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黎曆五百零七年七月下旬,黎都外二十裏。

與秦國的戰事暫且告一段落,不是江玨不願出兵鹿嶺要塞,而是大黎兵馬實在有限,宋國又陷入內亂之中。

“新募集的人馬已經開始訓練了。”淩寒說道。

江玨目光悲憫,這無休止的戰爭何日才能結束?黎民苦,將士亦苦,苦不堪言。

淩寒領著人馬回軍營駐地,江玨與君儀則返回黎都。

小別院。

惡善聽見推門聲手一滑,小酒壇落地。他的嘴角還有酒漬,他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懊惱地低著頭。

“靜姝,過來。”玉嬋焦急地喊道。

老仆人牽著小靜姝過來,眾人才鬆了口氣。

小靜姝又喊道:“惡善哥哥,過來。”

靜姝還小,她還不會察言觀色。

惡善喉嚨低吼連連,如同一隻沉睡的猛獸即將蘇醒。

“小心,”趙淼囑咐完,又吩咐道,“帶小靜姝進屋。”

老仆人帶著小靜姝進屋了,蒲音和雲朵也沒有戰鬥力,隻好跟隨進屋。

玉嬋手持踏月匕,石頭空手,亓官莊提刀,趙淼抱劍,四人表情都很凝重。

“惡善?”亓官莊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惡善抬起頭,他的眼睛猩紅如同一頭瘋牛。他發出一聲悠長的低吼,如同一隻被激怒的猛虎,邁開步伐衝了過來,一拳把躲避不及的亓官莊打飛到數米遠。

“亓官莊,”趙淼擔憂地看了一眼,又喝道,“上。”

石頭赤手空拳朝惡善衝了上去,他單單剩一隻左手,連闊劍也沒有。

趙淼和玉嬋一左一右朝惡善殺了過去。

石頭那具壯實的身體與惡善撞到一起,到底斷了隻手,他後退了數步才穩住身形。

玉嬋手持踏月匕,趙淼手持長劍,兩人圍著惡善,惡善擊退石頭後一拳砸在趙淼肚皮。玉嬋乘機把匕首紮在惡善手臂,位列天下八大名i器的踏月匕,竟然隻刺入兩寸。

趙淼捂著肚皮,兩行清淚從她眼睛淌了下來,她的雙腿有半紅半黑的血畫了兩根線條。石頭咬咬牙,攙扶住趙淼,眼睛赤紅如**的公牛。

“別管我。”趙淼搖搖頭,把長劍遞給石頭。

“呀。”石頭咬咬牙,放下趙淼朝惡善撲了上去。

蒲音攙扶著趙淼進屋,又喊道:“亓官莊,有沒有大礙?”

亓官莊爬了起來,他吐了一口血沫,再度朝惡善殺去。

石頭手持長劍施展防禦之道,在赤手空拳的惡善手裏討不到好,甚至一直落在下風。

有清脆折斷聲響起,惡善一拳砸在長劍上,這柄材質不俗的長劍斷作兩截。

石頭喘著粗氣,倚仗闊劍在手才勉強不會短時間落敗,劍沒了,更是勝算渺茫。

亓官莊剛殺到惡善跟前又被一腳踹飛,他聽到了有骨頭碎裂聲,掙紮了一下胸口有刺痛之感,疼得他臉色蒼白幾近暈厥。

“刀,接著。”亓官莊把刀拋了出去,石頭撿起刀,從正麵殺了過去。

玉嬋朝石頭點點頭,從惡善背後襲殺上來。

蒲音剛把趙淼攙扶進屋,聽見屋外亓官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又出來打算攙扶亓官莊。

“別……動,別動。”亓官莊疼得說話直哆嗦。

蒲音隻好不動,亓官莊抱著蒲音的腿勉強站起來,又把手搭在蒲音肩頭,這才勉強進去。

“骨頭斷了,”蒲音說道,“你忍著點,我會接骨之術。”

“好,你……”

亓官莊話沒說完,蒲音一肘打在他後腦,昏死了過去。

趙淼瞪著眼睛疑惑地望著蒲音,蒲音解釋道:“接骨很疼,昏死還好些。”

“唉,第一次施展接骨之術。”蒲音嘀咕著。

趙淼又瞪著眼睛望著他,神情哀怨。

“抱歉。”蒲音朝趙淼說道。

趙淼認命一般閉上眼,雲朵端著熱水過來,輕輕給她擦拭身子。

惡善一直和石頭纏鬥,被玉嬋刺了幾匕,撂下石頭一把抓住玉嬋的手摔了出去。

蒲音還在給亓官莊接骨,又聽見玉嬋的慘叫,隻好說道:“雲朵,請你出去看一下。”

雲朵推門出去,她看見惡善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朝還未爬起身的玉嬋衝了過去。

雲朵本能地閉上眼,她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的場麵。她睜眼的時候玉嬋安然無恙,石頭把惡善撲倒在地,死死地抱著他。

“小師妹,跑。”石頭喝道。

惡善一肘接一肘砸在石頭臉上,竭力地掙紮。雲朵慌慌張張跑過來攙扶起玉嬋,玉嬋搖頭掙開雲朵的攙扶,一個趔趄險些再次跌倒,好在雲朵及時攙扶住。

“跑,帶著大家跑,”石頭幾乎是咆哮出來,“雲朵,拉她走。”

“小心。”玉嬋悲憫地囑咐道。

雲朵攙扶玉嬋進屋的時候趙淼已經掙紮到門口,玉嬋吵她搖頭,趙淼還是擠了出去。

“蒲音,去撿神龍酒。”玉嬋說道。

蒲音出門,那個小陶酒壇還有個底子在,底子上還有些酒液。

玉嬋接過酒液,脖子一滴不漏地全吮吸進嘴裏。

“雲朵,請你給我揉揉腳踝。”玉嬋說道。

玉嬋臉色酡紅,她囑咐道:“你們小心,小靜姝呢?”

