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這房子好漂亮啊!”一雙玫紅色的高跟鞋與獨一無二的清亮女音,隨著門外突來的風被一並送進了屋子。

我站在樓道看見自大門進來的蕭雨桐,像隻花蝴蝶一般在客廳轉來轉去,鞋跟與地板觸碰,卻撞出別樣歡快的節奏,明明毫無章法的步伐卻因她在沙發與茶幾間遊移的優美身姿,在我眼底生生上演了一出精彩紛呈的舞蹈。

身旁的秦阿姨顯得有些慌亂,她兩隻手下意識捏緊圍裙一角,將其緩緩揉成小小的一團,她轉頭看了看我,親切笑容中卻很是尷尬。

我收回目光,那抹與房屋格調遠遠不符的舞姿瞬息便被所有不滿與膽怯掐斷,訝意之餘,我突然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致,趁著蕭雨桐還沒發現我的蹤跡,我止步於客廳之前,繼而安靜地背過身去。

“青青?”

“秦阿姨,你去招待一下她吧,我回房間躺會兒。”

沒等秦阿姨勸慰,蕭雨桐便已經發行了她的蹤跡,她驚訝萬分道:“秦姨,你怎麽在這兒啊?”

迫不得已,秦阿姨隻好收斂起對我的擔憂,慌忙換上一副笑臉下了樓。

“大小姐,您現在不是應該在國外嗎?怎麽回來得這麽突然?”

“線下PARTY結束了嘛,沒什麽安排所以我就提前回國了,”蕭雨桐如同進了自家般,少了幾分外在的優雅,多了一些隨意,她翹腳坐在沙發上,那抹驚喜好奇依然停留在她眼中,她滿意笑道:“秦姨,這房子很漂亮吧。”

秦阿姨笑得不太自然:“是很漂亮……大小姐,您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

“秦姨你別替毅然隱瞞了。”這話讓秦阿姨暗中捏了把冷汗,然而蕭雨桐眼角的笑意反倒更深,她打量著房屋的每一個角落:“我早就知道毅然偷偷在這裏買了一套新房,而且還請專門的設計團隊一磚一瓦地繪過圖紙。”

“他是瞞不了我的,”蕭雨桐站起來,興奮感慨:“我很理解他想給我一個驚喜,但我實在忍不住了,所以打算偷偷過來看看他完工的效果。”

“這是我見過最溫馨,最舒適的居室了。”蕭雨桐咯咯笑著:“這就是我與他的婚房啊,真是令人期待!”

我腳步一頓,伸手卻擰門把的手也剛好停在了上麵。

她的歡聲笑語將那些凜冽傷人的過往全都一一帶進心頭,我扭頭看了一眼樓下扭動的身影:原來是這樣打算的嗎?

下方喧鬧還在繼續。

秦阿姨聽到這般說辭,明顯是語不擇調了:“大小姐,這……”

“你不用騙我,我都明白,”

從不愛聽他人勸告的蕭雨桐,此刻已經開始對房屋進行更深一步的評價了:“設計雖然很有心,但這窗簾的顏色我不太喜歡,還有那麵背景牆換成冷色調就好了。”

“哦,對了,隔壁桌台的裝飾到時候也要全部換掉,從這個位置看上去有點幼稚,真不知為什麽他一個大男人會選這些可愛風格的東西……”

聽著她的挑三揀四,我感到一陣心煩意亂,正在這時,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在其還沒發出任何鈴聲提示之前,我眼疾手快地接通。

低沉的嗓音帶著難得輕快:“寶貝,我到家了!”

啪,我一個字沒說就給他掛斷了。

我被兩種交錯不及的情緒給紛擾得不知如何是好,腦裏一連串的問號和突然襲來的煩憂似是一道無形的牆,將我堵在了門外,讓我寸步不進。

樓下,因為蕭雨桐毫無道理的批判,已經讓秦姨啊忍無可忍了,她焦急道:“大小姐,這,這些東西不能換啊,一件都不能換!”

尚不明事理的蕭雨桐卻依然固執笑問:“為什麽不能換?”

“因為,這套房子不是為你而建。”

大門一開一合,蕭毅然挺拔的身姿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門口,驚得客廳兩人好一陣詫異,他那雙俊到極致的眼眸微微一眯,惱怒在他冷落的目光中儼然成形。

“雨桐,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地方?”

蕭雨桐覺得這個問題很是不可思議,“我為什麽會知道?你幹嘛不問你自己?”

她習慣性叉腰,如果熟知這位大明星的人就會明白,此乃她發怒鬧公主脾氣的前兆,蕭毅然沒有理她,而是轉頭詢問:“秦姨,她人呢?”

“在樓上!”

隨後,一陣沉穩腳步從樓道傳來,沒等蕭毅然走上二樓,躲無可躲的我便硬著頭皮站了出去。

蕭雨桐先前所有的自信,期待與興奮全都在見到我的那一刻化為了烏有,隨即而來,卻是一種被欺騙後的無辜,以及由無辜演變的怨憤。

我隻與她對視一眼,便受不住她淩厲氣勢而敗下陣來。

客廳與二樓走廊中,彌漫出一股異樣的沉悶壓抑。

安靜了許久,才聽蕭雨桐譏諷地打著招呼:“蘇小姐,我們又見麵了。”

“好久不見。”我連頭都沒敢點,毫無底氣的我,聲音也低得可憐。

隨後,蕭雨桐幾步衝上來,卻在半道被蕭毅然給攔下,蕭毅然怒目瞪她,寒聲問:“你想幹嘛?”

