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顧盼就從內網裏看到了調令,下午就忙不迭跟著市場精英胡雪蓮同學一起去凱悅酒店的產品研討會會場去實習了。
路上胡雪蓮就顧盼改行一事又進行了一番批評教育,說什麽某女這性格,就是天生相夫教子的料,市場不好做,搞不好連獎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扣沒了。
“就說你這慢性子,輕易不衝動,可衝動起來連魔鬼都害怕!”
顧盼嘟嘟嘴,慢吞吞的說:“我哪有?”
“還沒有?第一次衝動,直接領證了。第二次衝動直接跳行了!這還不算昨天一衝動就直接跟杜家兩個老人精把賣身契給簽了,我說你可愁死我了!看著杜青翰平時人五人六的,沒想到竟然跟著他爸媽一起同流合汙,算計你這麽一個小姑娘,可真夠現實的,你說他不會不知道這件事吧?”
顧盼搖搖頭:“應該不會,這麽大的事,他爸媽不可能不提前跟他打招呼。”
胡雪蓮想了想說:“那倒是!哎,這也就是你,要是我昨天晚上非跟那一對老頭老太太打起來了,太欺負人了。本來這房子就跟你沒關係,這下可好了要是那天你跟杜青翰之間一刀兩斷,這他們家連房租都跟你算得清清楚楚了,還真是一分錢的虧都不吃。你實話說,今天換崗位是不是讓這一家三口給擠兌的?”
“人家不是說了嗎,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就都不叫事!他們害怕我占他們便宜,可我就沒想占誰的便宜,所有簽就簽了。我就是看你昨天要買奔馳毅然決然改行的。”顧盼毫無氣勢的舉著拳頭表了表決心,“你跟張大山才買了新房子,500多萬,這兩年不到就又要換車。那車怎麽也得40多萬吧?我就算沒你能幹,賺不到這麽多,可也比現在一個月8000多強萬倍。”
胡雪蓮在市場部一直混得如魚得水,這幾年沒少賺錢。她老公收入也不錯。兩個人在新港早幾年就買了個小房子,雖然不大卻足以安身。可兩口子對生活有更高的要求,去年在房價相對回落的時候毅然決然的再次大手筆的投資,買了個一百多平米的新房子。不僅花光了所有的積蓄,還貸了銀行將近200萬的貸款。過年的時候大家一起出去玩,總會豔羨的提起胡雪蓮的兩套房子。在30歲左右白手起家、從小地方闖新港的港漂同齡人裏,這小兩口簡直就是成功的典範。比起身邊的小年輕還住地下室,很多毛四十的中年人依舊蝸居在60平米的老房子裏,胡雪蓮和張大山簡直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每每人多場麵大的時候,胡雪蓮也很享受這種感覺,甚至一開口就有意無意、得意洋洋的提及自己的兩套房。可這個時候聽到顧盼為了昨天自己一時心血**打電話詢問的‘奔馳suv’要換崗位,胡雪蓮立馬嗷的一聲躥了起來。
“你因為這個才要跟我去跑市場?你趕緊跟鄧總監說去,趕緊滾回去當你人事部白領麗人去。”說著,脾氣火爆的這位悍婦推著顧盼就往前走。
反應慢半拍的顧盼明顯不清楚狀況,柔柔諾諾的說:“哎哎,胡雪蓮,好好的你急什麽啊?”
胡雪蓮終於停住了腳步,像個炮仗一樣吼著說:“誰告訴你我要換車了?還昂克威呢,我們家連張大山開的那輛破捷達都快歇菜了。”
顧盼不敢置信的看著胡雪蓮,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雪蓮,不是你昨天打電話說的嗎?出什麽事了,我那還有點存款,不行你先拿去應應急?”
胡雪蓮臉色一垮,頓時又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歎氣說:“要是下個月張大山再談不成項目,你真得借我周轉點。昂克威是我們一直研究想買的,老張特別喜歡,昨天聽說杜青翰買了,他自己就受刺激了,非得讓我把4s店的情況也摸清楚,我這不才打電話問的嗎?”
原來這半年來,張大山所在的軟件公司的好幾個大客戶轉型,紛紛不再做維護了。新項目拓展也不順利,好幾個月沒獎金,上個月連工資都沒發。胡雪蓮三個月前摔了腿,本來大夫說應該養三個月的,可她兩個半月就顛顛的上班來了。腿可以慢慢養,可每個月兩萬好幾的房貸可等不了人。連續三個月隻有基本工資,再歇著,銀行就該收房了。
顧盼皺眉問她:“你把那套小房子賣了不得了?反正也不住!”
