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莫氏客車4S店如雨後春筍般齊刷刷揭牌營業。長通集團啟動應急預警方案。肖克傑陷身會山會海,連回家換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股東們不知道莫氏集團為何突然發難,把原因歸結到肖克傑上任以來的不作為上,一致要求肖長鴻回集團主持大局。

全國百十個門店生意受到巨大衝擊,訂單銳減,肖克傑正焦頭爛額,股東們選派的代表再次不請而來向他施壓,肖克傑熟視無睹,用沉默表明自己的態度,代表說了小半個小時也沒換來肖克傑一句話,氣衝衝離去。

肖克明走進集團大堂,正交頭接耳議論莫氏集團突然進軍國內市場是不是針對長通集團的員工們四散走開,各就各位。肖克明心裏一驚,在醫院裏一心撲在夏末身上,幾天工夫集團竟然發生這麽重大的事件。電梯到十九樓時,銷售部總經理麵色匆匆進來。銷售部新任總經理正是肖長鴻在任時的貼身秘書,遇事沉著冷靜,肖克明心裏升起絲不祥的預感,“去總裁室?!”

銷售部經理揚揚手中的文件夾,“江浙等地客戶突然發函,想中止合同。”

“中止合同應該要支付違約金的吧?!”

“他們願意支付。”

肖克明隻覺是烏雲罩頂,呼吸都有些不暢。這可算是長通集團成立以來最艱難的一次了。

見肖克明推門而入,肖克傑握筆的手一抖,聲音也有些顫,“夏末她……”話說一半,突見肖克明身後跟進來的銷售部經理,麵色大變急問:“又有什麽情況?”

銷售部經理把文件夾攤到肖克傑跟前,“已有五個省份十二個城市的客戶要求中止合同。”

肖克傑看得雙拳緊握,“連浙江那邊的公交公司也要中止合同?!”

銷售部經理沉痛地點頭,“不僅如此,溫州那邊中止合同的同時直接支付了違約金。”

“召集集團高層下午三點開會。另外,盡快聯絡買家,把庫房裏那些為生產重工機械囤積的原材料處理出去。持久戰拚的就是資金鏈。”

銷售部經理佩服肖克傑思維清晰,但仍有自己的擔心,“我們的資金鏈應該比不上莫氏的。總裁,能不能從卓總那裏打開缺口。”

肖克傑臉一沉,銷售部經理輕歎一聲無奈離去。肖克明從兩人的談話中聽出蹊蹺,又想起之前自己的懷疑,“哥,莫氏突然進軍國內市場是不是因為卓肖然?”

“夏末醒了?!”

“卓肖然是爸的孩子?!”兄弟倆各說各的,都不接對方話茬。

“意軒技術上行,管理上有所欠缺。克明,集團需要你,既然夏末已經醒過來,你得趕緊回到工作崗位上。”

肖克明坐在肖克傑對麵,兄弟倆隔桌相望,“我過來是想在離開前和你道個別,現在集團出現這麽大的變故。我本不該堅持走。可是,卓肖然居然也是爸的孩子。如果他是爸與媽結婚之前生的孩子,那他應該是咱們的大哥。哥,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骨肉相殘,我們在為上代人犯的錯誤買單。對不起,我不能留下。”

肖克傑一瞬間血液倒流,在這種節骨眼上唯一的弟弟居然要走,他努力壓抑住心頭的憤怒,“克明,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意氣用事。失戀算什麽,最起碼她知道你愛她,最起碼她知道你為她哭過笑過。”而他,隻能偷偷地愛,隻能偷偷地悲傷。他的哭他的笑,都跟她無關。

作為一個男人,肖克明不願意在任何人麵前展示自己的傷心,包括自己的大哥,“我已經決定了。”

“克明,董潔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現在大哥轉送給你。”肖克傑合上文件夾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視線落在遠處的摩天高樓上,“有些愛即使你傾盡所有也無濟於事,不愛就是不愛,再多的努力和等待都隻是徒勞,剩下的隻是卑微。與其堅持還不如瀟灑地轉身,給自己一個堅強的理由,尋找下一個出口,才是真正的解脫。你執拗地認為不可以放手的東西,其實隻是你人生的一塊跳板。你隻要能輕輕一跳,眼前就是你更精彩的未來。克明,既然人家不愛你,何不痛快的放手。”

“哥,你真正愛過嗎?”丁琳雖然常出入肖家,可他看得出來,大哥不愛她。

肖克傑努力掩飾住悲傷,“孩子都有了,自然是愛過。”

“你根本不愛丁琳。”肖克明一針見血,“大哥,潔姐為什麽對你說那番話,你也愛過不愛你的人?”

肖克傑像被燙了下渾身一激靈,害怕肖克明刨根問底,趕緊轉移話題,“克明,言歸正傳,現在你不能走,你得留下來幫我。”

肖克明堅持己見,還是要走,“哥。愛一個人愛了很多年,你把她當作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突然有一天,你發現你自己不能再愛了,再愛就會害了她,不知道為什麽,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悲傷和難過,隻是心突然空了下來,不知道還能愛誰,也不知道該幹什麽,更不知道今後生活的方向。這種心態下,你不想麵對熟識的人,也害怕擔當更大的責任,你突然不再相信自己。哥,你不了解這種心態,不是我不幫你,是幫不了。”

肖克傑默一會兒,“克明,你和媽說過要離開嗎?”

