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龍途亮麵上有了一絲猶豫,但他很快便又恢複了陰冷的麵孔:“看來您身上係著的還不止一條人命啊!那我還當真不能一劍殺了你,那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每天受到良心的譴責,我要你剩下的餘生在自責中度過!”
“來人呀!將這些人統統押入天牢!”龍途亮命令屬下道。
“慢著!”龍謙突然威嚴地道。
“你還有何說法?”龍途亮始終不肯再喚龍謙“父皇”。
“可否繞過澈兒?”龍謙眼中流露出祈求的神情。
“放過這個嬰孩?”龍途亮嗤笑道,“既然你如此疼愛於她,便將她賞予你撫養,日日喂她牢飯,如此難道不好?”
“你——”龍月傑氣道,“五弟你何時竟變成如此狠辣之人,竟連一個嬰孩都不放過!”
“我留她一命,難道這還不夠嗎?”龍途亮似乎厭倦了被龍月傑嗬斥,冷著臉回道。
“可否允許我將念兒的屍首葬掉?”龍謙不等龍月傑反駁,毅然打斷龍月傑與龍途亮之言,對龍途亮軟語請求道。
“準了!”龍途亮儼然一副君主的姿態,居高臨下地對龍謙說話,“我坐擁三十萬兵馬,難道還怕你一個氣焰即將燃盡的老人將我已定的大局扳回不成!”
三十萬兵馬?聽聞龍途亮此言,蘇若晨心中不免一個激靈,蘇若晨再細看那龍途亮身邊待命的親信,果真便是那最後奪走龔婉蓉留給蘇若晨的三十萬兵符的神秘人!
龍月傑一眼瞄見蘇若晨詫異的表情便已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仍是低聲問道蘇若晨:“你認識那人?”
“就是他,奪走了龔奶奶留下的三十萬兵符!”蘇若晨低聲道。
聽到蘇若晨之言,那人竟得意地揚起了頭,與其主人龍途亮聽聞此言後的神情如出一轍。
“當真是‘有其仆必有其主’!”蘇若晨見此情形忍不住在心裏頭叨念。
“是我,怎樣!”龍途亮大言不慚地道,“這本是水月國的兵符,亦無證據證明這虎符歸你所有,因而誰得到便是誰的!”
龍途亮便是因為有了這三十萬兵符而瞬間便揚眉吐氣,瞬間擁有了橫掃整個水月國所有將領所帶兵馬的氣勢。
“此事已然過去,我等亦未曾想過與你爭搶,你且留著便是!”蘇若晨有些泄氣,知道龍途亮手中有三十萬兵符之後便意味著她與龍月傑當真沒有翻牌的餘地了,僅能任龍途亮為所欲為,肆意橫行。看來,如今蘇若晨、龍月傑與龍謙等人能夠保住性命已是極為難得了。
事後,龍謙利用其最後的權力將“何念”隆重發喪。這一天天色灰蒙蒙的,近早膳時分,天上竟飄起了漫天大雪,大雪隨著狂風肆意亂舞,不一會兒整個水月國便成了一片雪白的世界。
本已是春暖花開的時日,花草樹木已然抽出了新芽,天氣卻驟然回寒,讓人竟覺比冬日裏還要冷,路上行人紛紛跑回家中重新生起了火爐甚至鑽進了寢被中抵禦寒冷。而為“何念”出殯路上的人皆衣著單薄,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氣凍得抖抖擻擻,不得不搓手跺腳用以取暖。
大雪過後,整個水月國野外所有的綠色似乎在一夜之間消失了蹤影,路邊上的乞兒橫七豎八坐著、躺著,早已與冰雪凍在了一起,街市上出現了少有的百業蕭條的景象。
百姓們都傳言說水月國遭了天譴,甚至有些百姓竟毅然放棄世代居住的家鄉,悄悄搬離水月國。水月國看似平靜,其實早已充滿了混亂與恐慌。
不過,這麽點混亂是暫時的,龍途亮畢竟也明裏暗裏習得眾多治國方略,竟也很快便將局麵扭轉過來。同時對於龍謙、龍月傑等人的處置亦毫不鬆懈。“何念”下葬第二天,龍途亮便將龍謙、龍月傑、蘇若晨以及擁護他們的將領們統統押入了天牢,開始了漫長的拘謹生活。
天牢中的夜是淒冷而又讓人惶恐的,眾多罪大惡極的死囚拍打著牢籠、摔打著手銬、腳鐐,徹夜哀嚎,讓人難以入眠,直到四更時分,龍月傑與蘇若晨方相互依偎著進入淺淺的睡夢。
“三弟,弟妹!”隱約間,龍月傑與蘇若晨似乎聽到有人喚她們,但這個時辰蘇若晨與龍月傑困頓非常,哪怕睜一睜眼睛都如上刀山、下油鍋一般讓人難受不已。但蘇若晨與龍月傑還是強行使自己蘇醒過來。
“二哥!”龍月傑定了定神,終於看清了眼前之人。龍月傑萬沒想到龍日翔會在此時自遙遠的邊疆趕回來,因而又驚又喜。
“話不多說,你們先走,我去將其他人救出來!”龍日翔顯然是帶了兵打暈了獄卒,竊取了牢門鑰匙。
“那你的安危?”龍日翔拚死相救,龍月傑與蘇若晨總不能將救命恩人撇下,獨自逃生!
