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茜茜,你別嚇我啊!”
我哭著竟然笑了出來:“你怎麽不叫我‘大嫂’了?你們為什麽不告訴我,偏偏隻把我一個人蒙在鼓裏?”
何仲康用力地扣著我的肩膀,然後拉起我的手把我拖進了車子裏,關上車門,一腳踩下油門,直接下山去。
何仲康好久不說話,任我一個人默默流淚。
“告訴你,你就會分手?你就真的能把他從你的心裏挖出去嗎?”
像是有一把利劍穿透了我的心……所有的事情都不會重來一遍,所以永遠也不可能會有如果的選擇,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你想去哪,我帶你去。”
“哪裏都行。”除了何氏的大宅,我願意去任何一個地方。在那座大宅裏,我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抬起頭來。
何仲康把我帶到海邊一處小小的酒吧,人不多,放著舒緩的音樂,光線朦朧,三三兩兩的人坐在幾個角落裏……
“我想喝一點酒!”不知道能用什麽辦法能讓自己盡快地平靜下來,耳朵裏都是許姑姑一聲一聲的控訴。
我怨過自己的親生母親,可是卻從來沒有真正地恨過她。我總是對自己說,無論怎樣,她是你的生身母親,她對你有懷胎十月、撫養11年的恩情,剪得斷的是臍帶,剪不斷的是血源,無論如何你不能不承認,她是你的媽媽。
“你到底怎麽了?”何仲康被我嚇壞了。
“沒什麽,我就是突然想自己要是一個孤兒該多好……”
從今天開始,我與她之間的關係終於可以剪斷了。
我喝了很多酒,漸漸的,眼前逐漸模糊起來,閉上眼睛,我看到了自己守在老樓的洞口處,等著媽媽回來。
冬天的夜晚很冷,我凍得瑟瑟發抖,家家戶戶飄出來飯香,多少日子,我的家裏隻有涼鍋冷灶,爸爸一個人在桌前喝悶酒。
直到一個人也沒有了,他從樓棟裏走出來,不是叫我去吃飯,而是狠狠煽了我兩個耳光,大聲地罵我。離婚後,爸爸就變了,變得冷酷陌生……
我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一道光影,一個清俊冷傲的男人把我從地上一下子拉起來,我在後麵緊緊地追著他,可是就差一步,我腳下一空,墜入了萬丈深淵……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一張放大的臉,我衝他揮揮手,又哭又笑:“許靖軒,不,不……應該是何靖軒,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女人,你為什麽偏偏要找到我,為什麽要在壞人的手中把我救出來?如果我們從來沒有相遇過,你去繼承家業,我依舊在新港過著平凡的生活,為什麽要相遇呢?”
“茜茜,你才喝了三杯酒就醉了嗎?”
我再次眯起眼睛看著他,口中喃喃地道:“靖軒,我的心好疼……”
“我不是許靖軒,你給我醒醒……”
“騙人!你就是許靖軒,我怎麽會連你也認不出來呢?”我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臉,淚眼婆娑地拉住他。
“靖軒,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辦,你告訴我好不好……”
“茜茜,你到底怎麽了?”
我也想知道一切是為什麽,難道這是報應?
這二十幾年來,我受過不少苦,可是這一次的打擊更加痛徹心扉。我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失聲痛哭……身邊的男人輕輕地讓我靠在他的懷裏,柔聲安慰著:“茜茜,別哭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會幸福的,我保證!”
“仲康?”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我的頭頂響起。
“曉倩,你怎麽在這?”渾身一個激靈,這兩個字曾經是我的噩夢,任何時候聽到這個名字,我都會格外驚醒。酒醒了一大半,什麽都想起來了,剛才那個擁我入懷的男子不是許靖軒,而是何仲康。抬起頭,盧曉倩正一臉憤恨地看著我。
“蘇茜茜,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和許行長在一起嗎?為什麽又和仲康在一起?”
“你找我有事嗎?”何仲康站起來,把我擋在了他的身後。
“父親知道何老先生去世的消息,我們想去吊唁,但是何伯伯的電話一直聯係不上,我之前看到有輛車子裏麵的男人很像你,就一路跟過來了。
“你跟著我幹什麽?”