肖克明沉默不語。

肖克傑直視肖克明的眼睛,想知道他內心真正的想法,“你選擇走還有媽這個因素?!”

這一刻,肖克明心底的痛苦像漲潮的海水一樣,瞬息之間填滿心的每個角落,“哥,我需要時間來接受。”

肖克傑突然暴怒,“她生了你,她就是你親媽。克明,做人不能沒良心,媽有多傷心有多難過,你真不知道?”

肖克明突然有一種被捅到傷疤的痛楚與難堪,心裏湧出一股莫名的憤怒,他霍然起身“我寧願她不這麽委屈,我寧願她沒有選擇接受捐卵,我寧願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哥,自私的是他們,他們為了要一個健康的孩子才生的我,我不是他們相愛的結果。”

肖克傑氣衝天靈蓋,“她是你叫了二十多年的媽,她把你從五十公分養成這麽一個大小夥子……”

“她是你親媽。”肖克明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肖克傑成功停止指責,“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也請你理解我的心情。”

肖克傑頹然坐回老板椅上,“克明,真的要走?沒有商量的餘地?”

肖克明這才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授權書,這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研發部不能沒有自己的人。我從我股份中分出5%,你把這些股份配給意軒,有了這些股份他會豁出命去幹的。”

肖克傑把授權書推出去,“即便要用也不能從你的那一份中出。爸的股份轉到我名下一部分,還是我轉給他。”

“你是集團領導者,你必須得有絕對話語權,你的股份份額絕不能輕易動。還有,哥,你還要注意那些股東的動向,小心被莫氏釜底抽薪。”

“如果不轉給意軒,咱家擁有51%的股份,有絕對的話語權。這點沒問題。克明,留下來。”

“意軒也算得上肖家自家人,應該不會有問題。”肖克明在授權書上刷刷幾筆,“哥,我走了。”

目送弟弟的背影離去,肖克傑隻覺得有萬千隻手在心裏撕扯。是啊!失戀算什麽,失戀最起碼愛過、戀過,最起碼你愛的人知道。而他呢,不是不愛,是不能愛不敢愛,他隻能在他自己的世界裏,哭著,想著、戀著、笑著、講述著、沒有人傾聽,沒有人互動。即便偶有與愛著的人麵對麵交流,那些隻言片語中聽到的也全是失望,你隻能說服自己習慣默默想她,習慣一個人默默行走。不是不想愛,是不能愛。因為怕傷人,也怕被傷。

他慶幸她醒了,慶幸她活了過來,如若不然他會自責到死,如果不是他私下調查她,董潔不會查出她的過往,就不會發生那天的車禍。說到底始作俑者是他!即使沒有卓肖然,沒有克明和丁琳,他也不配再愛他!心疼欲裂,痛苦像無處不在的空氣鑽進他全身上下各個毛孔,他突然間理解了弟弟剛才的話,看不到未來的希望。

太過痛苦,他沒有發覺桌上的手機一直震動。他想暫時麻痹自己,想暫時忘卻一切麻惱,於是,拿出酒櫃裏的酒一口氣灌下大半瓶。然後去了頂樓,現在他每當煩悶的時候都會上頂樓透氣,他發現集團裏隻有頂樓才是真正能獨處的地方。

仰望著萬裏晴空,一股難以描述的孤寂竄上肖克傑的脊背,董潔走了,克明也走了,接下來,他要獨自麵臨什麽?他的人生就這樣的嗎?

總裁辦公室,被主人遺忘的手機不住震動,明亮的屏幕上“丁琳”兩字不斷閃爍。

Z市婦幼保健院,丁琳邊默默流淚邊繼續撥打肖克傑的手機。她已經撥了二十五次,她準備再撥五次,如果他還不接聽她永遠不再撥打。

已經懷孕十一周,小腹微膨的丁琳隻能選擇裙裝,隨之而來孕早期反應讓她苦不堪言,嘔吐反胃等各種不適折磨的她極速消瘦。夏末出事後肖克傑像變了個人似的,常常不言不語一個人發呆,有時候他甚至能忽略掉她的存在,正陪她用餐時會突然一個人走開。她都禁不住懷疑,他是真的忘了她的存在,真忘了她還擔任著銷售部總經理助理,還是故意這樣冷落她,逼著她主動離開。

二十九遍!再撥一次就是做選擇的時候,丁琳握手機的手抖起來,不是沒做過離開他的決定,隻是每次話別時總被他三言兩語弄得改變心意,今天,還要重複前幾次的老路。不!絕不!突然間她的手不抖了,心也不痛了,一個號一個號撥下去,撥通的那刹那她的心瞬間安寧下來,一聲、兩聲……直至徹底絕望,腦子裏一片空白的丁琳沒有發覺自己嘴角逸出絲笑,更不知道她笑的嫵媚而憂傷。

推門而入的大夫被她笑愣了,“丁琳,做決定了嗎?”

丁琳機械的微笑、點頭,“做好了。”

“保?”

