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克明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在什麽地方。接到肖母來電後夏末徹底慌了,她不知道肖家出了什麽事,也不知道肖克明為什麽離家出走,直覺中是大事,是足以摧毀肖克明意誌的大事,否則他不會在糧食機械集團與長通對峙的節骨眼上擅離工作崗位。她瘋狂地撥打他的手機,他卻一直關機。她去他們以前常去的地方找,沒有任何他的訊息。最後,她硬著頭皮去了十九樓,她想知道肖克明遭遇了什麽。

十九樓的肖克傑正與丁琳談孩子的事,他想留下孩子,想做孩子的父親,丁琳卻徹底改變想法,不想走進無愛的婚姻,不想憑借孩子嫁進肖家。肖克傑百般勸說無效後隻好承諾丁琳,他會嚐試愛她。

丁琳想了想後同意,“你愛上我的那一天我們就結婚。”

肖克傑由以前的擁有主動權到現在的被動接受,心裏很不是滋味,“你願意未婚先生子?”

“我不介意。”沒有哪個女人不在意,丁琳隻是想通了,不想拿自己的婚姻兒戲,“如果孩子生下來時你還沒有愛上我,孩子暫時跟我姓兒。”

“我若一直沒辦法愛上你呢?”說這話時肖克傑咬牙切齒,他下定決心娶她就是為了孩子姓肖,這女人顯然是有恃無恐。

丁琳無視肖克傑的氣急敗壞,臉上笑容很是燦爛,“這事還真無法強求。如果你愛上我之前我正好不再愛你,我們說不定還能做個朋友。”

“孩子呢?”

“孩子自然跟著我。”丁琳說的理所當然。

“你一直不結婚?”

“若我命好碰上個兩情相悅的當然要結了。”

“孩子呢?”

“孩子爸有媽,很圓滿!”

“你讓孩子叫別人爸爸?”

“我的丈夫他當然得叫爸爸了!”丁琳說得理直氣壯,這時候她已經覺察到肖克傑對她態度的轉變。他與夏末完全沒有可能,也許他會為了孩子慢慢對她用心。

“我的孩子絕不能叫別人爸爸。”肖克傑拍桌而起,“丁琳,如果你堅持生下孩子,除了我你任何人也不能嫁。”

丁琳輕蔑地瞟一眼肖克傑,“哪條法律規定懷了誰的孩子就得嫁給誰?”

“你……”肖克傑氣得說不出話來。

夏末聽到肖丁兩人的爭辯,知道這節骨眼上敲門不合適,可肖克明已經失蹤了一周,她還是硬著頭皮敲了門。

丁琳看一眼辦公室門後輕盈地轉身,“工作時間還是先處理工作吧。肖總,孩子的問題我堅持自己的想法,我不需要你負責任,你也不必向我提過分要求。”

肖克傑一肚子的氣直接撒向急昏腦袋的夏末,“進來。”

丁琳趕在夏末推門前打開門,兩女人照麵,夏末趕緊解釋,“我找肖總是問克明的事。”丁琳第一次對夏末露出真心笑容,“我們剛發生了點衝突,他正在氣頭上,你問的事若不緊要,去我辦公室等一會兒再來。”

“有點急。”夏末歉意笑笑。

“那小心當炮灰。”丁琳善意提醒。

肖克傑辦公室裏收拾的簡約大方,原來的兩處盆栽又改了位置,不得不說丁琳眼光不錯。夏末卻無心欣賞,“肖總,克明發生什麽事了?”

肖克傑目光冰冷,“你心裏如果真有克明就肯定會找到他,如果沒心,又何必管他發生了什麽事?”

夏末被噎的一愣,“他是你弟,你難道一點不擔心他?”

“克明在意的不是我的關心。夏助理,你知道什麽叫投桃報李嗎?”

與當事人還說不清的事與外人討論又有什麽意義,夏末不接肖克傑的話茬,再問自己想知道的,“克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最艱難的時候是誰陪你的?”

肖克傑的咄咄逼人惹怒了夏末,“這是我和克明之間的事,不需要你過問。”

肖克傑冷笑,“那你找我幹什麽?”

夏末呆了一呆後眼圈紅了,“是。克明的陪伴讓我捱過四年最艱難的時光。我感激他,想回報他,可我沒辦法控製感情,我沒有辦法說愛誰就愛誰。感情如果能交換,如果能投桃報李,我寧願愛死克明,為了他犧牲一切都可以。”

肖克傑微微動容。

夏末忍不住落淚,“所以,我不願意拂逆克明的意思,我不顧卓肖然的反對來長通做他的助理。上班是克明,回家是肖然,我就像夾在電餅鐺上的煎餅一樣被他們來回烘烤。肖總,我都這樣了你還嫌不夠嗎?”

肖克傑心疼夏末卻因憎恨卓肖然而變得偏執,“夠還是不夠我說了不算,克明能不能得到回報才是重點。”

渾身輕顫的夏末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肖克傑,“肖克傑,是我從來沒認識過你還是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我隻想問你克明在哪,你如果不想告訴我就直說,為什麽要這樣咄咄逼人,看我難受你很開心嗎?”

“我以前什麽樣?”深愛的女人在自己麵前淚流成河,肖克傑懊惱地想狠狠抽自己。他不知道為什麽控製不住自己,他一直告訴自己應該對她視而不見。可是,每次見到她他就有控訴的衝動。

“豁達,幽默。”

“現在呢?”

“偏執,不可理喻。”夏末用手背擦擦臉上的淚轉身就走,她覺得現在他更不可能告訴她肖克明怎麽了。

“克明可能不想讓你知道這件事。”

夏末停步卻不願回頭,“跟我沒有關係吧?!”

