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何家大宅,注定無人能眠。已經是半夜2點鍾了,許靖軒還沒有回來,隻是匆匆打了一個電話告訴我一切都會解決的。
這個時候我同何仲康還有何氏夫婦一起在書房裏。偌大的書桌上放在幾張幾乎已經被我遺忘的照片,裏麵的主角正是我與何仲康。
“這是怎麽回事?”何夫人開口打破了沉默,第一次用這種冷漠的聲線對我講話。她是有理由懷疑的,我最早出現在她麵前的時候是因為何仲康,她那時還曾暗中有意要撮合過我們。
沒有哪一個母親能允許一個女人在自己兩個孩子之間糾纏,她的胸口因為掩飾不住的怒氣而劇烈地起伏著。
“媽媽,那天我心情不好……”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我一時理不清頭緒該怎樣解釋。
“心情不好,你讓仲康陪著你做什麽?作為何家的媳婦,任何時候都得明白自己的身份!”從沒見過何夫人對我這麽聲嚴厲色過。
“媽媽,你別怪大嫂,不同的角度拍出的效果也是不一樣的,我們現在是一家人,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陪陪她有什麽錯,你也不是不知道,她隨大哥來到香港受了多少委屈?”何仲康急切地替我辯解。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剛才甚至怕連累他,想著幹脆把和姑姑的事情說出來好了。卻忘了之前李蘭馨與許靖軒的照片也深深地傷害過我。
“你給我閉嘴!你這個不成器的混賬,若不是你以前的名聲太響了,人家怎麽會拿幾張照片出來炒作?現在大肆宣揚你們兄弟不睦,較量奪嫡,耀揚外強中幹,不少人紛紛減持手中耀揚的股票的同時,又被人暗中大量收購,你們真是要氣死我了!”
好狠的陰謀啊,豪門兄弟爭奪家產的事情最被人格外關注,尤其許靖軒最近的身份才曝光,嫡子與私生子的話題更是敏感;而我也不過是才剛剛出現於媒體之前;加上現在正是耀揚收購內地基業銀行的關鍵時刻,大部分現金被套牢,根本無力對應現下的競購賽跑。
這個照片看似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花邊新聞,可是仔細一想就能知道絕不是表麵上這麽簡單湊巧。照片的事情已經這麽久了,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等著這個最佳的時機,這種深謀遠慮的事情絕不是盧曉倩這樣情緒化、遇到不順心就要死要活的女人能辦出來的,更何況,許靖軒辦事那麽周到的人,一直拿捏著盧家的命脈,他們這麽久都不敢輕舉妄動,現在把照片搞出來,又有什麽好處呢?
那麽,是誰?
是李蘭馨的父親,或者就是李蘭馨本人?這幾張照片她手上也是有的。
第二天的夜裏,許靖軒才歸來。剛進家門便是電話不斷,他怕吵到孩子,一個人去走廊裏接聽。
披了衣服走出去,聽不清在說什麽,我隻看見他煩躁地摸出一支煙來點上,狠狠地吸了幾口,然後裏麵不知道說了什麽,他愣在那兒,一直沒有動,直到手裏的煙燃到盡頭燒到手也毫無知覺。我心疼得喊了一聲:“靖軒!”他這才回頭,匆匆地掐滅了手中的煙蒂。
他心裏一定很難受,這麽大的事情,對耀揚是致命的打擊,我想幫他也是無能無力,這麽**裸利欲熏心的社會,他一定在想盡辦法不讓爺爺畢生的心血就這麽落入了別人的手中。
夜裏我們相擁在**,我用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完全靠在他的胸膛上,對他說:“靖軒,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家的溫暖了,現在有了你,還有了寶寶,才讓我知道幸福的感覺。我是你的妻子,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和寶寶都會守在你的身邊。”我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的氣息,覺得這樣倚著他,就是現世安穩,歲月靜好。許靖軒輕顫了一下,收緊雙臂緊緊地摟住我。
許靖軒讓我呆在家裏不要出去。連續幾天他都早出晚歸,甚至夜不歸宿,這一天下午,他回來後,就與何先生進了書房,何嬸端著茶盤,被我接過來,敲了幾下門。進去後,看到許靖軒煩躁無力地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我第一次感到從來無所不能的許某人,也有如此頹敗的時候。而且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除了他們父子兩個人,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外國人與何先生在用英語交流著。
我隱隱地聽懂了,大概是說本來已經可以劃撥的資金,中途因為總部的審批耽擱下來。
“靖軒,耀揚是爺爺和我畢生的心血,現在這種狀況,你準備怎麽辦?”這一年多的時間裏,耀揚基本上已經是許靖軒自己在當家作主了。
許靖軒的臉色更加蒼白到失去血色,這時那個外國人神色鄭重地說:“辦法不是沒有的!”