“做掉吧。”

大夫很是惋惜,“胎兒已經成形,差不多該胎動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真不知道怎麽想的。”

自知懷孕有空就瀏覽孕嬰網頁,丁琳自然知道胎動意味著什麽,努力壓在心底裏的悲傷一下子竄出來,淚奪眶而出。

“你還是再和愛人商量商量。胎兒已經十一周,做掉對你身體損傷也很大。”大夫歎息一聲轉身準備走。

“我已經決定了。做掉。”丁琳擦掉臉上的淚,語氣十分堅定。

收到丁琳的快遞時,肖克傑正在辦公室和銷售、財務兩部的總經理開會。為了安撫股東們的情緒,紅利第一次以半年為單位分紅,流動資金大大縮水,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願意回收鋼材的幾家企業突然反悔,理由竟然是他們已成為莫氏集團的原料供應商,而莫氏集團需要的原材料上必須有莫氏集團標誌,沒人願意要長通囤積的那些。肖克傑一籌莫展,莫氏一次又一次截斷長通後路。

銷售部經理滿臉愁容,“總裁,莫氏不僅從成品上打壓我們,現在連原材料都被他們控製,我認為還是……”

肖克傑不由分說打斷銷售經理的話,“肯定會有辦法。國內原材料生產廠家太多了,他們不可能每家都能控製住。”

財務部經理想知道銷售經理未說完的話,直覺中她覺得可能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辦法。肖克傑心裏一陣厭煩,把手中快遞重重扔到桌上,“卓肖然既然處心積慮潛伏長通五年,根本不可能接受談判。以後不準再提這件事。”

“我托關係再找找外資企業,看能不能解決掉那些原材料。”起身欲走的銷售經理無意間瞥見快遞上的名字,略微猶豫後試探著開了口,“總裁,丁助理請假了?”

“部門內部的事不用給我說。”嘴裏雖然這麽說,心裏卻覺得不妙的肖克傑快速拆開快遞,拿出裏麵的病曆和出院症。丁琳做掉了孩子!憤怒、失落、輕鬆各種感覺交織在一起,肖克傑有些說不清心裏的滋味。

兩位經理對視一眼先後離去。

一張彩超從病曆中滑落到桌麵上,肚子鼓鼓四肢纖細的胎兒眼鼻口輪廓清楚,肖克傑的心驟然急跳,這就是他生命的延續,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孩子,這一刻,他忘了夏末,忘了董潔,忘了弟弟,忘了集團,忘記了所有與孩子無關的一切。他眼裏隻有照片上的小小胎兒。

手機適時震動,他不錯眼珠盯著彩超,有些看不夠。手指無意識滑過屏幕,快速轉頭又快速回頭,回頭之後才意識到剛才看的那條短訊正是丁琳的。目光落在病曆上,怒不可遏的他顧不上看短訊內容就回撥回去,想問丁琳為什麽不征求他的意見就私下做掉孩子!丁琳的手機居然是關機狀態,她給他發了條短訊後竟然直接關機了!看來是鐵了心的不讓他聯係到。不出所料,短訊內容很短:孩子我做了,你不必再負責任。

這幾天窩的火在這一刻竄了,肖克傑快速在屏幕上寫字: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說做就做,你想過別人的感受沒有。作為孩子的父親,我是不是有知情權,是不是有決定權,是不是……

很奇怪,剛才關著的手機居然快速回複:你說過會為了孩子改變,你的改變在哪?別說心裏了,你眼裏有我的存在嗎?別家孩子都是愛情的結晶,我們的呢?與其這種情況下生下孩子,還不如做掉。

肖克傑沒有發短訊的習慣,又是直接回撥過去,讓他氣衝天靈蓋的是,丁琳居然又快速關了機。

肖克傑霍然起身,困獸似的在辦公室來回走幾個圈子後,一把把手機摔在地上,發生一聲巨響。

夏末拆掉石膏當天護士通知可以出院回家靜養,卓肖然放心不下,又要求大夫對夏末渾身上下檢查了個遍後才放心地去辦出院手續。

回到酒店,卓肖然備好熱水浴巾,催夏末去洗澡。夏末仍如住院時一樣順從不反駁,隻是走到衛生間門口時,她阻攔他跟進去,“我自己洗就行了。”

卓肖然不放心,“萬一滑到怎麽辦?”

“不會的。”

“聽話,末末。”卓肖然攬住夏末的肩膀就往門裏進。

夏末執拗地站在原地,堅持,“我想自己洗。”

卓肖然內心些沮喪,他不甘心地又是吻耳垂又是用指頭在夏末腰間畫圈圈,自然,又吻又親的嘴也沒閑著,用話黏糊夏末,“末末,我覺得你對我沒有以前親熱了。”

“哪有?”

“聽聽!聽聽!還說沒有,你現在都懶得跟我說句長一點的話。”

“肖然,我不想讓你看到那些傷疤。”

卓肖然一聽就急了,“難道你想一輩子不挨我。末末,別說傷在你腿上,就是其他地方,我也不嫌棄。我愛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的外表。”

夏末兩頰緋紅一片,“大夫說了,兩個月後就能完全消掉疤痕。人家想漂漂亮亮站在你眼前嘛!”

