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病在床的趙炳誌,拖著重病的身體,為遠在邊關的李秋遠寫下了一封書信:
禦史秋遠,見信如晤:
閣下遠征北方,對抗遼國,餘有所聞,心中甚喜。
喜的是我晉國男兒尚有血腥,為保家國不懼犧牲。
但老夫心中也有憂慮。
憂的是太子當權,行事無章,可能會因此寒了忠臣之心。
如今陛下受禁,太子掌權,正欲前往盤頂山,拜訪毛天師,想借此為陛下舉行祈福大典。
然太子所圖並非祈福,實則是為騙你回京,你一旦返回京中,必然遭受太子針對,老夫無能,如今已無法幹涉朝政,更無法左右太子行事,故臨終之前寫下書信,惟望秋遠警醒,切莫回京!
老夫雖然磊落一生,奈何此生最大的敗筆竟然出自不孝子趙敬忠的身上。
敬忠我兒,為了保全趙家,這才虛與委蛇,成為了太子鷹犬。
他日閣下若能重返長安,清算此事,老夫希望閣下能夠法外開恩,饒過犬子一命,就當報答今日的送信之恩……
病重的趙炳誌已經無法提筆寫信。
就連這封書信也是由他口述,由趙敬言代筆。
說到此處,他再次被勾動了傷心往事,原本翻湧的氣血也因此再難壓製。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連續咳嗽了幾聲,鮮血順著指縫流出,噴濺在了信紙之上。
見此情景,趙敬言連忙起身,並伸手扶住了趙炳誌:“老爺,你怎麽樣了?”
趙炳誌伸手撥開趙敬言,同時開口對其說道:“一定要盡快把這封書信送到李秋遠的手中,切記千萬不要讓他返回京城,千萬不要上了太子的當!”
“老爺,您別說了,我現在就去為您請大夫!”
趙敬言剛想起身,卻被趙炳誌伸手攔住:“我自己的情況我心裏清楚,就算你請來宮中禦醫,老夫也已經是無力回天。”
“況且如今大晉已經瘡痍如此,老夫就算苟延殘喘,也無法再為大晉出力。”
“與其繼續讓我苟且偷生,還不如直接讓我去麵見高祖皇帝,就讓我在高祖麵前誠心悔過,好好說說近些年來的所作所為吧!”
說到此處,趙炳誌再度嘔血。
趙敬言受到阻攔,無法去尋找大夫。
一代名臣趙炳誌,就這樣死在了床榻之上。
臨終前陪在他身邊的就隻有這個當初被他收養在身邊的小乞丐,而他的兒子趙敬忠,此時還在和宋飛講述趙炳誌的圖謀。
在聽說趙炳誌讓他傳信給李秋遠的時候,宋飛不由得冷笑了一聲:“要我說你爹就是老糊塗了,自以為是這個國家的忠臣,可實際上他卻從未給這個國家做出過什麽貢獻。”
“本宮登基已經是大勢所趨,可他卻還在妄圖逆天改命,還想將我從皇位上拉下來。”
“如今就連你都已經歸順本宮,他又有什麽可堅持的?隻要朕日後坐上了皇位,你們趙家還不是一樣能夠飛黃騰達!”
見父親被宋飛說的一無是處,趙敬忠也不禁開口辯駁道:“我父親之所以會如此動怒,主要是因為陛下答應將聚雄關割讓給遼國,他認為您這是在葬送祖宗基業……”
說到此處,趙敬忠再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發現說到這裏的時候,宋飛的表情已經逐漸變得陰沉,宋飛似乎被他的這句話所激怒,眼神逐漸變得淩厲:“你說什麽?”
“你說朕葬送祖宗基業?我大晉沃野萬裏,幅員遼闊,區區一個聚雄關,不過是北方苦寒之地,就算給了遼國又能如何?”
“更何況近些年來遼國的實力已經愈發強橫,如果真的在這個時候與其刀兵相見,那很可能會引發兩國矛盾進一步加劇。”
“依我看來,你父親就和那個李秋遠一樣,全都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他們這些文臣完全不知道戰場有多恐怖,隻是以為我大晉能夠戰無不勝,能夠一統寰宇!”
說到此處,宋飛轉頭看向了趙敬忠:“不過你父親性格向來執拗,這一點就連朕也是早有耳聞。”
“既然他非要出麵幹涉此事,那你現在還真應該回家看看,千萬別被他親自寫了書信,送到聚雄關去,朕這次所做的事情,必須要做到萬無一失。”
“如果出現半點閃失,那就會導致咱們之前的努力前功盡棄!”
趙敬忠聞言搖頭道:“陛下盡管放心,我在離家之前,我父親便已經臥病在床,昏迷不醒,讓我送去書信,也不過是夢中呢喃而已。”
“我父親早年失足墜馬,身上帶有舊疾,這次昏迷短時間內想來應該不會醒來!”
聞聽此言,宋飛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既然如此,那朕也應該前去探望一下才是。”
“趙大人畢竟是我大晉的三朝老臣,如今重病在身,朕又豈能不聞不問!”
宋飛將這次探望當成了一場走秀。
趙敬忠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他的心中雖然對此頗為不滿,可是卻絲毫不敢表露出來。
聽完了宋飛的這番話後,趙敬忠連忙點頭說道:“陛下如此禮賢下士,微臣先替父親謝過了!”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氣,日後你我還要攜手並進,共襄盛舉!”
宋飛說完,便立刻命令身邊的太監去傳喚禦醫,並帶領禦醫一同前往的趙家。
他這麽做的目的本來是為了作秀,為了安撫那些老臣。
可等他們來到趙家的時候,卻發現這裏早已經是門掛白綾,就連往來的家丁也都在腰間係上了白色的腰帶。
見此情景,趙敬忠頓覺心中一涼。
此時他哪還顧得上跟隨在自己身邊的宋飛,連忙跑進了趙府。
可等他進入府門才發現,擺放在院子中的赫然便是一口黑木棺材!
棺材上的奠字已經說明了一切,而在看到眼前的這口棺材後,趙敬忠也像是被人抽空了骨頭一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雙膝跪地,朝著麵前這口棺材爬去。
他一邊在地上爬行,一邊在口中喃喃自語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爹,您隻是舊病複發,您怎麽就離我而去了!”
趙剛一時經受不住打擊,已經變得癲狂。
而宋飛見此情景,臉上則閃過了一絲嫌惡。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隨從,同時對他們沉聲說道:“趙大人已死,咱們也不便在此打擾,起駕回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