“我還想問你呢?”蕭雨桐氣急敗壞地指著我:“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蕭毅然,你今天給我解釋清楚,你不是和她早就沒關係了嗎?”

蕭毅然翹起嘴唇:“那是你以為。”

蕭雨桐被這簡單的一句話給擊打得倒退了幾步,精致如畫的臉頰上,烏雲和蒼白交替著。熒幕前光耀了無數次的LUCY,此刻卻傻傻站在樓梯,不住搖頭,聲音也逐漸破碎得不成樣子:“毅然,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

蕭毅然歎氣,卻回答得相當直白:“頂多,算個讓我值得驕傲的妹妹吧。”

“毅然……”

“雨桐,如果你是客人,我會非常歡迎,可如果你是來鬧脾氣的,抱歉,我想你找錯地方了。”

已然明白的蕭雨桐不再爭執,她深深看了我一眼。

執拗之中,那抹怨恨與驕傲將她逼到了懸崖邊上,轉眼,蕭雨桐美眸已是紅了滿滿一圈,獲得外界掌聲鮮花獎杯的她,此刻包圍著她的隻有數之不盡地悲憤。

盡管沒有流下一滴眼淚,但那楚楚可憐得猶如風中殘花的模樣,卻著實讓人心疼。

得虧這裏沒有小報記者,沒有她的粉絲,更沒有她的經紀人。

否則,她這一哭,必當驚天動地,偌大客廳如何承載得了她的悲哀?

啪!

極為響亮的一聲,自她五根纖細手指重重拍在了蕭毅然的臉上。

如果這樣做能讓她挽回一點僅剩的尊嚴的話,別說是我,恐怕連受害者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吧!

兩個高傲的人站在一起,必然會碰撞出不一樣的花火,隻是眼下這樣的碰撞過於強烈了,即便生生吃了她一耳光,蕭毅然也依然沒有任何表示。

既不生氣也不悲哀,僅是靜靜目送著蕭雨桐轉身倉促下樓,然後開門跑掉,不一會兒,庭院外便響起法拉利刺耳的引擎聲,在這轟鳴掩蓋下,愛車載著她所有狼狽與衝動逐漸遠去。

“蕭總,大小姐她……”

“不用管她,隨她去。”蕭毅然轉過頭歎了口氣,對還愣愣出神的我展露微笑:“青青,下來。”

經此一鬧,我也不好再說什麽,收起所有想要的抵抗,乖乖隨他下了樓。

剛到他身前,他便牽過我坐到了沙發上,雙手揉在我臉上:“寶貝,好點了沒有?”

見到他那近乎偏執的溫柔,我真是有點佩服他的定力,尤其是他左臉上還留著五根鮮紅指引時,我是又好笑又好氣,我伸手輕輕摸著他吃疼的地方:“你沒事吧?”

這輕微且正常的舉動卻讓蕭毅然無端落入了幸福之中,他瞅準機會抓住我的手,就這麽貼在自己臉上,笑道:“值了!”

哪怕我再厭惡他,再是不曾愛過,但此刻我也隱隱心軟了:“你這是何必呢?”

他素來能準確無誤地找到我軟肋,一旦我有所鬆懈他便能立刻展開攻勢,他一把攬過我的肩膀,我卻垂首問道:“這樣真的好嗎?”

蕭毅然捋過我鬢間幾縷輕柔亂發:“不習慣嗎?”

我沒答話。

“不習慣那就慢慢習慣。”

我無奈道:“蕭雨桐該恨死我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蕭毅然蹙眉:“以後她會明白的。”

我歎了口氣,就怕她不明白,“既然她這麽喜歡這裏,幹脆讓給她好了,我去哪裏都是一樣。”

“你少拿這些借口來堵我。”蕭毅然眸光閃動:“你給我好好待在這裏,什麽都別想。”

“這一巴掌不能為你白挨!”

我驚訝,商人都是這麽會算計的嗎?注意到他緊緊注視著自己,我沒太好意思,別過臉瞧向了落地窗外盛開的花圃。

耳邊卻傳來蕭毅然不厭其煩地詢問。

“寶貝,有好好吃早餐嗎?”

我搖頭,卻突然感覺好累,真的好累好累,不由自主便靠了上去,蕭毅然手腕一收,將我抱緊:“待會兒去換衣服,我帶你出去走一走。”

“我沒帶衣服,”我的行李一半忘在何明家裏,一半丟在了美晴家裏。

而如今,無論是哪一邊,我都沒臉再回去拿取,反正我也回不去了,何必去留念那些東西呢?與其難割難舍,倒不如直接拋得一幹二淨,給自己一個嶄新的開始。

隻是……想著想著,我眼內又滿是水霧。

何明現在在哪裏,在幹什麽,我突然消失的這些日子裏,他會不會像以往一樣發瘋地到處找我,他會不會像我想他這樣想我。

我咬緊唇低頭對蕭毅然道:“蕭毅然。”

“嗯?”

“你再抱緊一點。”

他一怔,我卻催促:“你再抱緊一點點。”

“你怎麽……”

我麵無表情地抬眸看向他,我好煩,好難受,好憋屈,好想發泄,好想擺脫這一切,我好想回到當初的起點,甚至想一個人獨自離去,隨便哪裏都好——我真的真的快受不了了。

在他逐漸收攏的溫懷裏,我無力苦笑:“再一點,我就快要放棄了。”

然而,聽到這句話後,蕭毅然卻是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兩相僵持許久。

他手上卻悄然一鬆,頓時,客廳徹底安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