卓肖然心不甘情不願鬆開手,叮囑夏末,“那我在門站著,有事叫我。”

“好。”關上門的夏末對鏡脫衣,看著鏡中雙腿上的疤痕,她流淚了,她傷心的不是這些傷口,她隻是想哭,想一個人哭出來。醒來的那天起就沒見過肖克明,她沒問,卓肖然也沒有說,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她知道他隻有離開他們三人才會真正解脫,可心裏還是覺得難過。她從來沒想過五年前的事會被翻出來,更沒有料到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提起,屈辱難堪並沒有隨著那場車禍消失,相反,腦中時時浮現那天的場景,她鼓不起勇氣再站在人前。

門外,半天沒聽到動靜的卓肖然忍不住叫,“末末!”

夏末擦擦淚,對鏡擠出笑容,“沒事。”

“還沒洗吧?!”

夏末用水撥拉幾下水,“正洗呢。”

卓肖然肩膀靠門,“末末,你知道嗎?從現場發布會匆匆趕回發現你離開後,除了氣惱之外,我更多的是心痛,覺得自己在你心裏的分量太輕。我逼自己不要想你,可是,工作時我會想你,吃飯時我還會想你,睡覺時自不必說是更想你。你無處不在,我隨便一個不小心就會讓自己粉碎在對你的思念裏。我痛苦,我恨自己對你太用心,我甚至設想過找到你後用什麽樣的方法折磨你,也想讓你嚐嚐這種味道。”

夏末聽得熱淚盈眶,覺得自己的心也像浴缸裏的水一樣,十分溫暖,“你都想過什麽樣的方法?說來聽聽。”

卓肖然用手推一下門把手,發現門被夏末從裏麵反鎖了,他失笑出聲,“想過連浴袍也給你沒收掉,讓你無法下樓買衣服。”

夏末撲哧笑了,“虧你想得出來。不過,上次不是我下樓買的衣服。”

卓肖然意外,“那是誰?”

“服務生。我給了她一百元小費。”

卓肖然捂住腦門,“挺有生意頭腦,末末,看來以後你可以跟我一起上班,你做全職主婦太虧了。”

夏末在水中撫摸著腿上猩紅而醜陋的傷疤,“還有什麽方法?”

卓肖然輕彈一下房門,“也想過逼你在我和他之間做個選擇,你如果選擇他,我就永遠不再見你。”

夏末沉默了。

卓肖然輕輕一歎,“在黃河迎賓館外等你時,我突然間明白了,正是因為我在你心裏的分量重,你已把我看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才會選擇離開,因為你心裏篤定我會等你,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原諒你接受你。所以你才會暫時離開,因為你比誰都清楚,你早晚都會回到我身邊。你一直沒有混淆友情與愛情的界線,你相信我們之間的愛堅不可摧,是我氣量太窄,是我太狹隘。”

夏末眼裏的淚一滴一滴落進水裏。

“末末。對不起。”

夏末起身裹上浴袍打開房門。依門而站的卓肖然沒防備,身子趔趄了下,夏末張開手臂摟住他的脖子,“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們的愛。也從來沒有想過永遠離開你。”

卓肖然抱起夏末走進臥室,把她輕輕放在**,他坐在她麵前,“末末,對不起,我懷疑過。”

夏末聽得眼神一黯,“這不能怪你,歸根結底是我先傷害的你。”

卓肖然搖頭,“我害怕你選擇我隻是因為你第一個男人是我。你不像我愛你一樣愛我。”

雖說對象是卓肖然,再次聽人提起那件事,夏末的心還是下意識地**了下,那感覺就像被人猛然間抽了一鞭子,“我們的第一次是有買賣成分,可你當時的言行舉止並不輕浮。我不傻,有自己的判斷。肖然,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真的,沒有任何原因,我就是愛你。”

卓肖然歡呼一聲,抱起夏末就在**蹦,“雨過天晴!末末,我太幸福了。”

凝視著眼前他興奮的臉,夏末咽下心中的疑問,那天為什麽會出現記者?記者怎麽知道那件事?

“末末,你怎麽了?”覺察夏末神情有異,卓肖然趕緊把她平放到**,緊張地問,“是不是傷口疼了。”

夏末搖頭。

卓肖然鬆口氣,“不是就好。末末,以後我們有什麽事都要溝通,溝通才是解決問題的捷徑。”

夏末點頭。她突然間不想再追究下去,即便記者真是卓肖然找的,也是為了不讓她順利訂婚。一切都是為了成全愛!況且,他這麽驕傲的人,會有那種方式嗎?

“末末,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班。蘭淩她們幾個很想你,一直吵吵著想見你。”

夏末的心一哆嗦,下意識拒絕,“我還沒有完全恢複,再等等吧。”

卓肖然沒覺察出夏末情緒突然變化,他拿起服務生放在桌邊的新菜譜,“吃來吃去都是這些菜,末末,酒店對方新開了家豆撈,想不想換換口味?”