胡雪蓮也不是沒想過這事,60平米的房子賣了就有300萬,還了貸款換輛好車太輕鬆了。可這個時候她的頭卻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能賣,那房子旁邊就是一所重點小學。再說了,將來張大山他父母過來跟我一起生活,那房子得給老人留著。”
“你,你懷孕了?”顧盼的手下意識的就摸了摸胡雪蓮的肚子。
胡雪蓮嫌棄的躲開某人的爪子,睜大了眼睛問:“懷孕?我還敢懷孕?我跟張大山說了,五年之內孩子的事想都甭想。大人都快沒錢吃飯了,小的出來給它喝空氣啊。再說了,你知道養一個孩子得多少錢嗎?早教、幼教、興趣班、拔尖班。你沒聽鄧子珊吃飯的時候跟大家講育兒經,從今以後‘寒門再難出貴子’。都知道虎媽虎爸有問題,可是人家孩子都這麽培養,你孩子難道真就放羊一樣散養,不是那回事兒啊,有了孩子就拿錢來吧!”
陽光縮進了雲朵裏,天空一瞬間暗淡了下來。
胡雪蓮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有時候我真覺得未來挺迷茫的,不知道哪天會失業,哪天房子就供不起了,這麽拚命哪天說不定被打回原形,重新一無所有。”
“你別這麽悲觀,張大山挺努力,天天這麽滿世界的飛找項目,你這樣他壓力更大。”顧盼聽著有點心酸。
胡雪蓮搖搖頭:“我知道他不容易。可是為了賺錢就這麽天天不著家,我飛他也飛,一個月在一塊沒幾天,他要是出軌簡直too easy。說心裏話,我每天忙的昏天黑地,可夜深人靜的時候,心裏都是沒找沒落的。”
“你這都哪跟哪啊?你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顧盼驚悚的抖了抖,她想了想說,“既然這麽大壓力就先把房子賣了,等以後有錢再買!”
“再買?誰知道以後房子得多錢一平米啊,再買還能買的起?”胡雪蓮看著顧盼,一臉的無語,“這社會的人要是都像你一樣存在,那就是根本沒發展。隨遇而安、不思進取、生活沒計劃。再苦再難也得挺著。再說了萬一我和張大山離婚了,兩套房子財產也好分割,省心!”
“那你還反對我換崗位?你不是應該支持我嗎?”顧盼想著,突然拉長了語調‘嗯’了一聲,“離婚!雪蓮,你說什麽呢?”
“未雨綢繆唄?”胡雪蓮苦笑了一下,“一輩子長著呢,明天發生的事誰能知道?錢都是我倆一分一分攢出來的,買房時就說好了,兩個房子的房產證上一個寫他,一個寫我。醜話說前頭,總不能等我人老珠黃他有別的想法了,然後我自己一個人無財無貌獨自舔傷口吧?”
顧盼突然覺得喘氣有點費勁,胡雪蓮和張大山是地地道道的青梅竹馬,兩人從小學就在一班,這樣的感情也能存在‘醜話說前頭’?
胡雪蓮看著顧盼迷茫的眼神,切了一聲說:“現在誰結婚不長個心眼兒?就算你沒想占人便宜可人家也覺得你占了。你不占人家便宜,可人家還想占你便宜呢。感情好的時候,說什麽都好,等將來上了法庭那就是仇人,到時你指望仇人能跟你心平氣和講道理、分財產?別作夢了!還是趁著有感情的時候把大事定了,省得以後鬧出人命來。”
顧盼的頭皮一跳一跳的疼。她突然覺得那張借條,並不是隻有自己昨天想的那麽簡單,而是夾在她和杜青翰之間的一道門禁,她不僅像被防賊一樣關在了門外,而且她堅持等待開門的時間越久,別人便會越覺得她‘別有用心’!
某女此時有些淩亂了。
顧盼跟著胡雪蓮從凱悅酒店裏出來,已經快下班了,這個時間就不回公司了。兩個人下了電梯,跑到旁邊的星巴克裏休息一下。今天這個產品發布會包括他們在內的十幾家公司來競爭代理權,胡雪蓮說得口幹舌咋,大有口吐白沫之勢。這回兒她坐下來拿起一杯冰檸檬水就灌了下去。
“累死我了!你回家之後把今天他們說的都整理出來,一會我直接再去一次老段他們公司問問情況。”胡雪蓮自己說著,這才發現顧盼的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的男子,帶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顏值頗高。
“嘿!找你的!”
顧盼正端著咖啡喝著,慢慢的回過頭,看清了這個男子是誰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竟然意想不到的鎮定和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