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眼眶發紅。
林夭夭被人這麽一推搡,臉上的麵紗也掉下來,那道猙獰顯眼的傷口瞬間暴露在眾人眼前。
周圍響起一陣驚呼。
“天呐,那是什麽?”
“她不是說自己會醫術嗎,要是真會醫術,怎麽會連自己的臉都治不好?這太可笑了!”
“什麽可笑,我看是恐怖!”
眾人哄鬧起來。
他們對林夭夭臉上那道疤評頭論足。
林雙聽他們越說越過分,又要哭。
林夭夭卻仿佛沒事人一樣。
她先掃一眼眾人,才看向那婆子,道:“你們到底要不要我給他治病,他現在情況雖然不太好,但還沒死,不過要是繼續這麽拖下去,就不能保證還能不能活了。”
“……什麽?”
“你胡說八道什麽,這人分明已經死了,我雖不怎麽懂醫術,但在醫館多年,跟著我們家坐診大夫學了摸脈,剛才我看他連脈搏都沒有了,怎麽可能還活著?!”
那挑事人明顯不信。
林夭夭道:“那隻能說明你們家大夫也是個水貨,人身上十二經脈,對應各個髒腑,手三陰經,手三陽經,足三陰經,足三陽經,他氣息微弱,你隻摸手上的脈,當然摸不出來。”
“可、可是我明明……”
“而且他是比較少見的反關脈,脈搏在腳上,你在他手上摸,自然摸不到。這種脈象比較少見,但也不是沒有,你在人手上隨便摸兩下就斷人死活,我看以後誰當了你的病人,才倒黴。”
言下之意,誰是害命庸醫,已經不言而喻。
林夭夭說完,又去看足六經。
雖然周圍鬧得厲害,但她絲毫不為所動,鎮定異常。
而那道被人用來嘲笑諷刺她的傷疤,對她來說也像不存在一樣。
那婆子被她說得一愣一愣。
片刻才反應過來,點頭道:“是是是,上次我們來看病的時候,大夫也是摸了我兒的腳,可我不懂這些,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現在我告訴你,你兒子還有救,馬上把人搬進去,我來給他施針,再晚一些,就怕大羅金仙也難救。”
“什麽?”
“可這……”
跟著一起來的同鄉人也開始猶豫。
不為別的。
眼前這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多歲的年紀,而京城看病厲害的大夫,大多都過了花甲。
讓他們相信這麽個年紀輕的小姑娘,他們無論從心理還是常識,都無法做到。
但這個人又說,現在江狗子很危險,如果不盡快治療的話,隻怕凶多吉少。
他們下不了決心,隻能去看杜大娘。
這是她兒子,當然應該由她來做決定。
那婆子也慌了神。
讓她相信這麽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她怕是瘋了。
可她現在沒有選擇。
每一秒遲疑,都可能要了她兒子的命。
“我、我……”
“哎呀,這不是林家的大姑娘嗎,林大姑娘之前可是治好了文安候的宿疾,又是當年藥王之女,她願意出手給你們治病,是你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啊,這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是啊,我也聽說過醫術卓絕,你們能遇見她,是撿到寶了。”
有欽慕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在這種焦灼的時候,這道聲音簡直就是曙光。
那婆子不敢再猶豫,連忙道:“治、我們治!請神醫救救我兒子!我願意給你做牛做馬來報答你的恩情!”
“做牛做馬就不用了,我覺得牛馬比你好用,”林夭夭站起來,臉上沒什麽表情,“好了,把人搬進去吧,掌櫃的,你幫我拿一包銀針來。”
“誒,好好好,姑娘稍等,我這就去!”
那掌櫃的聽人說了那些話,也仿佛吃了顆定心丸,且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他也不敢馬虎,連忙讓人把病人抬進去。
至於林夭夭要的那些東西,自然立即也準備來了。
原本混亂的藥鋪,忽然變得忙碌起來,那些看熱鬧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這怎麽、怎麽就忽然開始治病了?
不鬧了嗎?
林夭夭懶得理會那些看熱鬧的人,進去之後,她讓林雙拿來攀膊,將寬大的袖子綁起來,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臂。
那幾個村野漢子見了,都嚇一跳,臉瞬間紅了,眼神飄忽,不敢往那邊多看。
林雙也覺得這樣不太妥當。
但想到救人要緊,她也不好提醒,隻加緊幫林夭夭做一些消毒的工作。
她這段時間,跟著林夭夭,也學了些醫理常識,可以幫她打下手。
其他人退出去。
那婆子也不被允許留在裏麵。
畢竟關係到人命,掌櫃的還很好心地上去勸兩句,說什麽像這種治療的時候,通常都是不能打擾的。
那婆子頗有怨念地看他一眼,道:“剛才那姑娘說了,看我覺得礙眼,所以才不許我呆在裏麵,掌櫃的,你說我兒,不會有事吧?”
剛才她頭腦一熱就答應了,現在安靜下來,又覺得焦慮。
那麽小的丫頭,真會醫術嗎?
而且她把她兒子的情況說得那麽可怕,萬一人沒救回來……
不,萬一人沒救回來,她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說這位大嬸,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既然都已經把自己兒子送進去了,現在還去想行不行這種事,不覺得矛盾嗎?”
人群中,一個穿著黑衣,抱著長劍的俊秀少年道。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
似乎就是剛才點名林夭夭身份,並且肯定她醫術的人。
看他懷裏抱著劍,應該是江湖人。
那婆子也不是也很確定,隻道:“那我怎麽知道……”
她話沒說完,少年就已經打斷她,道:“你現在,最好祈禱她真有本事,這樣你兒子才會平安無事,不是嗎?”
“老四,不要說了。”
他身邊還站著個人。
這人比他高大,聲音聽起來也更沉穩冷靜。
婆子被他們說得尷尬。
那挑事的人卻還不服氣。
他道:“要我看,你們都被她給騙了,這樣把人抬進去,肯定沒救的,等會兒她出來,說不定就要告訴你,人已經死了,讓你們都沒處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