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溫不知該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他不明白林夭夭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這麽尖銳,刻薄,且無情。
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最無情的劍,刺穿他的心髒。
她以前不會這樣。
以前隻要他稍微表露出點不開心的情緒,她就會在第一時間找上來,關心他,安慰他。
哪怕他對其嗤之以鼻,也從未有怨言。
可現在為什麽變了?
“殿下想好了嗎?”
林夭夭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黎溫下意識放開手。
他不可能真殺了她。
林夭夭坐起來,轉頭一言不發地跳下馬車。
留下黎溫獨自失魂落魄。
鸞鶯站在馬車外麵,伸著耳朵聽。
似乎想聽出什麽蛛絲馬跡。
但還沒等她聽到什麽,林夭夭就下來了。
她表情平淡,除了頭發和衣服有些許淩亂,其他並未有什麽明顯痕跡。
她又想探頭去看馬車裏的黎溫。
可車簾偏偏在這個時候落下。
除了那繡著錦繡花紋的綢緞廣袖,她什麽也沒看見。
但她似乎明白過來。
見林夭夭從她身邊走過,她連忙跟上,低聲道:“姑娘,那可是太子殿下,姑娘未來的夫君,姑娘為何不肯跟殿下好好相處呢?”
這話是無奈,更是恨鐵不成鋼。
林夭夭隻翻個白眼,道:“我跟他八字不合。”
“姑娘……”鸞鶯跟到大門口,聽見馬車要離開,也來不及說更多,隻道,“姑娘這樣不行的,奴婢還是去替姑娘道個歉,姑娘先回去吧。”
說完,也沒管林夭夭是什麽反應,轉頭就朝馬車追了過去。
林夭夭看一眼她的背影,什麽都沒說,繼續往自己院子走。
等回到院子,剛擼完兔子的林雙看著她獨自回來,還有些疑惑。
她道:“姑娘,鸞鶯姐姐呢?她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嗎?”
“她有正事要做,不用管她。”
“?”
林夭夭沒有詳細解釋到底是什麽正事。
鸞鶯直到當天晚上才回來。
看她臉上,似乎有顯而易見的喜色。
林雙去問,她也不說。
她覺得這兩個人都奇奇怪怪,但又不好多說什麽。
林夭夭解了足禁。
重獲自由的她當然不能繼續呆在院子裏發黴,於是找個了風和日麗的早晨,打算帶著林雙出去逛逛。
鸞鶯說要留下來看院子,林夭夭允了。
林夭夭在鏡子前麵梳妝,從妝奩裏挑了幾件比較素淨的首飾,讓林雙給她戴上。
這也林雙一個多月來第一次出去,雖然臉上一副不是很在乎的樣子,但心裏其實還是很高興的。
她興奮地拿起簪子,道:“姑娘,奴婢做了些小點心,到時候可以帶著在路上吃。”
“好啊,你最近手藝頗有提升,深得我心。”
“姑娘過獎了。”
被林夭夭肯定,她很開心。
給林夭夭梳好一個漂亮的靈蛇髻,兩人就帶著食盒,準備出門。
柏林下落不明。
也不知道是不是逃走了。
現在她身邊沒有可以信賴的小廝,林雙也不會駕馬車,想了想,反正就隨便逛逛,也不去太遠的地方,就沒坐馬車。
林夭夭走在最繁華的大街上。
這裏商鋪林立,還有些奇珍古玩店,出售些少見的有趣玩意兒。
林夭夭被關得久了,看什麽都覺得稀奇。
在經過一家奇珍店的時候,她很自然就被吸引了目光。
“這是什麽?”
她走進去,指著展台上一個玉俑人偶。
那小人笑嘻嘻的,體態圓潤,憨態可掬。
“姑娘眼裏不錯,這是不久前從西魏弄來的東西,你看看,這麽小個玉人兒,五官表情栩栩如生,色澤溫潤,是上好的羊脂玉,價格也不菲。”
店鋪夥計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很得意。
雖然林夭夭打扮素淨,但還算識貨,能一眼看出他們店裏值錢的東西。
但看清她身上沒戴什麽首飾,夥計心裏已經認定這是個窮酸貨,沒想好好招待她。
林夭夭卻未察覺他的打算。
她還在看那玉俑。
“西魏?”
這個國家她倒聽過幾次。
聽說西魏已經傳承了兩百多年,比起才改朝換代沒幾十年的大燕朝,西魏曆史更悠久,但由於地勢和其他各方麵原因,並未從這片強國林立的大陸上凸顯出來。
倒是南方的梁國,一直很強大。
“西魏的玉俑,怎麽會在這裏?”
“自然是我們掌櫃的有本事,從貴人那兒買到了好貨。”
“能拿出來讓我仔細看看嗎?”
林夭夭不知怎麽對這個玉俑十分感興趣。
夥計聽罷,卻嗤笑道:“拿出來?姑娘別開玩笑了,你知道這玉俑價值多少嗎,你買得起嗎?我是看你識貨,才跟你多說兩句,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去去去,別打擾我們做生意。”
他揮手驅趕。
“喂,你什麽態度啊,你們開門不就是做生意的嗎,你都不說什麽價錢,怎麽知道我們買不買得起?”林雙不服氣。
主要她不願看到林夭夭被人欺負。
誰曾想,那夥計眼神更輕蔑。
他冷笑一聲,道:“這個玉俑,要七千四百兩,你確定你們買得起?”
“什麽?!怎麽這麽貴!”
林雙驚掉了下巴。
林夭夭也挑眉。
“區區七千四百兩,看不起誰呢,給本公主拿出來看看!”
身後忽然傳來個刁蠻的聲音。
林夭夭不用轉頭就知道那是誰。
她隻是覺得奇怪。
明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這位了,她還以為經過上次的事情之後,她已經安分,沒想到又來找事。
“公主殿下!”
那夥計顯然也認出門口的人,他立即就改了個嘴臉,將那玉俑用細布包著,從展櫃裏取出來,雙手奉到的黎嬌麵前。
“殿下請看,這是咱們店裏新進的小玩意兒,不值什麽錢,但願能給您添個樂子。”
他對待黎嬌的態度,跟林夭夭可謂是天差地別。
黎嬌很受用。
她沒接下那玉俑,隻是走到林夭夭麵前,看著她。
“真是許久不見,沒想到過了這麽久,你還沒死,該說什麽好呢,這大概就是——禍害遺千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