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七夜?”

趙九斤聞言愣住,他沒想到自己居然躺了這麽久。

溫玉君看到他這呆愣的模樣,心裏就有氣,冷哼一聲,繼續道:“說起來,你還真是命大,中了那煞光,也隻是躺個七天,要是換做一般人,不死也要殘了。”

趙九斤聽了,不禁一陣後怕,於是低眉順眼的受著溫玉君的冷嘲熱諷。

房間裏的氣氛有些微妙。

小簸箕皺眉說道:“公子,先讓他喝藥吧,等會涼了,藥效就不好了。”

溫玉君翻了個白眼:“讓他喝就是了,我有說不給他喝藥嗎?”

一旁吳半仙連忙把藥碗遞到趙九斤麵前。

趙九斤聞到那股濃濃的藥味,就忍不住皺了皺眉,他從小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喝這種苦藥了。

但現在又不能不喝。

趙九斤苦著臉接過藥碗,閉上眼,屏住呼吸,大口的往嘴裏灌。

苦,真的好苦!

就跟他的命一樣苦!

“真是太苦了。”

趙九斤喝完藥,忍不住吐了吐舌頭,感覺舌根都要麻了。

吳半仙嘿嘿一笑,說良藥苦口。

趙九斤苦著臉,問起那天怨籠裏之後所發生的事情。

吳半仙和小簸箕相視一眼,徐徐說來。

那王武在被程勝自爆重傷後,很快就被官服男人和虎靈聯手逼入絕境。

然而,王武臨死前還想反撲,也想跟程勝一樣來個自爆。

結果沒想到,一直在旁邊的溫玉君伺機而動,給他來了個致命一擊。

最後,王武隻能不甘心的灰飛煙滅了。

隨後怨籠也徹底消散,他們都回到了長樂街上的。

不過趙九斤中了煞光昏迷,一般的郎中大夫根本救不了,吳半仙他們隻能找家小旅館,把趙九斤安置了下來。

小簸箕補充道:“反正不管怎麽樣,凶煞被消滅了,柳城的這場危機也算是化解了。”

趙九斤聽了,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想到什麽一樣,歎了口氣。

“唉,隻可憐程勝和張翠芝,他們……”

趙九斤為自己沒能超度他們,感到有些內疚,再想到他們的下場,心裏還有些許難過。

“誰都不想的……”

小簸箕也是一臉可惜。

吳半仙感歎道:“這就是命啊!”

溫玉君則翻了個白眼:“你們能死裏逃生,從怨籠裏平安出來,可是多虧了本公子,你們不先感謝本公子,居然還替那兩個邪祟傷心,真是沒良心!”

吳半仙聽了,連忙狗腿的拍起溫玉君的馬屁,說沒錯,多虧了公子最後大發神威,讓王武再也沒有反抗的餘地。

小簸箕很是無語。

趙九斤則很識趣的連忙道謝,但心裏卻覺得溫玉君太沒同情心了。

不過他隻敢在心裏這麽想,不敢說出來。

“對了,柳丐頭呢?他在哪裏,我有些事要找他。”

趙九斤忽然又問。

吳半仙和小簸箕頓時臉上微變,露出十分不自在的神情。

溫玉君也沒有說話。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趙九斤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你們這是怎麽了?難道是柳丐頭出了什麽事嗎?”

“柳丐頭他,死了。 ”

良久,吳半仙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沉重。

“什麽!?”

仿佛是晴天霹靂一般,趙九斤整個人都呆滯了。

他本以為柳丐頭最多就是受些傷。

沒想到,他居然死了……

“怎麽會這樣……”

趙九斤喃喃說道。

小簸箕沉聲說道:“我們回到長樂街的時候,柳丐頭就已經快不行了,那官服男人原來是他斬出的一念,返回他體內後,為他延續了半個時辰的壽命。”

“柳丐頭這才告訴我們,他被那南洋邪修的本命蠱蟲咬了一口,但為了維持陣法不讓煞氣外溢,根本沒有時間逼出毒氣,隻能看著毒氣沁入心脈。”

“還有那怨籠雖然消解,但還有不少冤魂不願離開,最後是柳丐頭用他畢生積累的功德,將他們一一度化,才含笑咽氣。”

一滴淚水滴落在手背上,趙九斤呆呆的抬手一摸,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已經流下了眼淚。

“不行,柳丐頭對我們也算有救命之恩,我得去看他最後一麵。”

說完趙九斤跌跌撞撞就要站起來。

吳半仙和小簸箕連忙上前扶住他,他們知道趙九斤為人重情義,不讓他去,他是不會安心的。

“我們陪你一起去。”

……

破敗的城隍廟裏,掛著兩道白綾和數朵白花,柳丐頭的靈堂就擺在這裏。

一方供桌上立著一塊漆木牌位,下麵點著白色的蠟燭,還有一些肉食瓜果祭物。

供桌前停著一樽漆黑的棺材,柳丐頭就躺在裏麵,他的神情很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棺材前是一個火盆,張隊長正帶著小兒子在那燒紙。

原來這靈堂就是張隊長命人布置的。

趙九斤上前跪拜磕頭了之後,給柳丐頭上了香。

柳丐頭的年紀和趙九斤他爹娘還大,也算是長輩,而且他的所作所為,受得起趙九斤這一拜。

連日來,柳丐頭這些年幫助過的人都陸續來祭奠過,如今隻剩下張隊長每天來了。

張隊長說了柳丐頭沒有親人,又無兒無女的,總要有個守靈的人。

“張隊長,你有心了,幫柳丐頭打理後事。”趙九斤也燒著紙,對旁邊的張隊長說道。

張隊長低聲道:“這是我應該做的,當年要不是柳丐頭出手,我的兒子恐怕也活不到今天,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張隊長到現在還記得那一晚,自家院子裏飛沙走石,柳丐頭親自向關帝廟中的令官說情,用紙人先暫替他兒子,換了他兒子的童子命,才沒讓他早早夭亡。

張隊長又道:“而且這一次,柳丐頭是為了保護滿城百姓而死,畢竟他所做的,我這點根本不算什麽。”

“加上偏偏這事又不能告訴百姓,為了掩蓋那晚長樂街的動靜,縣令和我們隻好對外說那晚是抓了個盜賊。”

“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送柳丐頭體麵的離開,唉,真是好人不長命……”

張隊長歎了口氣,往火盆裏又丟了一遝紙錢。

趙九斤聽完,心中也一陣一陣的難過,雖然才認識沒多久,但如今這世道,已經沒有幾個像柳丐頭這樣的人了。

現在,又少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