夏末不想見任何人,“我有些累,還是讓服務生送餐吧。”

卓肖然不疑有他,與夏末討論一番確定好要定的餐點後見縫插針處理工作。在醫院的這些日子他一直就是這麽做的,邊照顧夏末邊處理緊急事物。夏末則窩在**瀏覽網頁。

兩人之間看似是回到了以前,隻是夜深時卓肖然熟睡後夏末會突然睜開眼睛,有時候會瞪著天花板整整一夜,有時候會站前窗前俯瞰夜景,沒有人知道她想些什麽,也沒有人知道她為何夜夜失眠。直到有一天淩晨,卓肖然從夢中驚醒,一睜眼看見夏末呆呆站在窗前,正想開口叫她,耳邊卻聽到她一聲憂歎,他心中一沉,眯著眼睛悄悄觀察起夏末來。他發現,東方天際出現魚肚白時夏末上了床,上床後的她就像平日裏那樣偎到他身邊,呼吸平穩,神態正常,就像一直睡著一樣。

卓肖然的心慌亂起來,她站在窗邊多久?這種情況是偶然發生,還是一直存在?窗外光線漸亮,卓肖然抬手把夏末臉上的長發捋到她耳後,“末末,起床了。”

夏末打個哈欠後睜開眼,先給卓肖然一個大笑臉,然後嘟囔著埋怨,“我又不上班,幹碼要叫醒人家。”卓肖然心神紛亂,“昨晚睡得好嗎?”

“當然好了。”

“今天陪我一起去上班,好不好?”

“不行。我跟十八樓的小席約好了,今天去會所遊泳。”

小席是酒店另一位常住客人的太太。卓肖然這幾天常聽夏末提起這個名字,“酒店裏的會所?”

夏末調皮地眨一下眼,“當然是啦!”

卓肖然努力掩飾住心底裏的不安,把夏末拉起來擁在懷裏,“今天陪我去集團,今天工作較少,忙完咱們出去轉轉。”

夏末警惕的抬頭,“去哪裏轉?”

卓肖然裝作漫不經心,“先去商場轉轉,現在天涼了,咱們都得添置衣服。從商場出來去超市,天天吃外麵的飯,想吃你做的茄汁麵了。”

夏末麵露難色,“我都和小席約好了。”

“明天再約。”

“可我還有些困。要不你先走,我睡醒了直接去出租房那邊等你。”

卓肖然凝視著夏末的眼睛,他真不想逼她,可他又真的想知道她為什麽拒絕與他出雙入對,“我先去會所健身,等你睡醒了我們一起走?”

夏末掙離他的懷抱,重新躺到**,“我還不知道睡到什麽時候,你要想等就等。”

卓肖然輕歎一聲起身下床,“小懶貓,我忙完就回來。”

夏末衝他擺擺手,“知道了。”

卓肖然洗漱完後衝著臥室門說:“我走了!”

臥室裏,夏末聲音裏滿是疲憊,“討厭,人家都睡著了。”

離開酒店的卓肖然心裏很不安,想了想後撥通何醫生的電話,何醫生是精神方麵的專家,他想從何醫生那裏解開困惑,夏末現在這種狀態竟然是怎麽一回事。電話持續五十分鍾,掛斷電話後他更加不安,根據卓肖然的敘述,何醫生認為夏末精神方麵問題不大,她不想見人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為五年前的事,夏末不清楚外人知道那件事範圍多大,羞於見人的她想躲開熟識的人。卓肖然恍然大悟,難怪出院後夏末很少出酒店,難怪她的交際圈開始轉向陌生人,譬如小席。

驅車趕往集團,卓肖然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完緊急工作後起身就準備回酒店陪夏末。剛走出辦公室就被喜形於色的丁超峰攔住,“總裁,好消息。”

“白誌軒簽股份轉讓書了?”白誌軒是長通集團除肖家人外持股最多的一位股東,因是白家老人,對肖長鴻執意退休把集團大權交給黃口小兒的行徑雖然不滿,但又不甘把白家產業拱手讓人,卓肖然以為還會再需要些時日,沒想到這麽快就辦妥,“老丁,你行啊!”

丁超峰謙虛地笑笑,“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白誌軒能簽轉讓書算不上我的功勞,是莫老爺子肯花大價錢。現在我們手裏已有長通49%的股份,剩下的可就更難啃了。”

卓肖然冷笑,“肖意軒手裏還有5%。”

丁超峰收笑,“他可是肖長鴻的親侄子。”

卓肖然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注重金錢的人必能被金錢攻下。老丁,這個人要一次性給夠**。”

丁超峰見卓肖然一直沒有返回辦公室的意思,雖覺不妥還是明言,“總裁,我還有些事要與您交流,咱還是回辦公室說。”

卓肖然舉舉手機,“急事電話裏溝通。我還有急事要處理,先走一步。”

趕回酒店卓肖然先去會所泳池轉了一圈,夏末不在,急匆匆趕回房間。

正瀏覽購物網站的夏末衝他招手,“肖然,網上的品牌旗艦店有折扣,比去商場買劃算。咱不用出去了。”

卓肖然過去與夏末擠坐在一個椅子上,“一夜沒睡不困啊?!”

夏末眼神慌亂,“你怎麽知道我一夜沒睡?”

卓肖然把夏末抱到自己腿上,臉貼在她胸前,“五年前你的男人是我,五年後你的男人還是我,為什麽不能放開心胸,為什麽要介意別有用心的人說的那些話。傻末末,難道你想躲一輩子。”

夏末落淚,“我知道我不該介意,我知道我不該逃避。可我就是不想出去,不想見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個人。肖然,我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卓肖然的手指在夏末的肋骨上緩慢移動,“瞧瞧都瘦成什麽樣子了。傻末末,以後別瞞我,晚上睡不著就白天睡,如果不想見熟人我現在就送你回汕頭。”

滿臉都是淚的夏末微笑著點頭,“好,我不瞞你。”

“想先回汕頭嗎?”