肖克傑聲音低沉,“不必有心理負擔,跟你沒關係。他離家是因為家事。”

“謝謝。”夏末拉開門離去。

肖克傑頹然坐回椅子上,懊惱不已,這時候他已經意識到他的控訴其實就是想引起夏末的注意,想讓她明白他對她的心,想讓她知道他也深愛著她。他不恥自己的行為,他在心底再一次對自己起誓,對夏末的渴望到此為止。即便沒有克明,酒後亂性致使丁琳懷孕的事實已經讓他失去愛她的資格。

夏末滿大街轉悠,希望某一瞬間能突然見到肖克明出現。從早上到中午,從中午到夜幕低垂,不知道轉了多少條街道,還是一無所獲。擔心變成絕望,她明白肖克明是純心不讓她找到他。

徒步走回長通已近九點,手機上有十多個未接電話,打開一看全是卓肖然的。用辦公室電話打過去,“我今晚會加班到很晚,別等我了。”

卓肖然聽出她的疲憊,聲音裏透出擔憂,“什麽工作緊要到要通宵加班?!夏末,他沒為難你吧?!”

“沒有。他不在集團。”

“他不在集團你加什麽班?”

“不相信你可以來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集團,我有沒有說謊。”夏末突然間發怒,“如果我們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還談什麽過一輩子。”

卓肖然被吼的莫名其妙,“夏末,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好好好,算我打擾你,是我不對。你安心加班,加完班給我電話,我去接你。”夏末很少情緒失控,卓肖然害怕再問下去惹得她更不快,隻得好言安慰,“回來我好好向你賠禮道歉。”

夏末也意識到這通火發得不應該,聲音也軟下來,“真的很忙,你先睡,我掛了。”

“回來我們再說,先幹活吧。”卓肖然輕歎口氣,“你們女人啊!真是情緒化動物,脾氣說來就來。”

“對不起。”

“以後我就是你的出氣筒,心裏委屈了難受了盡管向我發泄,不用不好意思,誰叫我是你男人呢。”卓肖然又用慣常的卓氏幽默逗夏末,“我現在上網幫你訂份外賣,吃飽喝足才有力氣折騰我。”

夏末撲哧笑了,“趕緊洗洗睡吧,我忙完睡辦公室。”

卓肖然直接反對,“我現在就出發,還在老地方等你。”

“肖然……”夏末拖著長腔撒嬌。

“時間太晚隻訂到肯德基,二十分鍾後到,先湊合著吃。忙完我們選個好地兒再吃。”

“肖然,真……”聽筒裏已是一片忙音,夏末話說一半住了口。

聚集胸中的一腔憤懣因這通電話而消失,夏末拿起文件夾準備按緊急程度分門別類整理好,她不能因為肖克明不在而影響研發部正常工作,這是目前她唯一可以為他做的。

“夏末。你快樂嗎?”每天晚上都回來處理工作的肖克明以為集團還是空無一人,踏出十八樓電梯看見助理室燈光亮著時他心頭一陣澎湃,夏末在等他!可就在他伸手準備推門而入時卻聽到她給那個男人打電話,他以為自己會像以前一樣心痛,卻發現他隻是滿腔悲哀,揮之不盡綿綿不絕的悲哀。

夏末不察門邊站著人,嚇得心撲通亂跳,待看清來人驚喜的哇哇叫著跳起來,“你終於出現了!這幾天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很多人擔心你?”

夏末一連串關切的詢問並沒有感動肖克明,他的情緒一如剛才般低沉,“很多人中包括你嗎?”

“當然包括。我都找了你整整一天?”

“你才找一天?”

“我前天接到你媽的電話才知道你離家出走,這幾天我找遍了以前我們去過的地方,一直沒找著你?你去哪了?”

“真找遍了?”

“我們學校、你公寓、我們以前最喜歡的冰場,還有我們打過工的地方,我都找遍了,沒有遺漏啊?”夏末皺眉。

肖克明苦澀一笑,“還有一個地方。”

“哪裏?”

“你家。”

夏末無端心虛,“我家早拆了。現在正建新房呢。”

肖克明淡淡掃夏末一眼,“你曾經說過,你爸媽留下來的東西在哪哪就是你家。”

一句話說得夏末尷尬萬分,有心向他解釋點什麽,又覺得她沒在出租屋居住這事沒法解釋。

“你一直都跟著他住酒店?!”

未婚同居這事放在現代社會雖然普遍,可肖克明就這麽當麵問出來,夏末還是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怕嗎?”肖克明直直盯著夏末。

夏末不知道如何回答合適。肖克明連接再問:“真不怕嗎?”

避無可避,夏末直接誤會了肖克明的意思,“有采取措施。”

肖克明痛苦地閉上眼睛,“不怕感情出現問題嗎?”

她答的與他問的驢唇不對馬嘴。夏末的臉成了紅柿子,她不想也羞於與他繼續討論和卓肖然之間的感情,“克明,回家吧!你媽很擔心你。”

“你不想知道我這些天在哪兒住?”肖克明眼裏凝集的全是痛楚。

夏末已經猜出來,卻不想說出口,她想轉移話題,不想在同一個問題上做無謂的糾纏,“克明,這幾個文件需要你盡快批示,你還是……”

肖克明情緒激動打斷夏末的話,“我無處可去,我想找個傾訴,我想到的第一個人是你。所以,我在你租住的樓下苦守整整七天,可你一天也沒有回來過。”

“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我眼巴巴盯著手機,希望接到你的來電,希望聽到你著急地問我在哪。三天三夜後我明白了,你根本不會在意我在哪裏,心灰意冷之下我關了機。”

“克明……”無休止的控訴,沒有理由的指責,委屈的夏末同一天內第二次在肖家人麵前落淚,“如果知道你的陪伴必須以感情為代價補償,當年我會離你遠遠的,應該像對待班上其他男生那樣冷漠;不應該從心理上依賴你,不應該在知道你對我有異樣情感時還割舍不掉這份友情,不應該愛上卓肖然後還對你無法放手,不應該答應……”

肖克明震驚地打斷夏末,“補償?!你現在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補償!我一直以為汕頭酒吧裏你說的那些是氣話。原來我不隻錯了,還錯的離譜,那才是你的心裏話,你之所以答應這半年就是為了補償我,隻是為了和我徹底兩清!”

