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盈無法平靜下來。

她原以為席慕凡與吳子琪隻是因為吳家的事彼此心裏有些疙瘩,沒有想到兩人早已是分居狀態。

雖然接觸時日不算太長,但她認為自己了解他。如果不是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席慕凡不會這麽做。為了席青諾他也不會。她的認知裏,席慕凡是顧家的標準好男人,她認為這種男人即便委屈即便憤怒,但他為了家庭仍會選擇讓步。

她判斷,如果不是感情已經破裂。席慕凡不會搬離主臥,他會再次向吳子琪妥協。

既然他們感情已經破裂,自己是不是不用再壓抑了?隻是,自己以哪種身份去接近他呢?

一個有孕的已婚婦女?

想到這裏,她激淩淩打了一個冷顫。

就這樣,席慕凡在家喝醒酒湯時,任盈盈在自己家默默想心事。如果不是聽到房門響,她會一直這麽想下去。這是這陣子常常發生的事。

見任盈盈在家,許文嘉很吃驚,“你怎麽在家?”

見他麵色潮紅,任盈盈有點不解,但沒往深處想,“下午沒課。你怎麽回來了?你們公司年末不挺忙的嗎?”

家裏有暖氣,穿得很溥的任盈盈胸前同樣洶湧。許文嘉覺得已經壓到極限的彈簧頓時失去了控製,他疾步地走到她跟前,呼吸有點急促,“盈盈,我們……”

孕後他從來沒提過這種要求,有時候實在忍不住也哀求過任盈盈,兩個人也曾點到為止過。可是,自兩家矛盾升級後兩個人的身體再也沒有接觸過。因而,許文嘉的行為讓任盈盈十分意外,當然,現在心裏很亂的她也沒有和他親熱的心思。她後退幾步瞪他一眼,“再忍幾個月。”

藥酒作用下,許文嘉的人完全受想要快樂的思想所控製,“現在五個多月。我們可以做的。”

孕期知識書上確實說過前三個月與後三個月之外的孕程可以適當有**。這點任盈盈也不否認,可是,她滿腦子都是席慕凡的影子,女人的愛與性是捆綁的,沒有愛不可能發生性行為。所以,她拒絕得很幹脆,“書的話你能全信,母豬都能上樹了。”

許文嘉控製不住,直接打橫抱起任盈盈。

驚呆了的任盈盈下意識地開始捶打他。

許文嘉不開口,他鎖上臥室門就開始脫妻子的衣服。拉扯間,許文嘉占有了任盈盈的身體。

在那一刻,妻子的哭聲,外麵樓洞上下的腳步說話聲,許文嘉都聽不見。他已被欲望控製。

雖然十分厭惡許家,也對許文嘉感到失望。可是還沒有做好放棄孩子的心理準備。甚至許文嘉強迫她時還下意識的護住身體,潛意識中她還是想保護這個嬰兒的。

她沒有做好準備,所以許文嘉抽身離開時她覺得有些疼痛。但幸好,沒有她擔心的**流出。

憤怒之下,她快速起身朝站立床邊仍沒回過神的許文嘉伸出了手。

耳光很清脆。“啪”的一聲驚醒了許文嘉的神經。

理智回來的他很後悔很自責,“盈盈,有沒有怎麽樣?”

任盈盈抬手又是一耳光,“滾開,別讓我再看到你。”

“可是……”他想說,可是,我怎麽能現在離開呢。但任盈盈沒容他說下去,“離開我家,現在,馬上。”

“我混蛋。別生氣了,盈盈。你看咱倆剛結婚就有了孩子,我哪憋得住啊。”許文嘉很委屈。

“滾。”任盈盈哭著跑出臥室,她抓起手機撥打母親電話,“媽,你幾點回來?……我在家呢,你回來吧,我有點不舒服。”

跟出來的許文嘉很緊張,“哪不舒服?”