夏末搖頭,“我精神狀態不好,不想過去影響伯母。等你忙完這邊的工作我們一起走。”

“現在困嗎?”

夏末臉一苦,“困死了。”

卓肖然把夏末抱上床,邊輕輕拍她的背邊唱催眠曲。夏末開始還緊閉著眼努力想睡,後來實在忍不住撲哧笑出聲,“照你這麽唱催眠曲,我壓根就不用睡了,太逗了。”

卓肖然撓撓腦袋後起身把筆記本拿過來,“我找網上的催眠曲,放小點聲音不就行了!”

夏末推他離開,“你忙你的去,一個人靜會我就睡著了。”

卓肖然抱著筆記本出去。半個小時後,他又躡著步子進來,走到床邊伸手在夏末臉前晃晃,見夏末毫無反應,他悄悄鬆口氣。這時候的他還不知道,找到症結對夏末作用並不大,她還是經常睡不著。睡覺成了兩個人生活中的大事。

夏末是想睡睡不著,卓肖然是跟著瞎著急,一到晚上兩個人就心焦上火,該想的法兒都想了,該用的招兒也都用了,卓肖然甚至用起兩人在汕頭時用的辦法,把**當成治病的辦法,誰知道,以前十分有效的辦法現在居然失效,折騰來折騰去,夏末的毛病沒治好,卓肖然累得急劇消瘦。

夏末心疼卓肖然,自己一個人悄悄去谘詢心理醫生。心理醫生實言相告,她精神上沒有疾病,睡不著隻是她潛意識裏不想睡。夏末反駁,她太想睡了,她做夢都想睡個三天三夜,把前些日子沒睡的覺找補回來。醫生理解她的感受,卻堅持自己的診斷。

夏末回去後一點一點捋自己的思路,捋了兩天兩夜後她明白了醫生的意思。卓肖然沒有說錯,她的第一個男人是他,現在的男人還是她,她不該介意五年前的事,因為她愛他,所以她認為他說的不錯,覺得自己不該介意。可是,拿身體作交換這個事實已經變成她心上的烙印,大學四年間的那些煎熬也一直刻在她的腦子裏,她潛意識裏覺得屈辱。說到底,她必須得過自己心裏那道坎,什麽時候過去了什麽時候才能心無旁騖迎接新生活。想通後,夏末留下一封簡短的信,再次不告而別。

忙到深夜回去看到那封信時,卓肖然無比震怒,抓起車鑰匙衝到地下停車場時又冷靜下來。打開車內小燈,就著微弱燈光細讀那封信:

肖然:

我選擇暫時離開是為了更好地迎接我們的新生活,對不起,我再次利用你對我的愛縱容自己一次,你說的對,我就是篤定你會在原地等我,就是堅信我們的愛經受得住考驗。你放心,這個暫時不會太久,我隻要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就會回去找你。等我!

夏末看了兩遍後卓肖然苦笑起來,這哪是離別信,這分明就是戴高帽外帶誘哄著他耐心等她。念在這麽用心良苦也算是為了兩人以後的生活,卓肖然決定順從她的意願,讓她獨自調整自己的狀態。

肖克傑麵無表情走進集團大廳,三五成群交頭接耳的員工不僅沒有散開,還說得更熱烈。隱約聽見自己成為話題談資,肖克傑臉一沉,“幹什麽呢?放羊啊!該幹嗎幹嗎去。”員工們這才四散走開。

銷售部經理迎麵走來,“不好了!”

這陣子聽得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肖克傑正氣不打一處來,聽銷售經理又說“不好了”,他瞬間暴怒,“又有什麽不好了。”

銷售經理嘴唇哆嗦,“卓肖然來了。”

肖克傑腦子轟的一聲,聲音有點飄,“他來幹什麽?”

“召開董事會。我剛才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我正準備去你家通知你。”臉色蒼白的銷售經理失去了往日的冷靜,說出的話絲毫沒有條理可言。

肖克傑雙腿發軟,但仍硬撐著往前疾行,“肖意軒呢?”

銷售經理冷汗淋漓,“我聯絡不上他。”

肖克傑眼前一黑,身子直撞向電梯門。銷售經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肖克傑努力穩住心神,“暫時不要通知我爸媽。”

銷售經理一下子頹了,人軟軟靠在電梯壁上,“跟著總裁幹了十三年,現在才覺得出了點頭,沒想到晃眼工夫就沒了……”

肖克傑不知道是怎麽樣邁出電梯的,雙腳像在棉花堆裏走,推開辦公室,環顧一眼四周的陳設,他第一次發現,老板椅後書架子一隅放著張全家福,相框不大,照片也有些老,他站在父親身邊,克明被母親抱著,看上去其樂融融,這應該是父親早些年放的。肖克傑眼眶一陣發熱,忍了好一陣子才把淚逼回去。男人流血不流淚,任何時候他都不會哭!內線適時響起,行政部部長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總裁,集團換總裁了?卓總裁讓通知股東和高層去二十二樓開會。”