三個男人的目光同時看向了我,尤其是那個人好像我是間諜一樣,我把茶杯放下,然後帶上門,輕輕地走出去。
那天夜裏,我從許靖軒的手機上,看到一條莫名其妙的短信:人已經找到!
我知道許靖軒這些日子很煩,我幫不上他,也不會打擾他,更多的時候,抱著寶寶安靜地陪在他的身邊,我想這樣也許會是他最大的動力吧?
半夜我被身邊男人的溫度烤醒,用手去摸,趕忙推醒他:“靖軒,你發燒了!”
“嗯!”他胡亂地答應了我一聲,連眼睛也沒有睜開,我起身找來溫度計,過了幾分鍾拿起來一看,竟然已經燒到了39度。
“我打電話給孫醫生!”可是這句話剛說完,手就已經被他炙熱的大掌牢牢攥住,就勢一用力,我就倒在了他的懷中,聽見他喃喃地說:“別走,別走……”我知道這個男人固執起來,我從來就不是對手。
漸漸地我聽見他混亂地說道:“那時,我也不是……”耀揚的事情真的很難吧,竟然把許靖軒折磨成了這個樣子。
可是令我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的早上,許靖軒高燒未退,卻是精神抖擻。晚上的時候他跟我說要去美國和北京去找一直以來的合作銀行洽談新一輪貸款的事情,大概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我心裏十分舍不得,可是寶寶還小,也不能帶著他一起去那麽遠的地方周轉。我們重新在一起後,從來還沒有分開過這麽久呢!
他出發的那天,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我把收拾好的行禮親手交到他助理的手中。在他就要上車的時候,我看著他堅挺的背脊,突然心裏一酸,眼中竟落下淚來,而許靖軒也是心有所感地回過頭,沒有錯過我悲傷的表情。
司機、助理、何先生、何夫人,還有很多傭人在場,許靖軒不顧眾人又重新走到了我的麵前,低下頭給了我一個窒息纏綿的深吻。
我沒想到在香港接到來自家鄉的問候,除了李美旭和幾個以前的同事外,還會有徐斌。
“茜茜,聽說你生了一個男孩!”
“你怎麽知道的?”連我的父親想來還不知道呢。
徐斌在電話的一端輕輕地笑了:“想知道一個人的近況,並不會太難!”
沉默了一會,他問道:“孩子還好吧?”
“挺好的,已經在學著喊‘爸爸’了!”寶寶正在我的懷裏,雖然已經斷奶了,可是仍喜歡用大頭在我的胸前蹭來蹭去。
“茜茜,我現在的公司基本上可以自給自足。我認識了一個女孩子,她是我公司裏的文員,很像你原來上學時的樣子。從招聘的時候,我就注意她,她很喜歡錢,雖然我現在並不富裕,可是我總是不忍拒絕她,我總想把以前虧欠你的,都彌補給她。”
“盧曉倩呢,她和孩子都不見了!”我打斷他。
“和我無關,難道你還想我追著那個孩子做爸爸?”
我一愣,這句話好像何仲康也同我說過。
“茜茜,這次我給你打電話其實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告訴你!”
“你說吧!”
“我知道也許我的話你不會放在心上,可是我還是必須要提醒你,許靖軒和李蘭馨的事情!”徐斌口氣凝重,好像真有什麽大事已經發生了一樣。
“你連李蘭馨都知道?”孩子在我的懷裏睡著了,我把他放進嬰兒床,重新扶正了手機。
“這個女人不簡單,我以前聽盧曉倩提過!她和許靖軒青梅竹馬,也曾經談婚論嫁!”
