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用刑。
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技巧。
林夭夭沒有回答。
好在沈司識趣,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江寧府的大牢並不在府內。
但溫別莊的這幾個欽犯事關重大,路承也不敢往其他地方放,隻有放在眼前才最安心。
反正江寧府內也有地牢。
而且戒備森嚴。
所以正好方便了林夭夭。
沈司將她帶到地牢。
她覺得奇怪,這貨明明蒙著眼,為什麽還能這麽精確地找到這些地方,莫非自帶雷達?
林夭夭跟在他身後,思緒亂飛。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她的眼神,前麵的人走著走著,忽然轉過身來,問:“怎麽了?”
林夭夭:……
“沒什麽。”
或許他的感覺的確要比常人敏銳一些。
這不能代表什麽。
而且,不是說習武之人五感不同於常人。
他武功那麽高,應該早就已經習慣了不用眼睛去看這個世界。
“等這次結束之後,我應該也有足夠的藥材做下一份藥膏了,到時候你就能完全看見了。”林夭夭背著手,柔聲道。
在跟他說話的時候,她總是很有耐心。
但別人就不一定了。
“好,”沈司笑著點頭。
他把著她走下樓梯。
說是把著,但實際上應該是他扶著她。
這貨居然連下樓梯都這麽熟練。
看來那盲杖也隻是個擺設。
對他來說,眼睛看不看得見,已經不重要了。
林夭夭心裏一陣無語。
另一邊,沈司已經跟獄卒說明來由,讓人把林暖兒帶出來。
地牢有專門的訊問室。
獄卒將林暖兒綁在刑架上,另外又給林夭夭和沈司搬來了椅子和茶桌。
“嗬,我剛還在想,你這會兒應該已經死了,沒想到又讓你逃過一劫。”林暖兒臉色憔悴,“真是禍害遺千年。”
她還穿著之前在溫別莊時的那件衣服,隻不過相比於當時的趾高氣揚,現在隻剩下一身血跡,以及狼狽不堪。
“那真是抱歉,讓你失望了。”
林夭夭麵無表情。
“不過既然知道我有人要殺我,那你也該知道我今天為什麽來,你是準備坦白從寬呢,還是抗拒從嚴?”
“嗬嗬,我不說,你又能把我怎麽樣?”林暖兒笑起來。
她跟以前是有些不同。
以往這個時候,她早已經開始破口大罵,或者哭得歇斯底裏。
但今天她還很冷靜。
“現在我們身份對調了,我成了階下囚,而你成了可以左右我生死的人,怎麽樣,是不是很高興?”
“我又不是變態,怎麽會因為這種事高興呢?”林夭夭緩步走到她麵前,輕聲道,“但我一根根剁掉你的手指,應該……會感到高興吧。”
“……”
林暖兒笑不出來了。
她的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
但很快,她又道:“你不能動我,我是太子的救命恩人,我曾經救過他的命,他說過,不會殺我。”
之前在京城的時候,她就喜歡反複提這件事。
因為用自己的心頭血救過黎溫,所以她總是能享受最高的優待。
此時此刻,哪怕是她險些弄死黎溫,也依舊享有這種待遇。
林夭夭也想起,黎溫不久前找過自己。
隻不過她那時候病得迷糊,不知道他究竟說了什麽。
她轉頭看向沈司。
隻見對方點了點頭,像是回應她的疑惑一樣,解釋道:“太子的確下過類似的命令,說要留她一條性命。”
“哦。”
林夭夭表情平靜。
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隻是又轉頭看向一臉得意的林暖兒,“我也沒想殺你,就是想問問,那個把你送進溫別莊的男人是誰。”
當初林暖兒從大理寺的地牢消失,僅憑她自己,肯定做不到。
而最有可能坐到這一切的,就是那個青衣男人。
那個殺了周氏的人。
“他是誰?”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呢?”林暖兒更得意了。
她吃吃笑起來。
“他說得果然沒錯,你殺不死我,而且為了弄清楚他的身份,還要好好留著我性命,林夭夭,你該弄清楚自己的身份,現在,是你,來求我。”
那種頤指氣使的語氣又回來了。
難怪她就算成了階下囚,也沒有驚慌失措。
原來早就留著這手。
沈司本來在旁邊坐著。
聽到這話,也站起來。
他可能覺得像林夭夭這樣的小姑娘,不是這個刁婦的對手。
唯有他親自出馬。
可還沒等他走過去,林夭夭手裏就又有了動作。
“你當然可以選擇不說。”
她拿出自己隨身的匕首。
這把匕首不久之前還沾了不少血。
在馬車上的時候,她好不容易擦幹淨。
“怎麽,準備對我用刑嗎?那你覺得,如果太子知道你折磨他的救命恩人,會怎麽想?”
這個身份太好用了。
簡直是她的免死金牌。
仿佛隻要黎溫還在,她就可以永遠這樣囂張下去。
哪怕她是個階下囚。
林夭夭沒說話。
她的匕首落在林暖兒臉頰上,仿佛斬斷那刺耳的笑聲一般,對方聲音戛然而止。
“你幹什麽?”
“放心,不會要你命的,就像你說的,你現在可是個香餑餑,用太殘忍的手段折磨你也不太好,就怕你精神錯亂了,消息出問題。
“要不這樣吧,在你臉上,跟我一模一樣的地方劃一道‘姐妹款’,你覺得如何?”
林暖兒:……
獄卒:……
沈司:……
看來這丫頭根本不需要人的幫助。
這樣想著,沈某人又默默坐了回去。
而站在旁邊的獄卒,也小心翼翼朝後麵退開半步。
可能是怕血濺到他身上。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比你漂亮,比你更受太子哥哥青睞,對,就是這樣,所以你才會不擇手段毀了我,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拜你所賜!我、我可是太子的——”
“我知道我知道,太子的救命恩人是吧。”
林夭夭說著,直接動手拉開了林暖兒衣領。
水紅色鴛鴦戲水兜兒就這麽暴露在地牢微弱的燭光下。
獄卒一愣。
然後迅速紅了臉。
沈司卻十分冷靜,不動如山。
林夭夭的匕首緩緩往下挪,最後停在她心口。
“林夭夭!你不要以為羞辱我就能讓你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