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黎溫又要罵人的時候,院子外麵忽然傳來沈司聲音。

“殿下,有失遠迎。”

他穿著常服,眼睛依舊用盲帕蒙著,手裏還是那根盲杖。

林夭夭看過去,總覺得他臉色有些蒼白,心裏很擔心。

“沈大人感染風寒,不便移動,那孤自己來,也是一樣。”黎溫看見他,表情更加冷硬。

“殿下說笑,殿下駕到,下官就算病得再重,也該前來恭迎,還請殿下不要與下官一般計較。”沈司淡笑道。

這話看起來是奉承黎溫,但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總讓人覺得是他這位儲君,不顧臣下身體有恙,非要來鬧事一樣。

黎溫連續碰幾個軟釘子,臉色更加難看。

人人都道大理寺卿,君子端方,風華絕代。

但隻有他清楚,此人陰險狡詐,最擅長攻心。

原本他一個人對付林夭夭,還稍微有點勝算,但現在再加上一個沈司,就麻煩許多。

他想了想,幹脆那些找人算賬的心思,擺正姿態,負手道:“沈大人來得正好,案子不知查得如何?”

他和風細雨。

聽起來,跟剛剛與林夭夭說話的態度大不相同。

沈司偏頭,道:“自是已經查明。”

“那若已經查明林暖兒清白,不如早些把人放出來,她一個弱女子,如何受得了這牢獄之災?”

“殿下究竟要下官說多少次才肯相信,林氏次女買凶殺人,這是事實,再過幾日,就要上報給聖上,何來弄錯一說?”

“這不可能!暖兒她不是那種人!”

“是啊,在殿下眼裏,林暖兒就是這天底下最柔弱善良的人,別人說什麽都是陷害她,那你這麽有本事,為何不直接將這話說給聖上聽?若他信了,便大手一揮免了林暖兒的罪,那不是皆大歡喜?”林夭夭笑著道。

不過她是被黎溫給氣笑的。

事實都已經擺在他眼前,他還說這些話,明顯已經沒救了。

幹脆一本《大燕律》給他砸下去,最好給他砸得腦子開瓢,也好看看這裏麵裝的究竟是什麽劣質漿糊。

林夭夭的話,讓黎溫很難堪。

她明知道這不可能,卻故意這麽說,諷刺他。

沈司卻仿佛認同她的“建議”,滿臉誠懇地點了點頭,“若真是陛下金口禦令,大理寺也不敢違抗。”

“那殿下還愣著幹什麽,趕快回去找陛下闡述林暖兒的無辜吧,我們可沒有那麽多功夫陪你嘮。”林夭夭說完,還揮了揮手,活像在趕一隻蒼蠅。

黎溫被她氣個半死。

林夭夭也懶得理他了。

見沈司臉色不好,她打算去幫他把把脈,看看情況。

不過還沒走近,就聽見黎溫沉著聲音道:“她還沒有認罪。”

“這簡單,上點刑,自然就認了。”沈司語氣平靜。

黎溫瞪大眼,道:“這不是屈打成招嗎!孤絕不允許!”

沈司歎氣,“尋常案件,合理用刑,是在律法允許內的。”

現在別說林夭夭,連沈司都很無語。

他大概沒審過這麽棘手的案子。

而這案子最棘手的地方,就是黎溫這個神經病。

若他不是儲君,他的頭早就被人給錘爆了。

也不知道林暖兒究竟給他下了什麽迷魂藥,能讓他這麽瘋魔。

林夭夭看了眼沈司,忽然有些愧疚。

這件事原本跟他沒什麽關係,但就是莫名其妙把他牽扯進來,讓他不得不周旋在她和黎溫之間。

他很無辜。

林夭夭不喜歡把私人恩怨轉嫁到別人身上。

她抱著那本《大燕律》,上前道:“殿下不就是覺得林暖兒在蹲大牢,而我還好好呆在這裏,很不公平嗎,那我進去陪她好了。”

“什——”

“林姑娘,不可,你是受害者,如何能進大牢?”

“是啊,姑娘身上傷還沒好呢。”

說話的功夫,林雙已經哭到第五個回合,還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黎溫皺眉。

他雖然生氣,但也明白讓林夭夭去蹲大牢這件事太過荒唐。

隻是礙於麵子,他又不肯收回前言,隻道:“你進去有什麽用,暖兒至今都沒承認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她是無辜的,應該將她放出來。”

沈司唇畔緊抿,“大理寺早已將物證收集完備,林氏次女至今不肯認罪,正是仗著太子殿下的維護,若殿下再這般幹擾辦案,就別怪下官不留情麵了。”

他聲音輕緩,溫和,但也讓人聽出一種不容忤逆的威嚴。

黎溫怔住。

林夭夭也反應過來,“物證已經搜集完了?”

她這兩天不在大理寺,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沈司也不多說,隻是點頭。

“她並未認罪。”黎溫還在堅持。

沈司不想跟他說話。

倒是林夭夭非常認真地想了想,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能有點辦法。”

她並不擅長刑訊審問這方麵。

但她會點其他的東西。

“你想幹什麽?”黎溫下意識防備起來。

總覺得她做不出什麽好事。

林夭夭忍不住翻個白眼。

“放心,我不會用刑,也不讓她吃什麽苦頭,隻是讓她說出自己的心裏話,隻要她真沒做過,那說出來的一定不是危險言論,殿下又有什麽好怕的呢?”

“你——”

“還是說,殿下其實心裏已經猜到什麽,卻不想承認?”林夭夭抬眼看他。

那雙眼睛盈盈似有星光,透著狡黠。

黎溫猶記得,自己上次看到這雙眼睛的時候,心底是何等驚豔。

但如今他卻感到害怕。

說不出什麽緣由。

“……哼,孤怕什麽,孤行得正坐得端,豈會怕你這陰險之人?”黎溫轉過頭,不再看她。

“好,那就煩請沈大人行個方便,”林夭夭福身道,“準備一個木桶,底部鑿一個小孔,裏麵裝滿水,再準備一個銅盆。”

她看起來胸有成竹。

沈司還沒開口,黎溫已經先一步道:“林夭夭!你還說不會用刑,你準備的這些東西,是想給暖兒用滴水刑!”

林夭夭看向他,那雙眼睛平靜沒有波瀾,隻是道:“我行事磊落,說到做到,說不會用刑,就是不會用刑,殿下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