夏末的眼淚怎麽止都止不住,“是!再等四個月零五天我們就兩清了。”

計算如此清楚,心裏該多麽急於離開他!肖克明眼前一黑人差點一頭栽倒,還好站在桌邊,伸出手扶住桌角才算穩住心神。

夏末知道自己說狠了,想往回說又拉不下臉馬上就回轉,不安的她雙手絞著僵立原地一動不動。

“你走吧?!”肖克明隻覺得自己心裏空空****,敬重的母親不是親生媽媽,深愛的女人句句如刀一刀一刀戳向他的心窩,說到底他隻是一個被生命中兩個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徹底遺棄的男人。他滿腔悲哀離開助理室,推開他空曠的辦公室,孤獨地站在窗前看街景,他第一次發現外麵竟然空前的喧囂和繁華。這一刹那,一股前所未用的失落孤獨直襲心底,也許,這裏真的沒有任何留戀之處了。

夏末壓下心頭不安從門縫裏悄悄往裏偷看,如果一時傷害能換三個人永久解脫,她不後悔剛才說的那番話。

肖克明猛地張開雙臂,像跳傘運動員那樣往落地窗上狠狠紮去。靜寂夜裏,他雙臂撞擊玻璃的聲音異常清脆,“嗵”的一聲砸在夏末心上,明明知道肖克明不會掉下去,她的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他的動作實在是太駭人。

肖克明沒發覺身後的夏末,瀕臨崩潰的他對著遠處璀璨的燈光吼叫起來,一聲又一聲,使盡全身力量釋放著內心的悲憤。

夏末克製住走上前的衝動默默安慰自己,世上沒有完美的事物,魚與熊掌不可能齊全,在兩個同時愛自己的男人間享受愛情擁有友情,隻是理想中的境界,別希望把它變成現實,因為一旦成真,備受煎熬的就是你自己。

噪音嘶啞的肖克明停止吼叫,沒有走向辦公桌反而走向門口,來不及回助理室的夏末快速藏身到黑暗處。肖克明似乎忘記了她的存在快步走向電梯。夏末不放心尾隨過去,果然,電梯是上行狀態。電梯返回時顯示樓層為頂樓。想想剛才他往落地窗玻璃往下紮的動作,夏末心驚膽戰地跟上去。

肖克明站在頂樓邊緣台階上向夜空伸展手臂,今夜他將與這個城市正式告別,明天一早他就會離開這裏,他還沒有想好去哪個城市或是哪個國家,現在的他毫無牽掛,他想隨興走走,走到喜歡的地方就待一陣子,如果喜歡到不想離開就住下來。他的人生從明天起將一分為二,他要徹底埋葬之前的各種情感,從明天起重新開始。

夏末捂嘴尖叫起來,她沒料到肖克明這麽脆弱,更沒料到他有尋死的想法,“克明,你幹什麽?”

微風吹過臉頰,肖克明微閉雙眼享受著風帶來的清冷舒適,“夏末,我們的半年之約從現在開始解約,你隨時可以離開長通。”

“克明,你先下來。”夏末嚇得聲音都變了。

“我雖然是某個女人遺棄的卵子,可我還不舍得就此死去。我隻是不想在這裏待了,想換個地方。”

“某個女人遺棄的卵子?!”夏末不相信這番話出自肖克明之口,“為什麽這麽說?你媽聽到了該多傷心。”

“我沒有媽媽。”

夏末突然間回過味,肖克傑所說的家事很有可能就是這件事,“你是說你現在的媽不是你親媽,你是總裁與……外麵的女人生……的孩子?”

一絲冰涼的淚順著肖克明眼角滴落,“我是我……肖太太接受捐卵孕育的孩子。”

無法感同身受,夏末不知道從哪裏勸起,可又不能不勸,“從血緣關係上講她不是你親媽,可她十月懷胎生了你,她就是你媽,你應該叫她媽,克明,血緣算什麽,你不是這麽狹隘的人。”

“我以後會叫,可現在我叫不出口。夏末,你說這個世界上真有天堂嗎?”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天堂。克明,我求你了,先下來再說。”夏末悄悄地一步一步挪向肖克明。

“夏末,被愛到底是什麽感覺?”

“克明,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我從來沒有想過和你兩清,我們相處了四年,彼此就像對方肚子裏的蟲子,你清楚我的性格,我剛才是口不擇言。”

“真的?”說這話時肖克明聲音隨意,顯然對答案並無期待。

“當然真的!”

“那你為什麽答應我來長通?”

“我舍不下你。”

“為什麽舍不下?”

夏末語塞。

肖克明笑了,“你從來都不會撒謊,因為你不知道怎麽樣圓謊。算了,夏末,別為難自己了,回去吧!回你愛的人身邊,過你喜歡過的日子。”

“克明……”

“我不想再見你,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你走!”情緒再次激動的肖克明身體突然一晃。

夏末魂飛魄散,她一個箭步衝到肖克明身後張開雙臂抱住他的腰就往後拉,邊拉邊哭著喊,“克明,你是大男人,你不能選擇輕生。”

肖克明身材高大,雖然被夏末用力往後扯,人還是紋絲不動站在原地。隻是,後背緊貼著夏末柔軟的身子,本來已經定下來的心思又有些飄,“夏末,我不是故意讓你難受,我隻是私心地想留下你,能留多長時間就留多長時間,沒有想到你會這麽煎熬,煎熬到要扳著手指頭去數離開的日子。”

“我剛才是故意氣你的。你別在意。如果你願意,我一直做你的助理。”

“可我不想在長通待了。我想離開。”

“你想去哪?”