“有什麽事情和我父親聯係吧!這次爺爺的喪事,父親遵從爺爺的遺願,一切從簡,你們的心意我們心領了……”
何仲康拉起我向外麵走去。
到了車上,何仲康搖下車窗,一陣陣海風吹來。外麵繁星朗朗,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如同灰燼般的哀傷。
“茜茜,互相深愛的兩個人在一起是一種福氣,如果我喜歡的女孩子,心裏的人也同樣是我,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和她在一起。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傷心成這個樣子,但是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一個堅強勇敢的女孩子,任何困難麵前,都不會退縮。”
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過了好久,他又歎息著開口問我:“難得你也有這麽脆弱的時候,我不難為你,你想去哪,我開車送你去,然後回大宅我和大哥說一聲……”
搖搖頭,拒絕了何仲康的好意,剛才是我太激動了,該麵對的,總要去麵對,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哪也不去,回何家大宅……”
我腳下虛浮,從側門直接回樓上自己的房間,跌跌撞撞一推門,看到許靖軒寬闊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周身散發著寒意。他坐在**,聽見門響的聲音,轉過頭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你幹什麽去了?”
“靖軒!”看到他生氣的樣子,我所有的難過都被放大到了頂點,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下午到時候心情很差,出去走走……然後遇到了仲康……”
“你和他一起出去的?”許靖軒的臉色沒有半點緩和,吸了一口氣,咬牙說:“你喝酒了?”
“嗯……”
“茜茜,姑姑現在心情很差,就算和你說了什麽,你應該多遷就她一點。你這麽晚才回來,你讓我怎麽放心?”許靖軒生氣的樣子越來越駭人。
“對不起!”
“對不起我什麽?”
“不是對你,而是我想和姑姑說一聲‘對不起’”。我伏在他的懷裏,眼淚一顆顆地掉下來……
“茜茜,你?”
感覺到他渾身一震,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姑姑對我怎樣,我都不會怪她,原本讓她麵對我,本就確實是一件太辛苦的事……”
許靖軒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他的心房中劇烈跳動的聲音:“你都知道了?”
“這些年姑姑一定受了很多苦,我會和你一起好好孝敬她,把她當作自己最親的人,無論她能否原諒我,我都不會介意……”
許姑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是我的母親虧欠了她,我是她的孩子,就代她贖罪好了!
“你是為了這個下午跑出去的嗎?”
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流出來,衝著他點頭。
“我以後要時時刻刻看著你,如果知道你是因為這個一個人跑出去,我一定會把你拉回來,鎖在房間裏!”許靖軒霸道地宣告。
迷茫地抬起頭,他把我緊緊地摟在懷裏:“你不要告訴我,你剛才沒有想過再也不回來,其實你不知道,有時候你並不如我了解你……”
“唉……”輕輕地歎了口氣,破涕而笑,用手抹幹臉上的淚痕,“想過逃走,但不是因為別的,隻是不知該怎麽麵對。思前想後,覺得自己的存在對姑姑本身就是一種刺激,覺得沒有臉麵去祈求她的原諒……”
“那為什麽還回來了?”
我用手緊緊地回抱著他,把自己的重量完全交付到他溫暖的懷抱中:“因為我說過,要永遠陪著你。”
那個時候他也一樣承受了諸多的痛苦,從今天開始,我要和他一起分擔所有的心事。
離開很簡單,相愛很容易,最重要的不是我愛你,而是在一起……
爺爺下葬的那一天,天氣晴朗。一家人回到大宅後許靖軒的父母把我和他一起叫到了小會客室。
這個時候我更仔細地打量著麵前的一對中年夫婦,何先生很嚴肅,和我身邊的靖軒一樣,冷峻到沒有一絲表情。何夫人有些忐忑,目光不住地在丈夫和兒子的臉上交替遊移,擔心忐忑著……
“靖軒,我們教了你30年,可是如果不是你爺爺的葬禮,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結婚了,你就是這樣做兒子的?”