“那有什麽關係,都已經是那麽久的事情了!”我不屑地說。
“茜茜,你怎麽還那麽單純呢?我承認許靖軒是愛你的,你們也有了一個孩子,可是對他們那種人,你終究是沒有完全了解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不了解,難道他就了解嗎?
聽到我口氣不善,徐斌認真地對我說:“我現在最關心的隻有兩個人,一個是你,一個是許靖軒,關心他自然也會留意耀揚集團。現在耀揚的股票持續下挫,而耀揚的一半以上的現金流都套在了另一項收購案上。現在全球經濟低迷,大批銀行破產,現有的也自顧不暇,沒人敢輕易大手筆放貸。現在挽救耀揚集團最好的辦法,隻有收購耀揚的淩飛與其成為一家人,就是商業聯姻,你以前看電視總聽說過吧?”
簡直是天方夜譚,我們連寶寶都有了,我還會相信這種挑撥的話嗎?
忽然就笑了:“徐斌,我承認耀揚現在遇到了很大的問題,但是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我,許靖軒挽救耀揚也不需要和淩飛聯姻。你別把別人都想得和你一樣現實!”
“你怎麽這麽幼稚!”徐斌在電話的另一端喊了一聲。
“耀揚是何氏的根基所在,以許靖軒的處事風格,他寧可自己死也不會讓祖業斷送在自己手上的,就算你給他生了孩子又怎樣?女人可以再換,耀揚落在了別人的手中,何家從此也就完了,何家又不僅隻有他一個人……你怎麽就不信呢?”
我確實不信!一直在電話的這一邊沉默著。
徐斌歎息著對我說:“再說,據我所知,許靖軒也愛著李蘭馨,李蘭馨更是為了許靖軒守候多年!”
“許靖軒對李蘭馨是什麽感情,我沒法證明,但是我了解許靖軒的為人,我相信他,除了他親口和我說的話,別人的謠傳,我絕不相信。”
“茜茜……我說過,你永遠都是我的親人,如果有困難,我會第一時間趕到你的身邊!”
“不用了,你還是把愛心都放在你新交的女朋友身上吧!”
“如果他真的為了耀揚犧牲你呢?”徐斌依舊在追問。
我突然很生氣,要不是因為他,我怎麽會和盧曉倩有那麽多恩恩怨怨,這個男人現在非要看我被拋棄才開心嗎?
“如果他真的那麽做,我會像對待你一樣,這輩子都永遠不要再往來!”
我想徐斌的電話我以後永遠也不會再接了。
天氣很好,可是我總是莫名的心悸,打電話給許靖軒,多數是他助理周誌接的,隻有在早上出門之前和晚上回酒店的時候,許靖軒打給我,我才能聽到他的聲音。
他和我從來不談公事,我怕他壓力大也沒有問過他,隻是關心他的身體。他走的時候,還在病中,可是人卻處在極度的亢奮之中,又從香港飛到美國又從美國飛到北京,天天處在高壓狀態下,不知道身體能不能受得住。
“你早點休息吧,我和寶寶都想你呢,早點回來……”想了想,還是說出來這句話,沒有他的日子,空****的大床,半夜總是驚醒。我想我已經完全不適應沒有他的夜晚了。
“茜茜……”
“嗯!”聽著他這樣柔聲喊我,心都要醉了,思念真是一件磨人的事情。我一個人躺著,掌心感受到絲質的床罩冰冷的溫度,心也是空的。
“我愛你。”心被溶化了。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幹幹淨淨地對我說出這三個字,心弦被撥出了最溫柔的聲音,我閉上眼睛,覺得心裏的幸福滿滿地溢出:“靖軒,我也愛你!”