“離開我家。在我媽回來之前。”任盈盈剛剛在心裏做了個決定,她要和母親交流意見。

嶽母回來,妻子即便身體真有不適也不會出大事,可自己如果不馬上消失在妻子麵前,妻子指不定做出什麽事呢。許文嘉抓起大衣離開了。但是,嶽母沒到家前又不敢走遠,在院子裏踅了無數圈,終於看見嶽母腳步匆匆往家走去。

許文嘉這才放心離開。公司不想去,母親家也不想回,許文嘉瑟縮在冷風中軋著馬路。

林秀萍打開家門,見任盈盈正在看電視,“丫頭,剛才怎麽了?哪不舒服?”

許文嘉離開後任盈盈已經打掃了“戰場”,整理過程中也梳理了心情。她要心平氣和地跟母親討論她心裏想的那件事,“媽,我想離婚。”

正在洗手的林秀萍沒顧得上擦就走出衛生間,“你們倆又怎麽了?房子已經買了,孩子也快生了,為什麽要離?”

“我已經不愛他了。”

“那孩子怎麽辦?”

“我想生下來。”說句心裏話,任盈盈確實不想打掉這個孩子,可是,如果和許文嘉離婚卻又執意生下孩子,她真的不能保證以後的生活會讓這個孩子感到幸福。這個問題困擾她多日,卻始終無法做最終決定。

林秀萍卻有不同意見,“如果離婚,這個孩子就堅決不能要。既然要斷就斷得幹淨徹底。退一步說,如果拖著個孩子,以後你還怎麽嫁人。”

任盈盈又開始苦惱。

不止林秀萍不同意,下班回到家聽說這事後任旭軍同樣不同意,“人是你選的,婚是你執意結的。前麵的你當家了,結果呢。才過半年你就說不愛他了。愛情是什麽?是感覺?是物質?還是精神?你能給我說說嗎?”

任盈盈仍舊堅持,“我真的不愛他了。”

任旭軍怒指著她,“這婚你不能離。”

任盈盈覺得痛苦。

吳子琪雖然刻意冷淡席慕凡,可整個心思卻都在他的身上。眼前,她最著急的事是公司年終分紅,她要用這些錢去投資房產。

夫妻倆不說話,吳子琪隻好每天去一趟銀行查詢。她很煩卻沒有其他辦法。還好,聖誕節前夕終於到賬,三百八十九萬。公司小,這成績已經很不錯。近日留意到報紙大篇幅宣傳東區樓盤,她很想抽時間去看看。

於是,趁上班時間吳子琪前去鄭東新區。逛了整整一天,天色暗淡下來才記起還沒有交待席慕凡去接女兒。趕緊掏出電話撥過去,“我在外麵,你去接妞妞。”

席慕凡直接答應,“好。”

吳子琪有點不適應,他居然問都不問她在哪裏。氣哼哼地掛斷電話,她決定繼續看下去。

席慕凡心裏有點氣惱,這個時間女兒早已放學。而且,女兒今日有課,想必此刻任盈盈已經等在樓下。來不及收拾桌麵,他拿起衣架上的外衣衝出公司。車上,他先給幼兒園撥打電話,告知老師他會在十五分鍾內趕到,然後撥給任盈盈,可是她卻一直沒有接聽。

席慕凡雖然是見縫插針,可下班高峰堵車是誰也沒有辦法的。接了女兒驅車剛進院子,他便看到了寒風中的等待的任盈盈。

席慕凡的車子映入眼簾,覺得快凍僵了的任盈盈心裏升起絲別樣感覺。

下車後,席慕凡趕緊迎上去,“怎麽不接電話?走,趕緊上樓暖和暖和。”

想快步跟著父女倆的步伐,凍得木木的雙腳似乎有點不聽使喚,“我今天手機忘家裏了。”

“盈盈,以後我接你……們。天冷,正好我們也順路。”

他的公司確實和五十七中在一條路上,可是一個在路的最東邊,一個在最西邊,而那條路又是主幹道,幾乎貫穿半個城市。哪是什麽順路,這根本就是刻意。任盈盈心裏有些犯嘀咕,他這麽暗中關心她,會不會他也像她一樣,暗中對她很有好感?

