中與羅鈴蘭相擁而泣。

“小主,再聽蘭兒一句吧!”不知過了多久,蘭兒再次恢複理智,擦幹淚鄭重地對羅鈴蘭道,“且不說我等如何富貴,倘若我們一直如此苦悶,老爺與夫人心中也不好受啊!聽聞昨夜老爺與那靜貴妃發生爭執,那靜貴妃竟當眾羞辱老爺——倘若小主您受寵,那靜芸何以敢如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