許靖軒已經離開20幾天了,我的日子過得渾渾噩噩,除了和寶寶在花園裏散步,幾乎就整天窩在房間裏。因為怕輻射,我連上網也少了,上午的時候,已經去英國繼續讀書的白玲來到何宅,看到我一臉蒼白的樣子,拉著我一起去外麵喝下午茶。
“香港越來越不好了,怎麽這麽多人!”看著窗外一個角落裏,一個一身名牌的男子正把著孩子在垃圾桶的邊緣小便,我知道那八成是大陸來的遊客,我的臉莫名地紅了。
白玲從來都是善解人意的,大概這次是氣急了,完全忘記我也是內地來的,喋喋不休地傾訴了好多怨氣。我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可是心情也變得抑鬱起來。
隨手拿了桌邊的一本娛樂雜誌,隨手翻開,寶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還沒有看清楚雜誌上有什麽,趕忙讓寶寶站在我的腿上,輕聲地哄著。
“咦,這是怎麽回事?”白玲驚叫了出來,我順著她的手去看,上麵印著許靖軒與李蘭馨相攜擁吻的照片,上麵赫然幾個大字:金玉良緣,天作之合。
照片雖然是以前見過的,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下再次見到,我覺得還是一陣頭暈目眩。照片是老的,可是雜誌的日期卻是這周最新版的。這樣鋪天蓋地的報道,何家的人不會不知道,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說給我聽。不過……或許……說給我聽也是徒增煩惱吧!
“茜茜姐,這是怎麽回事?”白玲看著照片,手裏的奶茶散到了桌子上,寶寶哭得更凶了。
“以前的八卦照片了,誰這麽無聊登出來,有什麽好看的!”我站起來,哄著寶寶,他從來不是一個愛哭的孩子,今天不知道是怎麽了。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回去我要讓表哥告這本期刊,以前的事情怎麽可以亂寫成今天的,真是惡心!”
“算了吧,你表哥現在哪有經曆管這些,還是別煩他了!”
白玲瞥了我一眼:“茜茜姐,這些雜誌就是專門欺負人的,要是我將來結婚了,有人敢拿我老公以前的情事亂作文章,我讓爹地告到他們倒閉為止。”
我慘然一笑,我不過是個隻身嫁到香港來的女孩子,怎麽能同她這種千金大小姐比呢。
回到家裏,意外地發現這個時候從來不會在家的何先生也回來了,何嬸接過寶寶,告訴我,何先生讓我一回來,就到書房裏去見他。
寶寶一離開我,就突然醒了過來,他現在已經不是很喜歡睡覺了,更多的時候愛黏著我一起玩耍,長得很快,我一隻手根本抱不動他了。
何嬸沒有辦法,又過來一個保姆抱他,可是寶寶哭得更厲害了。最後何夫人從樓上走下來接寶寶,也沒有哄好。
足足耽擱了一個小時,寶寶才被哄高興了,同何嬸和保姆一起在兒童房裏玩耍。我換了衣服,重新洗了臉,鏡中的自己比許靖軒離開時又清減了不少。
敏感的我很容易感覺到了大宅內空氣的壓抑。推開書房的大門,何先生與何媽媽端端正正坐在真皮的沙發上,表情凝重。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看向何媽媽,她也是一副嚴肅又職業的樣子,好像這裏不是何家的書房而是耀揚的辦公室或者是香港的律師樓。
“您找我?”我迷茫地看著讓我來這兒的與許靖軒十分相似的男人。
“茜茜,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怎麽和你開口,可是……又不得不說!”
我的心砰砰劇烈地跳著,感到似乎有些耳鳴。
“您說吧!”
“是何家對不起你,你不要怪靖軒!”
我微微一笑:“我為什麽要怪他?”
“靖軒和你的婚事取消了,他馬上要和蘭馨宣布婚事,你要在近期離開大宅……”
“您開什麽玩笑?”我想我一定是在做噩夢,必須要馬上醒來,可是我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很痛,這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
“何夫人,何先生說的是真的嗎?”我已經叫她媽媽很久了,這個稱呼竟然已經這麽生疏了。我抑製住自己就要癱軟在地的感覺,盡量讓自己的身體站得筆直。
“茜茜,對不起,這件事是何家對不起你,我們會給你最好的補償……”
“怎麽補償,是用錢嗎?”淚水不爭氣地彌漫在眼眶上,這間擺滿古董的房間在我的淚光中搖曳起來。
“孩子,你別這樣!”何夫人走過來,扶住了我的雙臂,想讓我的身體停止顫動。我推開她,退後幾步,與他們完全拉開了距離。
“我要見許靖軒,你們讓他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