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個寬敞的院子。
而院子中央,沈司一襲白衣,站在幽幽月色下,麵前兩丈寬的池塘裏還盛開著淺粉色的荷花。
一陣風起,連帶著清新的荷香氣息,朝她撲麵而來。
他雖然眼睛看不見,但仿佛能感覺到她來了似的,在她還沒開口之前,就轉身麵相這裏,衝著她道:“林姑娘,今日委屈了。”
“哪裏,我倒不覺得委屈,隻是有些抱歉,讓沈大人為難了。”
“我並不為難。”
“……嗯?”
沈司沒多解釋。
隻是拿著盲杖走過來。
靠近之後,他皺了皺眉,道:“你受傷了?”
“隻是些皮肉傷,不礙事。”林夭夭下意識遮住手上的傷口。
沈司搖頭,“不可大意。”
他揮手讓人去拿藥箱來。
大理寺常備著藥箱。
這個比她以往用的要大許多,裏麵藥材也更齊全。
林夭夭謝過之後,也不再推辭。
她包紮的時候,沈司就在旁邊站著。
夜色漸深。
微涼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柔和朦朧,旁人遠遠看去,仿佛一副上好丹青。
老仆拎著燈籠在看了片刻,才轉身退到院門口。
林夭夭包紮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麽,抬頭問:“對了,太子殿下知道我在這裏嗎?”
她隻是想知道智障還會不會來騷擾自己。
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原本那讓人如沐春風的聲音,現在聽起來竟像是冰冷了幾分。
“林姑娘很想見太子殿下嗎?”
林夭夭:?
“……倒也不是。”
“天色不早,沈某讓殿下先行回去,有什麽事情,等之後再說。”
“哦,那也挺好的。”
林夭夭被她突如其來的怒意弄得發懵,不好再多問。
沈司雖然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但似乎也感覺到她的拘束,沉默片刻後,道:“這樣的事,以往時常發生?”
林夭夭想了想,明白他是指今天的事,於是點了點頭,“差不多吧,不過今天林暖兒出事,他們更激動一些。”
沈司點頭。
然後手伸到袖子裏。
林夭夭以為他要拿出什麽重要證據,連忙打起精神。
結果他拿了本書出來。
林夭夭:……?
“這是?”
“送給你,以後你可以用它來保護自己。”沈司柔聲道。
他又恢複到之前那種溫柔。
林夭夭低頭一看,隻見那厚厚的書脊上,寫著“大燕律”幾個字。
這是要讓她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己權益不受侵害嗎?
不明覺厲!
“……多謝大人,我以後一定好好保護自己。”林夭夭雙手接過,誠懇道謝。
沈司點頭,“時候不早,姑娘也早些休息吧,這幾日,就暫且委屈姑娘呆在這裏了。”
“不委屈不委屈,多謝大人。”林夭夭起身送客。
走到門口,她又像想起來什麽是的,道:“對了,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能不能麻煩大人?”
“什麽?”
“我的丫鬟和小廝還在林家,他們都是我身邊服侍的人,這次林家人沒把林暖兒換回去,又不能把我怎麽樣,回頭肯定要對他們下手。”
“林姑娘的意思是,希望將他們帶出來?”
“我知道這請求有些過分,也不敢逼迫大人,但如果大人今天肯出手相助,他日我定結草銜環以報。”
林夭夭說著,又要朝他拜下。
但剛退開半步,手臂就被男人抓住。
“舉手之勞,林姑娘不用行此大禮,你且先休息,沈某這就讓人去辦。”
“多謝大人。”
原本還想問問他眼睛恢複的情況,但今天實在太晚,說多了反倒耽誤人休息。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等過兩天再問。
她將人送到門口。
沈司離開後,她回去房間。
正如那老仆所說,房間已經收拾幹淨,連床鋪被褥都是新換的,空氣裏有淡淡的清香。
桌上放著幾盤精致的小點心。
想來是怕她沒用晚膳,專程準備的。
林夭夭心底一軟。
她將沈司送給的《大燕律》放在手邊,準備吃點東西。
可剛轉身,她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那熟悉的壓迫感讓她背脊發涼。
她頓了頓,才冷聲道:“無塵閣主是夜貓子嗎,這三更半夜的不睡覺,就喜歡往人房間裏跑,就不怕被大理寺的官兵發現,將你拿下?”
說完,她轉頭看向無聲出現在房間裏的紅衣男人。
他輕裘緩帶,金絲麵具,紅衣如火。
“我倒是不知道,你竟有本事讓沈司為你徇私,莫不是學了什麽妖法?”他赤足走來,腳上不染纖塵。
隻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到了眼前。
然後下一秒,他扼住她的咽喉。
還好林夭夭這次也長了記性,在他動手之前,就預判了他的預判,先一步擋住脖頸。
“明行閣主,我知道你武功高強,但咱們現在好歹也算是有些交情的人了,能不能好好說話,不要一上來就掐脖子,怪不合適的。”她仰著頭,臉上沒有絲毫懼怕。
戴麵具的男人輕笑一聲,“巧舌如簧,也難怪林家那些人對你恨之入骨。”
“過獎,”林夭夭聽出他話裏的譏諷,但並不生氣,反而耐心與他周旋,“起來,昨天我能從歹徒手裏撿回一條命,還要多虧你給的那把匕首,謝謝你了。”
對方冷笑,然後奪過她手裏的點心,捏碎。
“不吃我讓人給你做的櫻桃酥肉,卻願意吃這死瞎子給的點心,怎麽,你也喜歡他?”
沒能如願掐住她的脖子,他幹脆捏住她的下巴。
巨大的力道讓她被迫看向他。
可除了那金絲麵具,她什麽也看不到。
甚至連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今日都看不太真切。
“我隻是……不喜歡吃的那種酸甜的東西。”林夭夭聲音斷斷續續,眼神裏沒有絲毫恐懼,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就像我不喜歡你,一樣。”
“嗬。”明行沒有暴怒,反而笑起來。
他放開她的下巴,同時抓住她的衣領,用力將她摜到**。
天旋地轉。
林夭夭還沒反應過來,那高大的身影就已經欺上來,將她整個人禁錮在方寸間,滾燙的氣息如同裹挾著灼炎。
“那正好,我偏就喜歡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