沉默的對峙,還是何父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原本刻板的表情此時嘴唇微微顫動更是傳遞出他此時心中的怒火。
“教我的一直是爺爺,你沒有資格教訓我,我的婚姻必將負責到底,絕不會走你的老路。”
父子兩劍拔弩張,我冷汗直冒,許靖軒攥住我的一隻手,這個動作又引來何父的一陣皺眉。
何母的反應卻大大超出了我的意外:“茜茜,上次和你見麵的時候,你說已經有了男朋友,我竟不知道是靖軒,隻是你怎麽沒說已經結婚了呢?”
看著麵前這兩個男人的怒火越來越旺,我想必須得給何父找個台階下來,否則,接下來真不知道要發生什麽事情了。
“當初爺爺急著要靖軒和我結婚的時候,我們那時認識的時間還不是很長,我想還是等更深入的了解彼此之後,再去注冊比較好,尤其是還沒有見過叔叔和阿姨。”
看到何父的表情明顯緩和下來,何夫人衝著我溫柔一笑。
“你是何家的長子,結婚是終身大事,絕對不能草率,也不能唐突了人家女孩子,既然還沒有注冊……”說話的何父看了看自己的妻子,然後衝著我和許靖軒說,“爺爺剛剛過世,你們的婚事最快也要等爺爺明年祭日之後。我最近的身體也是大不如前,耀揚事務繁重,你盡快遵循你爺爺的心願替我分擔過去。
尤其是對中企天融的收購案,你要馬上進入角色……”
“我知道!”許靖軒沒有再繼續和父親唱反調,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這樣被無形化解了。
後來他們的談話主要都是圍繞著公事。我細細觀察,這父子兩個人的脾氣很像,隻要不和對方唱反調,基本上還都可以和平相處。所以對於我和許靖軒的婚事,我之前的顧慮也少了一些,至少看得出,何父並不敢非常直接地拂了兒子的意願。
可是下午的時候,我還是聽到了在二樓的書房裏許靖軒和父親激烈的爭吵聲:“這就是你選的妻子,我聽說他父母離異,自己之前也有未婚夫,差一點就結婚了,除了在工作中有一點小成績之外,根本一無是處,我建議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你的妻子是名門閨秀,不僅嫁妝豐厚,更是你事業上的好幫手,可是你不也並沒有好好珍惜嗎?”許靖軒冷笑著嘲諷。
“你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這樣和父親說話?”
“請你注意你的措辭,她不是莫名其妙的女人,她是我的妻子,我之所以留在香港,隻是為了爺爺的遺願。至於我的妻子,你們認可也好,不認可也罷,對我來說並不重要……但是如果你對她有半點刁難,這個家我是絕不會再呆下去的……”
這樣的氛圍我趕忙離開了。
姑姑在爺爺的葬禮上就沒有回來。何仲康也出去了,晚上我們四個人一起吃飯,何父對兒子說:“一會和我和你孫伯伯約好見麵,耀揚最近和他們公司有一筆不小的合作,你跟我一起去。”
“我的腿還沒有完全好,改天吧!”
許靖軒因為下午的事情餘怒未消,絲毫不給父親麵子。我猜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則何父也不會要許靖軒一起去。
飯後,許靖軒回到臥室:“我父親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你是我的妻子,在這裏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靖軒,他們畢竟是你的父母,至少到現在為止,他們對我並沒有任何過份的舉動,他們不能完全接受我,並不是對我有偏見,隻是對你期望太高,他們說的都是事實,我能理解做父母的心情……”
許靖軒怒氣一下子散了,笑著對我說:“我是為了你才看不慣他,你怎麽倒和他站在一邊了?”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所以才不想你們吵架。我從小就向往和睦溫馨的家庭,既然我已經決定嫁給你了,你的家人就是我的親人,其實我覺得……”
“覺得什麽?”
“我覺得你們父子之間的相處方式非常的怪異,你願意為了我改變一下嗎?”
許靖軒扭過頭去拿起桌上的一本雜誌:“這麽多年了,我已經忘記該怎麽和他相處了,就是想改變,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始……”
當許靖軒從樓上換了衣服走下來的時候,一樓客廳裏的一對夫妻同時把驚訝的目光投向了我們。這樣的神情讓我突然對麵前這對年過半百的父母感到心酸。
許靖軒的表情也是極其不自然的,我伸手替他把領帶又仔細地擺正,推推他的手。
別扭的男人終於被我扶著走到了父親的身旁,朗聲說:“父親,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的嘴角忍不住彎起來,一抬頭看到何夫人對我投來讚許的目光。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何夫人在偏廳裏插花。她身邊還有一女孩子。
“阿姨!”我走過去打招呼,那個女孩子一眼看到我,就吃驚地說:“你就是蘇茜茜吧?”