“知道了。”肖克傑掛斷電話後沒有直接去二十二樓而是去了十九樓。肖意軒的辭呈端端正正擺在老板台正中央,所有的答案都在這封辭呈裏,莫氏集團以持股54%的絕對優勢奪得長通集團的話語權,從此之後,這個世界將不再有長通集團,壓死長通的最後一根稻草竟然是他最信任的人。

瞬息之間,他心裏燃起熊熊怒火,燒得他眼前火紅一片,牆是紅的,人是紅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紅的。離開銷售部,機械地走進二十二樓會議室。

隨著肖克傑的出現,議論的嗡嗡聲戛然而止。肖克傑在各色眼光中落座,他眼裏隻有卓肖然,如果目光能殺人,卓肖然身上已有無數個血窟窿。

卓肖然的發言很短,隻是寥寥數語。

會議在一陣雷鳴般的掌聲裏結束。肖克傑隨著眾人出了會議室,他沒再進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地下停車場。駕車駛出集團,駛到一處背街小巷他再也強撐不了,一腳踩下刹車,拉好製動後頹然趴在方向盤上。不知過了多久,被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驚醒。抬頭一看,原來是場不期而至的秋雨,雨滴大,速度疾,片刻工夫天地間已是一片模糊。

雨中,肖克傑重新發動著車子,往集團方向駛去。長通是白家的,隻有母親孕育的孩子才能當家做主。夏末,對不起了!我不是不讓你幸福,我隻是不能讓卓肖然如願以償。

卓肖然給夏末發了條短訊:Z市工作已了,我明天就回汕頭。

夏末沒有立即回複。卓肖然等了幾分鍾後始終不見回音,驅車駛出長通集團,今天是他最後一次進長通大門,到達汕頭後他會委派管理者過來,以後除了陪夏末來給嶽父嶽母掃墓,他不會再踏足這個城市。

車子駛出集團大門不足百米,手機震動一下,卓肖然靠邊停車,如他所料,夏末的回複來了:我一直在汕頭,明天在新月海灣等你。

卓肖然心裏滿滿的全是幸福。多年夙願實現,深愛的女人也深愛著他,人生如此美好!浸在幸福裏的他全神貫注給夏末回複短訊:我們是不是可以結束短訊交流了,我是不是可以給你打電話了?

夏末:當然了。

唇角微抿笑得十分滿足的卓肖然接通夏末的手機,“這兩個月你一直在汕頭?”

“是啊!猜猜我在哪?”

“唔!在某家酒店?!”

“不對。”

“難道你回家了,沒聽媽提起啊。”

“唉!”電話裏,夏末裝模作樣歎氣,“你太沒有想象力了。”

“還是不猜了。明晚我們賞月時再細說。末末,汕頭這幾天天氣不錯吧?!晚上書房裏應該看得上月亮。”

夏末聽出卓肖然的言外之意,羞澀地啐他,“除了這事你腦子裏就不能想想別的。”

“****,相愛才**。”卓肖然壞笑。

“你……”

“好了好了!末末,言歸正傳。這麽長時間你就沒想過我?”

“懶得理你。對了,你現在在哪?”

卓肖然往窗外望一眼,發現雨下的比剛才小了點,“路上,準備回酒店收拾一下……”話說一半,他突然發現肖克傑的車子飛速逆行而來,他心裏一警,“夏末,前麵紅綠燈,我掛了。”

掛倒檔,拉手刹,踩油門,卓肖然一氣嗬成。兩輛車子一進一退飛速行駛,路人驚呆。

卓肖然一心兩用,車前車後都要顧忌到,難免慢點,而肖克傑已陷入瘋狂狀態,車子呼嘯而至。眼看就要撞上,另一車道一輛白色轎車斜插而來,以迅而不及掩耳之勢橫在兩車中間。

“爸!”伴隨著肖克傑變音的慘叫,刹不及的車子已以巨大的衝力撞上肖長鴻的車子。

與此同時,卓肖然也是一腳踩死刹車。來不及熄火就跳下車衝向肖長鴻,“總裁。”

滿身是血的肖長鴻的身子以一種常人無法支撐的奇怪姿勢歪靠在椅背上,卓肖然被巨大的恐懼攥住心神,伸出顫巍巍的手去試肖長鴻的鼻息。毫無聲息!他腿一軟人差點癱在地上。

從安全氣囊擠身出來的肖克傑撞開卓肖然,試圖拉開變形的車門。車門紋絲不動,他的手伸進破碎的車窗裏,想搖動肖長鴻的身子。

“別動。120來之前千萬不能動他的身子。”三個字的急救電話卓肖然撥了三遍才撥對。

“滾開。”肖克傑從牙縫裏擠出心底的憤怒,“滾到莫家,滾出Z市,滾出肖家人的視線。”

卓肖然腦中空空的,他最憎恨的親生父親用自己的命救了他,在他剛剛奪取親生父親全部資產的時候,在他把親生父親的尊嚴踩在腳下的時候!

肖克傑根本無法拿穩手機,急切之下衝圍觀的人群怒吼起來,“打120啊!你們杵在這裏幹什麽,打120啊!”

一年之內兩次被車撞,身上多處骨折的肖長鴻昏迷不醒。自責悔恨折磨著肖克傑,精神恍惚的他常常自言自語。肖母當機立斷,父子倆住在同一家醫院。肖母兩邊跑,卓肖然守在肖長鴻身邊。

在病**躺了兩天,肖克傑略微好轉。下床就準備去照顧父親,被肖母摁回病**。母子倆爭執不下,兒子要去贖罪,母親要兒子好好的。肖克傑心裏突然起了疑,“媽,你是不是故意讓卓肖然照顧爸?”