離開這裏就是與過去斬斷聯係,肖克明不願意回答夏末。

夏末卻誤以為肖克明輕生的念頭並沒有打消,“我跟你走,你去哪我跟哪。”

肖克明在心裏暗罵自己卑鄙的同時內心居然充滿希望,“他呢?

夏末的淚洶湧而出,如果成全她和卓肖然愛情的代價是肖克明的生命,她情願他們三人都活著。

“我會永遠離開Z市,也許會選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也許會選嘈雜的都市,也許是國內,也有可能是國外。”肖克明近乎自言自語,他明白,今天夏末答應跟他走的性質就如同汕頭時答應做他的助理一樣,都是無奈之下被逼答應的,他知道他應該拒絕,應該徹底放下她,可心底卻有個聲音呐喊著阻止他:拒絕就是再也見不到她,既然愛她,為什麽不努力擁有她。肖克明,你是個懦夫!

夏末隻一個勁兒流淚。她心裏很明白,她離開卓肖然就像離了水的魚一樣,即便跟肖克明走也隻是一具行屍走肉。

身後的女人悲痛欲絕,他突然不想就此撒手,肖克明痛苦地想蹲下身子。夏末魂飛魄散,“他經曆過我們都沒有經曆過的苦痛,他承受得了我的離開。克明,我願意跟你走,去哪我都跟著。現在,我隻求你下來。”

肖克明聽從夏末的話從台階上下來,夏末快速把他拉到平台中央。肖克明直直盯著夏末,“現在還願意跟我走嗎?”

渾身虛脫的夏末心裏一片蒼涼,“準備什麽時候走?”

“明天。”

“那好。明早我們再見。”

“你現在……”灰暗的夜色下,夏末的臉色蒼白的嚇人,肖克明幾乎想改口讓她留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他不舍得放手。

“我現在去和他道別。”夏末頭也不回離開。

夏末表情木然走出長通大門,目不斜視從靠著車門抽煙的卓肖然身邊經過。心裏有絲不祥的卓肖然扔掉煙頭追上去,“夏末,怎麽了?”

夏末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往前走,腳步機械而呆滯。卓肖然狐疑地回頭,恰見肖克明的車子駛出集團大門向相反方向飛馳而去。心裏不安加劇的他疾步截站到夏末麵前,“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肖克明又逼你了?”

夏末的眼淚奪眶而出,邊失聲痛哭邊問:“肖然,如果我離開你,你會怎麽樣?”

卓肖然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意識已經短路了幾秒,聲音發顫,“夏末,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他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堅強,夏末慘笑著打岔,“肖然,我餓了。”

她的神情告訴他,剛才她說的話並非隨便說說。手足無錯的卓肖然心緊緊揪成一團,“剛才送外賣的沒找著你,我正好趕到。走,上車吃去。”

夏末執意坐在副駕位置,卓肖然隻得由她。夏末抱著全家桶大口大口的猛吃炸雞。卓肖然一邊開車一邊留意她的舉止,“慢著點吃。有那麽餓嗎?”

夏末嘴裏全是雞肉,“先讓我吃飽,咱們再說。”

卓肖然聽得心裏一咯噔,她話裏有話,剛才之所以轉移話題是時機和地點不對,她為什麽突然提出離開?她明明說肖克明不在集團,為什麽又和肖克明一前一後從集團離開,是她說謊了,還是他從酒店趕來時肖克明來了?

夏末努力咽下最後一口後看向卓肖然,“開快點,我很想你。”

他明明就在她麵前她還說想他,顯然,她所說的“想”有另外一層意思。自從兩人有肌膚之親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這麽直白。她想離開!卓肖然被自己的猜想狠狠攫住心神,“我也很想你。夏末,我們要個孩子吧?!”

“好。今晚我們不采取措施。”夏末眼神熱烈看向卓肖然,“我想要個男孩,像你一樣的男孩。看到他就像看到你一樣。”

“我想要女孩。像你一樣的女孩。以後我帶著你們一起出門,你是我大女兒,她是我小女兒。”

夏末神色黯然,“這次聽我的。”

這種事聽任何人的都沒用,無論是夏末還是卓肖然都無比清楚。聽懂夏末言外之意的卓肖然執意與夏末唱反調,“這次聽我的,下次聽你的。”

夏末生氣不語。

卓肖然也不再開口,他全神貫注開車,一輛又一輛不停地超車。二十分鍾後,車子衝進國際飯店地下停車場。先下車的卓肖然第一次沒去幫夏末開車門,夏末執拗地等在車裏不出來。卓肖然眼神痛苦盯著夏末,夏末滿眼乞求回望著他。僵持一陣子後卓肖然輕歎一聲走上前。

夏末伸出胳膊,“肖然,抱我上去。”

“以後有的是機會。下次吧。”正是酷暑時節,卓肖然覺得心裏冷颼颼的。

“不嘛。”夏末撒嬌。

早上倆人還好好的,現在,毫無防備地被扔進三九天的冰窟窿,從裏到外都被傷感和失望浸透,卓肖然覺得渾身上下都拔涼拔涼的,“好。”

夏末蜷縮在卓肖然懷裏默聽他的心跳,卓肖然雖然心裏難受走得卻十分沉穩。這個時間酒店走廊還是人來人往,見兩個表情凝重的人抱得十分親密,客人紛紛注目。兩個人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進入房間,把夏末平放在**,卓肖想想去泡個熱水澡。夏末不願意撒手,目光勾人默盯著他。

卓肖然狠狠心扯開她的手,“夏末,你答應過會跟著自己的心走。”

夏末翻身坐起摟住他的腰,“我現在就是跟著自己的心走的。我真想你了。”

卓肖然痛苦地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聲音已經微怒,“夏末,你還答應我會坦誠。為什麽要出爾反爾,為什麽單單不顧我的感覺。友情真有這麽重要?”