是這樣嗎?她默默盯著他的後背。

沒聽到後麵的人回答,席慕凡回過頭。

四目相對,任盈盈來不及掩飾眸中情緒。於是,就這麽看著他,希望能看到他內心深處。

席慕凡心頭震動,他不想讓她知道內心的真正情緒,所以,他趕緊收回目光。

“慕……席哥。”孩子麵前,任盈盈及時刹車。

“呃?”席慕凡目光不敢與她相遇,“怎麽了?”

任盈盈仍定定盯著他,“有小蟲飛進我眼睛裏了。”

席慕凡趕緊看向她。任盈盈雙目不眨定定望著他。

見她孩子氣的舉動,席慕凡無奈輕歎口氣,“趕快上樓吧。這冷。”

任盈盈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他果真和她一樣。他對她有感覺。

有孩子在場,既然撒了謊肯定要圓謊。心裏猶如小鹿在撞的任盈盈朝已跑到電梯旁的席青諾招招手,“妞妞,來給阿姨吹吹眼睛。”

席青諾迅速跑回來,蹲下身子的任盈盈光明正大瞪大雙眼看著小丫頭身後的席慕凡。

猶豫、矛盾、躊躇諸般情緒在席慕凡心頭輾轉,最後行動還是對思想投降,他決定隨著心走,因而他嘴角最終抿起絲笑後靜靜回望著任盈盈。

氣氛很好,席青諾借機提要求,“阿姨,我要吃手擀麵。”

由於近日冷淡,吳子琪刻意不做席慕凡喜歡的餐點。席青諾跟爸爸口味相近,也受到了波及。

換過鞋去洗手的任盈盈從衛生間探出腦袋,“妞妞,今天阿姨給你另做一樣。也是超好吃的哦。”

小丫頭一副口水快要流出來的樣子,“是什麽?”

任盈盈走出來,笑了,“暫時保密。”

席慕凡掃一眼她的小腹,“妞妞,餓了先吃點點心。阿姨身體不方便,不能累到阿姨。”

提到懷孕這事,任盈盈心底驟然而起的那絲難受滲入到剛才的滿腔快樂中,一點一滴替換,最終完全代替。

席青諾嘴裏答應著爸爸,小嘴卻咂巴咂巴幹咽幾下。很顯然,小丫頭還是很想吃。

感受到任盈盈情緒的悄然變化,席慕凡有點摸不著頭腦,他看著她,“主要怕累著你。”

任盈盈與他默默對視幾秒,“是嗎?”

席慕凡點點頭,“當然是。”

任盈盈擠出絲笑,“做這個很快。不會累著。”

席慕凡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席青諾已經歡呼雀躍。

任盈盈做的是小餡餅。是席家父女都愛的食物。席慕凡心中滋味難辨,“你媽媽也喜歡這種帶餡食物?”

任盈盈搖搖頭,“這是我兩個月前學的。”

席慕凡突然記起來,有一次他為接送女兒的任盈盈捎帶餡餅時曾說過,外麵的餡餅餡太少,外皮太厚,而且味道口感都不是很好。當時,任盈盈曾問他喜歡什麽口味的。那時候,他也就那麽隨口一說,沒有想到任盈盈居然記住了,而且做得那麽好。想來,應該練習過無數次。

席青諾不知道兩個大人間情緒很不對。她吃得相當開心,“爸爸,這餅做得比媽媽還好。皮薄餡多,還是我們喜歡吃的味。”

席慕凡當場沉默下來。

許文嘉陷入空前恐懼中。

家裏,任盈盈根本不搭理她。但嶽父嶽母卻破天荒地對他好起來,嶽父會叫他進書房陪著下棋,嶽母也會含著笑與他談笑兩句。這情形下,許文嘉很迷茫。他不知道那天離開後妻子跟嶽母說了什麽,也不知道嶽父嶽母態度發生這麽大改變到底是什麽原因。但是,直覺上,他認為不是什麽好事。