我看著她也有些麵善,就是想不起來在什麽地方遇到過。
“我是白玲,靖軒哥哥的表妹,上次靖軒哥哥還跟我打聽二十出頭不喜歡珠寶鑽石衣服皮包的女孩子會愛什麽,那時他說你們吵架了。看,你們現在和好了,都是我的功勞呢!”白玲真像個百靈鳥一樣,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她穿著一件粉色蓬蓬袖子的長袖連衣裙,皮膚白皙,大大的眼睛,真像是洋娃娃似的,難怪會推薦那些小女孩的東西。
“哦,靖軒竟向你打聽怎麽討好女孩子?”何夫人,放下手中的花枝,認真地問。
“是啊,你都不知道靖軒哥哥問得多認真,可是他根本就像從外星來的一樣,我說了好多遍,他有很多都猜不出我說的是什麽,讓我等著,自己用筆記下了呢!”
我臉炯紅了,何夫人也衝著我笑,指著白玲介紹:“這是我哥哥的女兒,剛剛大學畢業,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正好你們可以做個伴。”
許靖軒見到白玲也非常高興,白玲挽著他的手臂問東問西,從他們兄妹的對話裏,我才想起來,原來之前的富豪相親會的郵輪上,我見過這個女孩子,而富豪相親會真正的主角就是一直騙我的許先生……
“啊?表哥也會騙人啊,他在我心中可是頂天立地生下來就是做大事的男人。你不知道,我懂事之前,一直想要嫁給表哥呢,後來還被大家一直取笑。”白玲天真可愛,對許靖軒又親又敬,對我們之間的感情猶為感興趣。
“其實我真沒想過別的女人會成為我的表嫂呢,你知道蘭馨姐姐嗎?我以前聽說靖軒哥哥跟她求婚呢……”
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割破,留下一道長長的疤痕,我以為許靖軒和李蘭馨不過是青梅竹馬的愛情,可絕沒想到許靖軒第一個求婚的人並不是我……
“蘭馨姐姐很受歡迎的,那時好多男孩子追,沒想到最後敗給了你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女人,我還真是崇拜你。”
“白玲來了,你崇拜誰啊,是不是我啊?”看見何仲康笑嘻嘻地從外麵走進來。
“二表哥!”白玲站起來打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神情很不自然,連笑容也是敷衍的,匆匆說了幾句話就回房間去了。
“其實二表哥也挺可憐的……”白玲歎息著說。
“怎麽這麽說?”
“你不知道,在我們這樣的家庭裏,正庶之分差別還是很大的,其實人家都說二表哥是花花公子,其實他做事是很努力的。姑父脾氣火爆,姑姑也並不怎麽用心教他。你聽沒聽說過,不教人戰,是謂棄之……”
私生子在這樣的家庭裏,認祖歸宗又能怎樣?從一開始就被摒棄在了權利之外。
自從上次他送我回來後,我們還沒有正式地說過一句話呢。找了個空檔,我走到二樓拐角處他的房門前,哪知他的房門半開著,裏麵傳來他講電話的聲音:“我馬上要出去,你別來了!”
不知道電話裏說了什麽,我看到何仲康直接把電話摔在了地上……
“仲康,你怎麽了?”
我幾乎沒見過這樣的何仲康,他見到我,臉上突然表情複雜起來,沉默了好一會才說:“沒什麽,這幾天,父親對你還好吧?”
“很少講話,基本上沒有接觸!”
“這才正常,他平時和我們的話也很少,要是對你熱情了才奇怪。”明顯能感覺到他在安慰我,矢口不提自己不開心的事情,聊了一會,聽到有人上來找他:“二少爺,夫人讓你下去。”
何仲康臉色沉了下來,從我身邊走過,我感覺到他的不對勁兒,想了想不由自主地向樓下走去,剛走到一樓樓梯的拐角就聽到盧曉倩說話的聲音:“阿姨,我和以前的男朋友已經解除婚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