夏末不回答,隻是專注地去脫卓肖然的衣服。卓肖然難以理解夏末,“為什麽要這麽折磨我們,他真有這麽重要?重要到為了他選擇離開我!夏末,你有沒有發覺你和正常人的思維不一樣,正常人不會選擇一條讓三個人一起痛苦的路。”

夏末褪掉卓肖然的長褲後胳膊吊在他的脖子主動吻向他的唇,“噓!肖然,別說話。”

卓肖然不為所動任由夏末折騰,“你處處為他著想時可曾想過我的感受,夏末,我是你愛人,是個正常的男人,我也會妒嫉,也會委屈,也會覺得受傷害。”

夏末聽得心酸,“肖然,求你了,別說話,讓我好好愛你。”

卓肖然一把推開夏末,“我不需要這樣的愛。夏末,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要再提離開的話,還有,辭掉長通助理的工作。糧食機械集團的工作一完成我們馬上回汕頭。”

夏末突然低頭流淚。

卓肖然扳住夏末的肩膀,逼她與他目光對視,“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如果我今天沒在集團加班,他或許就往從樓頂跳下去了。”

“也許就是因為你在集團,他才會上頂樓。”卓肖然從心裏鄙視肖克明,“用這種低劣手段去逼自己深愛的女人,他還算是男人?夏末,這樣的男人真的值得你為他犧牲?”

“他根本不知道我跟上頂樓。”

“他知道你在集團吧?!”

淚流不止的夏末為肖克明辯駁,“你不了解他,他心機單純,他不會這樣逼我。”

“夏末,信我一次。離開長通回到我身邊,如果你想即刻離開Z市,我陪你回汕頭。”

“糧食機械集團呢?”

“我安排人過來管理。”

“你計劃了四年,隻有親手完成這輩子才會心無遺憾。我不想你為了我放棄。”

卓肖然愣了下後突然暴怒,“不想讓我為你放棄,是不是不想像欠肖克明那樣虧欠我。夏末,是這樣嗎?”

夏末眼淚汪汪盯著卓肖然不停搖頭,“不是。我不僅不怕欠你,還希望我們互相欠著。我們彼此相愛,如果覺得相欠會更加珍愛對方。肖然,我不是想和你分手,我隻是離開Z市一陣子。”

“跟他離開?”

夏末咬著唇點頭,“如果我們在一起的代價是他的命,雖然痛苦,我情願我們三個都活著。”

卓肖然像看陌生人一樣盯著夏末,“他說什麽你信什麽,夏末,為什麽不能信我一次,如果因為失戀就選擇死亡,那他真該死。肖長鴻的兒子不會這麽慫。”

“不單單因為我。”

“除了你還會有什麽原因?”

“這是他的家事。肖然,我隻離開一陣子,他情緒好轉時我會回來,相信我。”

“一陣子是多久,一個月?一年?還是五年、十年?夏末,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肖然,對不起!”

她根本沒有聽進去他的話,比起他來她更顧忌肖克明的感覺,心冷了的卓肖然猛地把夏末抱起,扔在**三下五除二把她撥得精光。就在夏末以為他會撲向她瘋狂發泄時,他居然拿起撥下來的衣服走向衣櫥間。

夏末突然明白卓肖然的意圖,她跳下床赤腳衝過去想阻止他。卓肖然卻在她趕過去之前裹上睡袍拎著裝著她全部衣服的皮箱閃出房門。

“肖然。”身上隻剩內衣的夏末對著緊閉的房門大喊,“你回來!”

三天過去了,夏末一步也沒能離開房間。第四天清晨,灼亮的陽光透過窗簾照在夏末臉上,她習慣性地閉著眼伸手去攬卓肖然,意外的沒摸到人,她心裏一激靈翻身就要坐起,床邊正穿衣服的卓肖然探身把她重新摁到**,“你昨晚睡太晚,接著睡。”

夏末順從地躺回去,“你要去上班?!”

卓肖然警惕地看一眼夏末,“夏末,你不會是盼著我走吧?!”

夏末打個哈欠,“哪能呢。”

“夏末,我也不想用這種方法綁你,可你的想法真的很奇怪。為什麽不能理性地看待問題?!你知道嗎?一味地妥協隻會徒增肖克明的痛苦,我走後你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怎麽做才能更好地解決我們三人之間的問題。不對,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這是這三天裏卓肖然對夏末說的最多的話,他想要她理性的做選擇,“今天上午的新聞發布會我必須出席。會議結束我就回來,中午請你吃大餐。”

“重工機械上市的新聞發布會?!”

穿戴好的卓肖然拿起床頭手機準備走,“嗯。我走了,你好好想想。”

夏末掩飾住內心的歡喜,聽話地閉上眼,“我睡了。中午早點回來。”

今天的夏末太過柔順,大步走到門邊的卓肖然狐疑地回身查看,恰見夏末伸長腦袋往外張望。卓肖然心中起疑,“你不會趁我出去開溜吧?!”

夏末尷尬笑笑,“哪能呢。”

卓肖然還是不放心,拔掉床頭外線電話插頭,“我決定暫時沒收你的手機。給我。”

“我手機昨天都沒電了,充電器在長通集團辦公室。你不是知道嗎?!”夏末氣得直哼哼。

卓肖然不為所動,“你今天反應太反常,叫我不得不小心。”

夏末不情不願摸出枕下的手機,剛遞過去就反悔,“幹脆把我綁你身上好了,你可以走哪帶哪。”

卓肖然一把奪過手機後朝她一笑,“主意不錯。卓夫人,我能邀請你一起參加新聞發布會嗎?順便廣而告之一下咱們的關係。”

夏末翻翻眼睛,“本人沒興趣。”

卓肖然俯身吻一下夏末的額頭,“你應該自稱本夫人。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走了!”