“小靜姝和秦爺爺在裏屋,”蒲音解釋道,“我怕太血腥。”

見到玉嬋再度提起踏月匕要出門,雲朵喊道:“別去。”

“我不得不去。”玉嬋關好門,一瘸一拐朝惡善逼去。

石頭已經昏死在地,惡善正朝趙淼步步緊逼。

“惡善。”玉嬋喝道。

惡善回頭,玉嬋手持匕首朝他殺去,踏月匕的寒光在他眼眸裏閃爍。

趙淼一臉失落地跪在石頭身側,把頭埋在石頭胸口。她眼裏氤氳著淚水,落在石頭的臉上。

神龍酒的酒力湧了上來,玉嬋在即將與惡善相撞的刹那一腳踏在他手上然後越過他的肩頭。

惡善使勁掙紮,隻好再踏在他肩頭跳開。

“師姐,你帶石頭師兄進屋去。”玉嬋與惡善對峙,雖說體型懸殊但氣勢上並不輸分毫。

趙淼抬起頭恍惚地看著玉嬋,又癱軟在石頭身上。

惡善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繼而痛苦地抱著頭蹲在地上。

玉嬋擋在趙淼身前,她歎息了一聲。

胡塞十八勇士排行第一的惡善。

不屬於人間的怪物。

來自地獄的惡鬼。

一刀斬殺大宋百將(新)排行第一的韓澤。

斬殺大宋百將(新)不下二十人。

重傷當年號稱天下第二的繆苦。

重傷斬殺胡塞王貪狼衛秀的宋國大執戈繆斯。

蒲音推開門,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玉嬋平靜地說道:“如果我死了,不要告訴他,就說我離開了。”

蒲音還沒來得及回答,玉嬋摘下胸口玉玨拋了過來,說道:“把這個還給他。”

蒲音歎息一聲,他看見玉嬋手提踏月匕刺在惡善肩頭。

抱頭在地痛苦不堪的惡善吃疼,一手把玉嬋掃開,一步一步朝玉嬋逼去。

蒲音手裏朝著一把笤帚,他的雙腿發軟,始終沒能邁出步子。

玉嬋咳嗽一聲,嘴角盡是血沫,她半跪在地。蒲音隻好看著惡善一步一步朝玉嬋逼去,他束手無策,他隻是個小醫者。

醫者仁心,他隻能救人,不會殺人。

“蒲音,你出去搬救兵。”雲朵推搡了蒲音一把,蒲音這才反應過來往院門口跑去。

小別院很僻靜,除了隔壁趙淼三人暫住的院子再無旁人。劉長安和邵如意還在王宮,黎都護衛軍在得到太師和天子授意後不許無事打擾小別院。

想去搬救兵,太難。

不過蒲音剛出小別院就撞見孟蘭來了,劉長安與邵如意也在。他幾近瘋狂地喊道:“快去,快去。”

劉長安與邵如意對視一眼兩人衝進小別院,此時惡善正單手捏著玉嬋的喉嚨。

劉長安和邵如意沒有猶豫,兩人一左一右朝惡善殺了過去。惡善隨意把玉嬋拋在地上,雙手各抓住一炳長劍。

劉長安叫苦不迭,兩人的攻勢就被惡善這麽直截了當地給化解了。惡善雙手握著刀身,硬生生地拖拽著兩人在地上滑行。

邵如意終於堅持不住鬆了劍,劉長安被惡善拉了過去懶腰抱住。

“不。”邵如意淒厲喊道。

蒲音和孟蘭剛踏進院門,便見到劉長安被攔腰夾斷的一幕。劉長安如同一顆小樹被惡善攔腰夾斷,他的兩眼翻白,他的七竅流血。

邵如意萬念俱灰,她從地上撿起長劍,死死盯著惡善。

惡善隨手把劉長安拋在地上,劉長安就像一片柳葉,簌簌墜地。

“孟先生,別進去,”蒲音囑咐道,“我去搬救兵。”

小別院狼藉一片,還能勉強站立的隻有玉嬋和邵如意。惡善一步一步朝兩人逼來,兩人步步後退,已經快退到門口。

“不能放惡善出去,”玉嬋說道,“否則黎都黎民要遭殃。”

“往西城門跑,”孟蘭喊道,“西城門今日沒有人進出。”

既然孟蘭都說了西城門沒人進出,玉嬋和邵如意也隻好往西城門退,但願那裏沒有黎民,也但願蒲音能搬到救兵。

孟蘭身體比不上兩位劍閣弟子,不多時便氣喘籲籲。可他不能停,惡善還在後麵窮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