公司裏,女上司每天都會叫他進辦公室,問他想好了沒有。

日子過得很煎熬。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覺得心裏不踏實。這種狀態下,他知道他必須盡快找一份新工作。他開始把履曆表一份一份往外投遞,可是,年前請人的公司實在少之又少。而他對一些短期工種又不感興趣。因為他明白自己的環境不允許他選擇這種毫無前途毫無保證的工作。

不安中,五天時間就這麽匆匆而過。還有兩天就是答複的日子,焦慮的許文嘉如熱鍋上的螞蟻。

午餐時間,要好同事見他這樣,笑嘲他,“你太太又給你出難題了?!”

許文嘉訕訕笑著,“誰說不是呢。現在的女人可真難伺候。”

休息室內一起吃盒飯的同事們哄堂大笑。這時候,許文嘉的手機突然響了,接通後傳來父親焦急的聲音,“文嘉,你媽媽被車撞了。現在正在醫院急救。”

禍不單行。

許文嘉頓時傻了,“在哪家醫院?”

李曉瓊雖說潑辣,但本質很純樸,而且勤勞的她骨子裏還有股子不服輸的韌勁。許兵下崗她僅難過了一周。一周後她就坦然麵對眼前困境了。她買了輛腳蹬的三輪車,一大早去北郊蔬菜批發市場批菜,回來後就在居住地附近的幾個家屬院裏賣。這些家屬院不比開發商開發的商品小區,居住的多是年齡稍大的人。就近買菜而且能便宜幾角錢,大家很樂意光顧李曉瓊的小菜攤。

生意好,往批發市場跑的趟數自然多。就這樣,搶時間的李曉瓊在批發市場外麵的路上被車撞了。而且肇事車輛逃逸,這就意味著治療費用沒有著落。

雪上加霜。

病**的李曉瓊再次號啕大哭。

趕來的許文嘉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個月的工資已經給了父母,年終獎還沒有發放,他不知道該去哪裏籌備住院需要的銀子。而預交的兩千元住院費在剛才手術中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許兵也很無奈,“文嘉,你們手裏還有多少錢?”

李曉瓊的目光也投向許文嘉。

許文嘉從來沒問過任盈盈有沒有存款。但是,大致的數目他是知道的。也就是買房後任盈盈兩個月的工資而已。

他很苦惱,但又不能在父母麵前顯露出來。而且,母親被車撞這件事上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他必須把這個問題承擔起來,“媽,你就放心養傷吧。住院的錢你們不必管了。”

許父許母相視一眼後安下心來。

可是,許文嘉卻真不知道怎麽跟任盈盈開口。那次爭吵過後她與他沒有說過一句話,無論他說什麽她都沉默以對。痛苦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點一點蠶食他的思想,從醫院到回到任家,他腦子裏隻有向妻子開口要錢這一件事。這天又是妻子晚歸的日子,他不知道她在外麵幹什麽,但他知道每周的這幾天她都會回來得晚。他問過她,可是沒有答案。如往常一樣,他先幫嶽父燒飯。

吃飯過程中,他無精打采應付著嶽父嶽母聊天似的閑談。任父覺察到異樣,“文嘉,心裏有事?”

雖然和嶽母嶽父關係有所緩和,但嶽母仍然從不提自己父母,顯然,嶽母嶽父接受的隻有他一個人而已。因而,他不想在任家議論自己家裏的事,“沒事。爸,我們借錢那家親戚不在鄭州嗎?”

林秀萍內心微怔,“問這個做什麽?”