夏末不耐煩的擺擺手,“討厭!趕緊走!趕緊走!”

“走了別想我啊!”卓肖然笑貧著離開。

夏末豎著耳朵聽到房門“啪”的一聲關上,恐卓肖然又是試探,耐著性子繼續躺著,幾分鍾後才小心翼翼翻身下床,走出臥室門口四處打量,看遍房間的角角落落,確定卓肖然是真的離開後快速檢查身上的浴袍,看自己有沒有春光外泄。穿浴袍見人雖然怪異了些,還好夠長夠大,該包的地方的都包嚴實了。

這時段正是客人外出用餐的時間,走廊腳步聲不斷。夏末貼在房門上仔細聽外麵的動靜,等了整整半個小時才聽到外麵推拉吸塵器的聲音,她按捺不住把門打開一條縫兒,“服務生。”

新聞發布公現場。作了簡短發言的卓肖然突然心神不寧,夏末會老老實實在酒店睡覺?這丫頭不會真偷偷跑了吧!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大,於是,趁記者們向技術部負責人提問的空當他壓低聲音交代身邊的丁超峰,“下麵的事你盯著。我有事先走了。”

丁超峰十分為難,“總裁,盯著發布會沒問題,可底下的酒會您不在不合適。”

名義上是酒會,其實是貨真價實的訂銷會,丁超峰的顧慮很有道理。卓肖然卻百爪撓心根本坐不下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丁,我相信你。”

“可是……”隨著卓肖然與長通的公然對立,如臨大敵的丁超峰一直過得戰戰兢兢。雖說卓肖然承諾會把糧食機械集團還給他,可如果還回來的是堆滿外債的爛攤子,要來有什麽意義。

卓肖然識破丁超峰的擔憂,“絕不會發生你擔憂的事。”

丁超峰將信將疑,卓肖然匆匆離去。一路上他不停超車,到酒店門口把鑰匙交給門童就衝向電梯。幾乎每層都有客人,電梯一層一停,卓肖然盯著不斷出入的客人,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飛上去。

與此同時,夏末心懷忐忑敲開了肖家別墅的大門,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也不知道就這麽離開和卓肖然還有沒有未來。

正要出門的肖克傑冷漠地盯著夏末,“既然沒辦法說愛就愛,為什麽還違心答應克明?”

夏末語滯。

“肖家的男人不會慫到輕生。”

卓肖然這麽說時夏末認為他是發泄對她肖克明態度的不滿,現在連肖克傑也這麽說,夏末心裏打起鼓來,難道說那夜肖克明真知道她跟他上了頂樓,“你怎麽知道那晚的事。”肖克明絕不可能告訴旁人。

“我怎麽知道的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的選擇關係到很多人的幸福,希望你能慎重。”

不就是她和卓肖然、肖克明三個人嗎?怎麽可能牽連到很多人。夏末沒搞明白肖克傑話中含義。

肖克傑用一絲嘲諷的微笑掩飾住內心苦楚,“把憐憫當成愛,克明以後會受傷更重。夏末,如果你真心在意他,就此離開吧。時間才是治愈感情創傷的最佳良藥。”

肖克傑態度轉變太快,夏末有點不相信耳朵裏聽到的這些,“你前些天還覺得我應該投桃報李,覺得我應該補償克明……”

“夏末。”肖克明突然從兩人身後現身。

“克明,什麽時候走?我們要去哪裏?”

肖克明冷眼望一眼肖克傑,拉起夏末的手就往裏走,“夏末,這幾天情況有點變化,我們可能要晚幾天才能走。”剛才他已經從背後聽到他們的全部談話,大哥說的沒錯,憐憫不是愛,可如果沒有夏末的憐憫,他根本找不到生活的方向。現在夏末願意跟他走,他不想大哥動搖她的意誌。

“什麽變故?”

“我媽提出條件,我離開肖家前必須訂婚。她希望有人照顧我的生活起居。”

夏末頓時呆了。

“隻是場儀式,沒有實際意義。”

“可是……”

“夏末,我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待。我想馬上離開。”

“克明……”

“夏末,求你!”

肖克傑滿眼痛苦盯著倆人的背影,心裏開始汩汩流血。

卓肖然感覺的沒錯,夏末果然已不在房間。拿起桌邊剪下來的衣服吊牌仔細看看,第一次恨選擇的酒店設施太過齊全。把她禁錮在房間是不對,可她居然選擇這樣的離開方式,憤恨不甘狠狠啃噬著他的心。把吊牌揉搓成團握在手心裏,他旋風般衝出房間,他要去找她,他要她當著那個男人的麵重新做選擇,如果她的選擇仍是那個男人,那麽,他將徹底放手。他不能忍受深愛的女人一而再為了別的男人忽視他的感受。愛情是神聖的!她不該如此兒戲。驅車趕往長通,不顧保安的阻擋闖進去,卻不見肖家任何一個人的影子。下行電梯中,困獸般的卓肖然用手狠狠砸向電梯壁,手關節頓時迸出鮮血。

電梯門到達一樓,電梯外準備上樓的丁琳見到卓肖然愣了一愣,“卓總,你怎麽在這兒?”

“肖克明在哪?”

丁琳的視線落在卓肖然手上,“我剛從肖家過來,出門的時候他和夏末還在家。”

“多謝!”卓肖然扭頭就走。

丁琳遲疑一瞬後緊走兩步追上去,“不過,現在可能不在了。”

卓肖然驟然停步,“他們離開了?”

“訂婚前克明想住在公寓。”

“訂婚?!”卓肖然腦袋轟地一下,整個人頓時呆了。夏末離開他是為了和肖克明訂婚!