“我自有辦法逃脫,”龍日翔急忙催促道,“你們且先行離開,等我將他們悉數救出,自會前往與你等匯合!”
龍日翔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使得龍月傑與蘇若晨不知真相是何,因而仍不放心。
“王嫂與冷驍、雅惠他們王兄可安頓好了?”蘇若晨唯恐龍日翔為救他們惹下禍端恐連累其妻兒。
“我已將他們轉移到安全之地,弟妹毋庸擔心!”龍日翔寬慰蘇若晨道,“父皇現在人在何處?”
“在隔壁!”龍月傑答道,“那我等便先離開了,王兄保重!”
“好!”
相互簡單道別後,龍月傑拉了蘇若晨連夜匆匆逃離水月國京城,在一荒郊客棧借宿一晚補了個覺,立即啟程繼續逃離。
龍日翔不曾想過龍謙竟會一夜白頭,幾乎不見一根黑發,初見龍謙,龍日翔幾乎沒有認出這位曾經叱吒龍月國、威震四方的水月國天子。而龍日翔救出龍謙之後,龍謙執意帶了龍澈一同離開。就這樣在這個料峭的深夜,龍謙身著單薄的衣裳,懷抱一個剛出生幾日的女嬰,離開了他熟悉的皇宮,他腳下的皇城,拋棄了他的皇位,絲毫不見留戀地決然離去。
眾人皆以為那個名為“澈兒”的女嬰會在龍謙這個素來養尊處優、不識五穀的落魄皇帝手中因饑寒交迫而死,但後來卻又有傳聞說那個女嬰竟頑強地活了下來,與龍謙以及一個名為趙環的老奴相依為命生活在一起。不過一切皆是傳聞,至於真相如何無人前去探究,亦不得而知。
“二哥!”見龍日翔隻身前來,龍途亮並不奇怪。
“五弟,我已將他們都放走了!”龍日翔主動將事情向龍途亮和盤托出。
“我知道!你以為倘若不是我手下留情憑你可以如此順利地將他們悉數救走?”龍途亮抬了抬眼睛,問龍日翔道。
“亮兒,你變了!”龍日翔有些失望地看著龍途亮,略有些遲疑,但聲音卻聽不出悲喜。
聽聞此言,龍途亮猶如觸了雷電一般,身子不由地輕微戰栗,繼而有些痛心地道,“從小到大隻有二哥你對我好!沒想到,如今二哥竟為了跟我作對的這些人而反過來斥責我!”
龍日翔並不解釋,這使得龍途亮心中更是痛心非常:“既然二哥與他們關係如此密切,便莫要怪我拿二哥做人質,將他們重新捉回了!”
“他們是不會聽信你的傳言再次回來的!”龍日翔希望龍途亮能夠迷途知返。
“他們都不顧及你的性命,你卻拚死去救他們,如此值得嗎!”龍途亮吼道,聲音略有一絲沙啞,龍日翔甚至恍然從中聽到一絲哭腔。
“‘浪子回頭金不換’,何況你隻是一時糊塗,若你肯悔改,我會求父皇以及眾位兄弟原諒你的,水月國所有臣民亦會對此不做計較!”見龍途亮如此,龍日翔甚是心疼,卻不知該如何勸說,“倘若你實在想不通,便將我囚禁起來吧!”
“啊——”淩晨,皇宮之中,養心殿內傳來了龍途亮傷心欲絕的長嘯聲。
“太子,太子妃!”龍月傑與蘇若晨正匆匆趕路,卻聽身後一聲清脆的呼喊。
聽聞這聲音,蘇若晨又驚又喜,身子不覺僵直輕顫——蘇若晨自然聽得出這聲音出自何人,此人並非他人,正是玖然。
龍月傑與蘇若晨忙轉身迎上疾步而來的玖然與藍姐兒:“玖然,姐兒,你們怎會在此?”
“我等追逐太子與太子妃已經多日了!”或許是方才趕路的緣故,玖然氣息略有些粗重,“今日好不容易見著你們的身影!”
“此處說話不方便,咱們換個地方說話!”龍月傑插嘴道。
在龍月傑提醒下眾人一同找了家便宜的旅店要了間客房住下。龍月傑與蘇若晨身上的盤纏是龍日翔給的,雖然不少,卻是有限的,未來要走之路漫漫,總要省著點花,玖然與藍姐兒雖然身上銀兩稍多一些亦是多不了多少,自然不夠他們依平日裏那般揮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