肖母眼睛濕潤了,“克傑,對不起,媽沒給你說實話。”

肖克傑不明白。

肖母從床頭櫃包裏取出一摞信,“卓安雅知道自己懷孕後曾聯係過你爸。不過,那時候你爸因為傷心一心撲在工作上,這些信……都被我截下了。別怪那孩子,這些年他們娘倆捱得太苦了。”

“可長通是白家的產業。”

“我已嫁到肖家。白家還是肖家還能分得清嗎。”

“媽,我知道你心裏難受。”

肖母搖頭,“經過這麽多事我也想通了。你是我兒子,你為我而戰。那孩子是卓安雅的兒子,他為自己的母親而戰。你們都沒有錯,錯的是我們。”

肖克傑反駁,“可他不該毀了長通。”

“你爸為了長通拋棄了他媽。他認為奪走長通才是對你爸最大的傷害。孩子,別鑽牛角尖,再怎麽說,他從來沒想過要你和克明的命。而你,是鐵了心的要他的命。”

“可是……”

“設身處地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想想。如果你是你爸,卓安雅是你深愛的人。你會怎麽做?你愛的人如果有了你的孩子,那孩子會怎麽看待你。”

知道丁琳懷孕後,每當夜深人靜他也想過這個問題,孩子將來會不會恨他?肖克傑突然間理解了父親。

微微笑著的肖母無聲流淚,“你爸如果還能醒過來,我會勸他去找卓安雅,如果卓安雅還願意接納他,我會和你爸離婚。克傑,放開心胸接納那孩子。”

肖克傑滿眼痛苦,“我目前還做不到。”

肖母輕歎,“媽不逼你。你自己想通最好。不過,我要提醒你,克傑,無論你承認不承認,他都是你和克明的大哥,你們都是你爸的孩子,這誰也無法改變。”

卓肖然心裏憋著一口氣,不分日夜守在病房,守在肖長鴻床前,他想等肖長鴻蘇醒,想告訴肖長鴻,他絕不接受肖家的任何恩惠,更不需要肖長鴻用命來救。

一天天過去了,肖長鴻沒有蘇醒,卓肖然心裏的那股子氣也慢慢消散,他心裏沉甸甸的,如果沒有愛做基礎,沒有哪個人願意為別人獻出生命。難道說,這麽多年的處心積慮是個錯誤?自然,沒有人給他答案。

這天淩晨,實在熬不住趴在床邊休息的卓肖然突然聽到一聲痛苦的呻吟,他猛地抬頭,卻見肖長鴻夾雜著幾絲銀白的雙眉緊緊皺著,似乎非常痛苦。他難辨心中滋味,艱難地叫一聲:“總裁。”

病房上的肖長鴻眉依然皺著,人仍然毫無聲息。

卓肖然的視線再度落到肖長鴻左臂上,這條胳膊受到的撞擊性較重,粉碎性骨折,聽大夫說,即使痊愈關節活動性也會變差,沒有恢複到以前的可能性。

卓肖然目光下移,盯著肖長鴻腫脹到變形的手上,他發現,肖長鴻五個指甲下原本紫紅淤血已變成青黑色,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去撫摸那條手臂,就在手指挨到肖長鴻手臂的那一瞬間,腦子裏突然閃過繼父的麵孔,他像被燙了一樣縮回手。

風塵仆仆從汕頭趕來的夏末看得十分心酸,“肖然。”

卓肖然掩飾住悲痛,回過頭,“末末。”

夏末過去攬住卓肖然的肩膀,“肖然,被他救下來的感覺很糟糕吧?!”

卓肖然頭貼在夏天胸前,痛苦地閉上雙眼。

“你寧可被撞的是自己,也不願他這樣。”

“別說了。”

“你痛苦的是沒有辦法補償他。”

“末末,求你,別說了。”

“其實,你隻是不願意承認,你悔恨,你自責,你懷疑這麽多年的堅持是否正確。”

卓肖然憤怒地推開夏末,“你根本什麽也不知道,你憑什麽這麽說。”

夏末溫柔地凝視著卓肖然的眼睛,走上前又像剛才那樣攬住他,“肖然,你應該慶幸他還活著,還能躺著讓你照顧。你可曾想過,如果總裁被撞的更重,重到你根本沒有後悔的機會,你這輩子能心安嗎?子欲養而親不待,隻有嚐過的人才知道其中的滋味。肖然,聽我一句,趁他還在,好好想想該麽對待他。”

卓肖然腦子裏全是繼父的音容笑貌。

夏末理解卓肖然的心情,“肖然,慢慢來,總裁現在還沒醒,你還有時間考慮。你曾對我說過,順著自己的心意走,千萬不要違背自己的意願。希望你也能這樣做。千萬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卓肖然摟緊夏末的腰,“剛才有沒有推疼你。”

夏末搖頭,“肖然,我希望我們都能以最好的心態迎接新生活。”

卓肖然沉默不語。

夏末抓起卓肖然的手去握肖長鴻的手,這一次,卓肖然任由夏末伸過去,沒有再縮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