“我不知道公寓在哪,可能幫不了你。”丁琳真心想幫卓肖然,她並不想和夏末成為妯娌。她清楚如果跟夏末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對肖克傑絕對是個嚴峻的挑戰,稍微不注意就會引發倆兄弟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卓肖然腦袋暈暈的,他無法理解夏末的做法,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有了解過這個女人。她的選擇總是不符合常人的思維方式。他甚至開始懷疑夏末是不是真的愛他?胡思亂想中,車子已駛到肖家別墅前。

肖克明帶著夏末離開,肖克傑又宿醉未歸,接待卓肖然的人是肖長鴻。肖家書房裏,卓肖然選擇開門見山,“我是來找夏末的。”

肖長鴻心事重重,“克明領她離開了。”

“我想知道公寓在哪?”

肖長鴻略一猶豫,“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能告訴你克明公寓的地址。”

臉上無一絲情緒的卓肖然默然起身,準備離開。

“我負你們母子已成既定事實,無論我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改變你們母子對我的看法。所以,我不能再負克傑和克明,我幫不了你,克明是真心實意愛那個丫頭。”

“夏末並不愛肖克明。”

“她的感覺不重要,重要的是克明愛她。肖然,別怪我心狠,我不想三個兒子都恨我。”說完這些,肖長鴻頹然癱坐在椅子上,“我下不了狠心與你商海爭戰,但卻不能阻止克傑和克明兄弟倆與你對決。別怪我。”

卓肖然沒聽見般頭也不回離開。駕車遊魂般在街上不停地轉,十幾個小時一晃而過,直到華燈初上,他猛地醒過神,夏末的各種證件都還在酒店房間,收起那些證件減少她離開Z市的可能性才是眼前最緊要的事。想到這裏,他仔細辨認方向驅車趕回酒店。

房間還是離開時的樣子,顯然夏末沒再回來。把她所有的證件一股腦收起來,他才稍稍鬆口氣,沒問明白前他絕不會允許她與肖克明有實質性的關係。現在找不著,訂婚宴上總不能避不見人吧!

時隔一年再次來到肖克明的公寓,夏末心中一陣恍惚。她又一次想,這一年內如果沒有遇到卓肖然,她和肖克明會不會有新的發展?想得太過仔細,沒注意肖克明一直留意著她神情上的變化。想了好大一會兒,夏末心裏有了答案。這個答案跟以前沒什麽不同,還是不會,她和肖克明不可能有友情之外的感情。

肖克明卻看的心驚膽戰,他不敢再讓夏末胡思亂想下去,於是,小心翼翼建議她,“你的地都荒一年了,要不要再種些菜。”

這是兩人上學時偶爾玩的種菜遊戲,夏末當時覺得很有意思,來公寓時總愛種種收收。可眼前她哪有這份心思,幹脆利落的拒絕,“我有些累,想先去休息。”

肖克明自尊心受到傷害,“夏末,距訂婚還有些日子,如果後悔還來得及。”

走到臥室門口的夏末返身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她想給卓肖然寫封信,“克明,我願意跟著你走並不代表要嫁給你。你我心裏都清楚,會有訂婚這場儀式隻是你爸媽放你離開Z市的唯一條件,對我而言,隻是參加你們家族的一次家宴而已,沒有實際意義。”

肖克明如墜冰窖,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熱乎氣,“夏末,沒人逼你跟我走。如果覺得委屈你隨時可以離開。”

“那你能答應我以後會好好地活著嗎?”

肖克明滿眼痛苦凝視著夏末,“夏末,我們之間你隻有兩條路可以選擇。第一條是我們在一起。第二條是我們成為陌路,從說清的那一刻,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不關心你的生活,你也不要過問我怎麽樣過日子。”

“老死不相往來?!”

肖克明仍緊緊盯著夏末的眼睛,用重複她的話來強調自己的決定,“老死不相往來!”

夏末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肖克明,“你一定要這麽逼我嗎?”

“沒有逼你跟我走。夏末,如果讓你選擇就是逼你,你何嚐不是逼我?”

夏末愣了好大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你覺得我太貪心?”

肖克明沉默。

“我是貪心,我心裏明明愛著卓肖然還妄想和你保持朋友關係。我應該在你們中間選擇一個,應該在選擇後與另外一個徹底絕交。沒錯,是我先逼你在先,你才被迫逼我。”夏末滿心悲涼,自嘲一笑問出心底疑惑,“肖克明,那天晚上你真的有輕生的念頭嗎?”

那晚被夏末從身後摟住時他確實故意誤導了她,肖克明掩飾住內心的狼狽在她麵前硬撐,“你的意思是我在作秀?”

“是不是你心裏清楚。”夏末不想再多說,關上房門打開筆記本開始給卓肖然寫信。

卓肖然站在窗前仰望明月,在夏末離開的這十幾個小時裏他沒吃也沒睡,他沒有特別談得來的異性朋友,無法體會夏末對肖克明的感覺,所以,他無法理解夏末的離開,他不停自問:友情真能重要到可以不顧愛情?在他心裏,隻有親情可以和愛情相提並論。

手機“叮”的一聲,提醒他有郵件傳來。打開,意外發現是夏末的來信。不辭而別後居然有這種方式與他交流,卓肖然隻覺得氣衝天靈蓋,壓抑一天的隱怒在這一刻迸發,一目十行看完來信後手指如飛回複,內容直接而簡單:未整理好與肖克明的關係前不必聯係我。點完發送後又想起還有一個意思沒有表達,不假思索追加一封:我的女人不能與別的男人有任何實質性關係。

夏末就守在電腦前,愣了愣後快速回複:你放心,你會是我唯一的男人!

卓肖然心裏並沒有因為這封回信好受一些,相反,怒氣一點一點漲潮:實質性關係不完全包括身體。訂婚、以戀人身份一起出席公共場合等諸如此類均算實質性關係。

夏末愕然。這個實質性關係包括的也太廣泛了些。

卓肖然沒有停止的意思:給我打電話。現在!馬上!

