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但說話的語氣,卻是從未聽過的冷漠。
林夭夭停下腳步,轉身看過去,隻見遠處樹影下站著一個人影,斑駁的樹影遮擋住他大半張臉,更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林夭夭看著他。
“晏江?”
“別過去,他不對勁。”黎溫警惕地拉住她。
這一刻哪怕是他,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身上那危險可怕的氣息。
那人很危險。
而這樣一個人,絕對不可能是普通的小廝。
“夭夭,你怎麽不走了?”樹影下的人微笑起來,“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狗洞在哪裏了嗎,怎麽,你還找不到嗎?”
青年聲音很溫和。
像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話。
他眼神緩緩落在林夭夭的肩膀上,同時打量著她,以及她瘦弱肩膀上那個狼狽的男人。
“人已經救出來了,你的願望達成了,怎麽樣,開心嗎?”
“嗯,挺開心的。”
林夭夭點頭。
不知她是心大還是反應慢。
都這種時候了,她居然還不想著趕快逃走,而是有空跟人繼續閑聊。
青年眨眼。
很快,他低頭笑道:“你真的很有趣,說實話,我都有些舍不得殺你了。”
他終於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林夭夭這才看清,臉還是那張臉,但他臉上已經看不出往日憨傻的神情,相反,隻有陰森和詭異。
他笑著看向她。
像看著股掌中的獵物,又像是看著某個玩具。
“你不是晏江。”
應該說,晏江隻是他用來偽裝的身份。
他真實的身份,隻怕跟這裏有關。
“你是溫別莊的人?”
事到如今,林夭夭居然還在冷靜地分析。
這倒讓青年有些意外。
他見過太多自詡聰明的女子。
就連她那個被稱為才女的妹妹,在被他戲弄一番之後,也嚇得屁滾尿流。
這個草包醜女,居然到了這個時候,還能如此冷靜。
真令人大開眼界。
不過,也隻有這樣了。
“其實我也覺得奇怪,你既然敢孤身潛入溫別莊,為何不提前打探些溫別莊的消息,比如,溫別莊的族姓,是江姓。”
“江……”
“你很聰明,知道利用你那個衝動的妹妹來拖延時間,但你難道就沒想過,從你進來到救出太子,一切都太順利了嗎?
“你不會以為自己有這個本事,能從一個百年世家手裏,把他們關押的重犯輕鬆帶走?
“還是你真就信了自己那什麽光環的理論,覺得其他人都是傻子?
“林夭夭,你可真蠢啊,不愧是京城第一草包。”
青年笑聲越來越大。
隨著他笑聲出現的,是溫別莊的護衛。
跟她這兩天偶然在路上見到的不同。
著是正兒八經,佩著刀劍,穿著武服的護衛。
粗略算來,大概有十幾個人。
林夭夭他們隻有兩個。
而且按照黎溫現在的狀態,可能連五的戰鬥力都沒有。
“所以,你故意讓我找到黎溫,就是為了又把我們抓回去?”林夭夭看著他,問。
直到現在,她臉上還沒有出現那種被欺騙戲耍之後的慌張和憤怒。
青年覺得她有意思。
不管是不是強裝出來的樣子,他都覺得很有意思。
這跟他見過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很好玩,不是嗎?”
“……一般吧。”
“說實話,夭夭,我挺喜歡你的,如果能留下來,一直陪我玩就好了。”青年聲音裏透著幾分病態的笑意。
林夭夭挑眉。
她似乎很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建議,然後才道:“怎麽個玩法?”
青年笑聲更大。
“我想把你綁起來,用小刀刮花你的臉頰,用鐵鉤穿透你的肋骨,再用荊棘刺穿你的腳心,不知那個時候,你臉上會是什麽表情?”
他聲音溫和,仿佛在跟人打商量。
“……”
溫別莊的人,果然都是些變態。
“這人就是個瘋子,你跟他說這麽多廢話幹什麽!別管我了,你快走!”黎溫忍無可忍。
他伸手去推林夭夭。
青年卻道:“怎麽,太子殿下不願意去鑽那個狗洞了嗎?那太遺憾了,那可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
“你——”
“既然你不願意,我就隻好下令,讓人把那裏封起來了,畢竟夭夭是不能鑽的,她跟你不一樣,她是人。”
“看來我們今天是插翅難逃了。”林夭夭道。
她說話的時候,始終沒放開黎溫。
青年的目光在他們身上逡巡。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希望,隻要你肩膀上扛著的那位,大燕朝的太子殿下,願意跪下來求我,我或許會考慮放過你。”
“豈有此理!你……咳咳!你知道孤是什麽身份,還敢如此猖狂!”
黎溫暴怒。
不僅僅因為他的羞辱。
還有剛才他盯著林夭夭的那個眼神。
那種及其充滿占有欲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我們當然知道你的身份,燕太子黎溫,”青年笑著攤開手,“我們要找的就是你,這是我們之間的舊怨。”
他似乎一點也不懼怕這兩個窮途末路的人。
雷光閃耀,時不時照亮他的臉。
分明是跟之前那憨厚青年一模一樣的臉,但此時此刻,給人的卻是完全不同的詭異。
他也不看林夭夭了,隻盯著黎溫。
“怎麽樣太子殿下,我這個交易非常劃算,隻要你肯跪下來,我就考慮放過你可愛的未婚妻,如何?”
“你——”
“你做夢。”
黎溫話還沒說完,林夭夭就已經搶先開口。
“他要跪也是跪我,你算個什麽。”
她一臉不爽。
往近了說,是她千辛萬苦過來救人,還扛著他走了這麽長一段路,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救命之恩,黎溫跪下來謝她,理所應當。
往遠了說,黎溫欠原身一世癡情,她說過要幫原身討回來。
黎溫欠她的都還沒還清。
怎麽也輪不到他們。
林夭夭表情嚴肅,給她臉上渡上一層寒霜。
雷鳴陣陣。
他們被重重包圍著。
但少女站在人群中間,巋然不動,無比堅定,又無比冷靜。
黎溫喉嚨顫動。
此時此刻,他終於看仔細了她。
她臉上那道疤痕,也再不是猙獰恐怖,而宛如一朵臨寒獨自開的白梅,逆風搖曳,欺霜賽雪,在他眼裏綻放。
“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