現在還是不是回去的時候。夏末遲疑,回複還是不回複?

盛怒之下的卓肖然有點得理不饒人:如果現在不打以後永遠不必再打!

夾在兩個男人中間左右為難,夏末過夠了這種生活,她一直希望卓肖然能理解她的做法,可事實證明,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夏末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在肖克明麵前她能忍的事在卓肖然麵前她居然忍不住,卓肖然的咄咄逼人非但沒嚇住她,還讓她有些窩氣:如果能重新選擇,我寧願從未依靠過肖克明,也沒和你再次相遇。

夏末居然為了那個男人後悔與他重逢,卓肖然徹底被激怒了:我不會妨礙你重新做選擇。

他居然沒聽出來她說的那些是氣話,更沒想到卓肖然竟然這麽說,夏末心裏一陣衝動:我會仔細想你的建議。

卓肖然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想好給我個回話。

回複完直接關機倒在**,黑暗中,大睜雙眼瞪著天花板。是她先混淆了友情與愛情的界線,是她先違背了與他的約定,是她接二連三不顧他的感受做下糊塗的選擇……這一夜,卓肖然瞪著眼睛直到天亮。他一直回憶與夏末的初次相見。

那是初夏,溫度還沒有上升到讓人無法忍受的地步。卓肖然離開酒店,徒步走在Z市街頭,望著如織的行人,他心裏無比煩躁。在南方城市長大成人的他不適應這裏的天氣,可更令他心煩的是無法融入的陌生感。其實,大學期間做私募那幾年,他跑過無數個城市,停留的地方也有像Z市這樣的內陸城市。可是,他就是沒有辦法融入這個城市。他心裏清楚,他不是不能,是不想。他以前之所以獨獨不踏足Z市。是因為Z市是他十分憎惡的城市。這裏,有他十分憎惡的人。

可最後他還是來了,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的母親苦苦哀求他,“肖然,去Z市,進長通,讓肖長鴻明白,他失去的不僅僅是我,還有你,他任何一個孩子都無法比及的優秀兒子。”

他無法對母親說不,所以他來了。可就從踏足Z市的第一天起他的心情就沒有愉快過。

這天正是周末,大街上全是成雙成對的人,這讓形單影隻的他心情更不爽。所經位置似乎是娛樂場所聚集的地方,並不寬廣的馬路兩邊全是夜店會所,他看一圈後選中一家外表裝飾誇張的一家,想去喝一杯,他沒料到會有女人這麽問,“先生,買**嗎?”

望著眼前濃妝豔抹的女人,他笑了,“就你?還**?!”

女人絲毫不感難堪,相反,笑得十分坦然,“貨真價實的處女,當然是**了。”

卓肖然沒這個打算,但有美豔的女人前來搭訕總不是什麽壞事,他笑得很邪惡,“貨真價實我相信,是不是原裝就不好界定了。”

女人“切”一聲,“自然是原裝的。”

卓肖然正要再開口,卻聽那女人身後響起一個怯怯的女孩聲音,“蘇蘇,算了吧!”

卓肖然的目光越過美豔女人望向白長裙的黑直發女孩,光線雖然灰暗,他依然看清楚了女孩臉上的狼狽。當時,他心裏微微一動,這種目光純淨的女孩子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這個女孩就是夏末。

就在卓肖然打量著夏末的時候。蘇蘇已轉身向另外一個男人走去。顯然,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推銷白裙女孩的**。

鬼使神差的,卓肖然叫回蘇蘇,“我願意。”

就這樣,卓肖然領走了夏末。

酒店的房間裏,他問她,“為什麽這麽做?”

夏末根本不抬頭,“我需要一筆錢。”

他繼續問她,“多少?”

夏末遲疑了下才說:“三萬。”

卓肖然發現說“三萬”時夏末的左手緊緊絞著她的右手,太用力,以至於指節都泛了白。顯然,是害怕說多了。

他向來看不起用身體做交易的女人。可不知為何,夏末怯怯的樣子總能勾起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不由自主,他的聲音裏滿是憐惜,“夠嗎?”

“夠了。”略感意外的夏末飛快抬起頭。

夏末抬頭的瞬間,卓肖然發現,她的眼睛清澈靈動,這是種不諳世事的純淨美,是氛圍好的家庭裏用心嗬護的溫室之花,這些,無法假裝。

在他的注視下,夏末極快低下頭。

卓肖然暗歎了口氣後問:“如果我不買,你還會找其他人?”

夏末點點頭。

她的動作刺激了卓肖然身體裏的男性荷爾蒙,他一把把她擁進懷裏,“希望這一次是你最後一次做這種交易。”

夏末瑟瑟發抖,但仍然很認真地配合卓肖然。

卓肖然也顧及到夏末未經人事,動作也算溫柔。事後,他擁著她光滑的身子,“我把聯係方式告訴你,以後有困難了就找我。那個名叫蘇蘇的女人,以後少接觸,你們不是一條道上的,不該在一起。”

蜷縮著身子的夏末點點頭。

卓肖然說這話時雖然不是心血**,但也不認為自己是看上了她。他告訴自己,這種女孩子不該過這種生活。

次日清晨,夏末拿著三萬元頭也不回離開酒店。卓肖然承認,那一刻,他心裏有種難以描述的難過。雖然不強烈,但絲絲縷縷的牽絆在心頭,居然讓人十分難受。

一天天過去了,夏末並沒有聯絡他。他暗想,也許,那三萬元已經解決了她的難題,她的生活已步入正軌,她已不再需要他的幫助。就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他以為他已經忘記了她,直到蘭幽閣外的驚鴻一瞥,他赫然發現,夏末,一直住在他的記憶深處。

天亮了,卓肖然仍然瞪著天花板。與她初次相遇的細節回放了一夜,現在他突然間不自信起來,夏末選擇他是不是因為她的第一個男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