“沒見家裏人走動過這家親戚。他家裏似乎挺有的?!”許文嘉倒不是懷疑這些錢的來路,他隻是想從側麵打聽一下遲些還款的可能性。

林秀萍卻不這麽想,她以為女婿懷疑錢的來路。女兒借這些債她內心也是有些不安的,可女兒因為房子的事婚姻不幸福也不是她所願。她不希望小夫妻倆在這個問題上生出枝節,於是,她直接把這個話題堵住,“嗯,不在鄭州。我家裏的老親戚,平常是不怎麽走動。”

許文嘉在心裏輕歎。

於是,場麵就這樣冷淡下來。直到吃完,許文嘉習慣性地起身收拾碗筷,林秀萍趕緊阻攔,“難得早回來一次,回屋上網去吧。年輕人都愛這個。”

擱在平時,嶽母這話會讓許文嘉感動萬分,可是今天他怎麽也高興不起來。回到臥室站在窗前,他發現灰暗的夜空中飄起了雪花。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打開窗戶伸出手,他發現砸在手心裏的居然是大雪粒。一會兒工夫,手心已經全濕,而且半個胳膊都是冷的。於是快速關下窗子撥打任盈盈手機,發現她沒有如往常一樣掛斷,就這樣一個訊息竟然使得他內心一暖,“盈盈,在哪呢?我去接你。”

席家正換鞋的任盈盈沒看清電話就接了。待聽清是許文嘉的來電時她的聲音不自覺冷了幾分,“不用了。我馬上就能到家。”

“可是,現在外麵正下著雪呢。氣溫又低,萬一結冰,路很滑的。”說這話時許文嘉已拿起大衣準備出門。

“下雪了?!”

許文嘉走出臥室門,“嗯。下得挺大。爸媽,我接盈盈去。”

“真不用接。我打車就好了。”說完不由分說掛斷電話,然後她笑著衝席青諾揮手,“妞妞,阿姨走了。吳姐,下周一見。”

和女兒並排站的吳子琪含笑,“剛才你愛人吧?!”

任盈盈的餘光瞥見客廳沙發上的席慕凡似乎往她這方向看了過來,她很想知道他的表情,可是,她卻不敢在吳子琪的注視下看過去,“嗯,吳姐,我走了。”

“外麵是不是下雪了?”回家時天色是有點陰沉,可是,天氣預料並沒有說下雪。吳子琪沒有聽清任盈盈夫妻倆的對話。但是,她又有些擔憂,畢竟任盈盈是孕婦,她不希望出現意外。

“沒事。這邊打車很容易。”任盈盈拉開房門準備離開。

“我送送她。”席慕凡話是對吳子琪說的,但卻沒看她。他語調較為官方,“盈盈,走吧。”

在吳子琪麵前,任盈盈做不到若無其事,她慌忙推辭,“不用了,席哥。”

吳子琪卻堅持,“別推辭了。盈盈。路上萬一滑倒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任盈盈再次向吳子琪道謝。兩人身影消失在電梯間,吳子琪才關上房門。這時候,席青諾已經坐到餐桌邊,“媽,怎麽又是這幾種菜。妞妞不喜歡。”

吳子琪坐在女兒對麵,“那你想吃什麽?”

“盈盈阿姨做的餡餅,可好吃了。”席青諾眉飛色舞向吳子琪描述餡餅的樣子、色澤、口味。末了,小姑娘央求吳子琪,“媽媽,下次盈盈阿姨來了你向她學學。”

若有所思的吳子琪邊笑罵女兒邊繼續追問那天的情形,“爸爸說什麽了沒有?”

那天小姑娘的注意力全在餡餅上,席慕凡與任盈盈幾句對話她哪記得住,“沒說什麽。呃,對了,爸爸說怕累壞盈盈阿姨,剛開始不讓做。”

吳子琪問得特別認真,“後來為什麽又讓做了?”

席青諾笑嘻嘻地跟她貧嘴,“當然是妞妞嘴甜了。”

吳子琪笑笑後發起呆來。

出了電梯,席慕凡交待任盈盈,“先在這等著。我把車開過來你再出去。”

大堂裏沒有行人,知道了席慕凡心思後任盈盈在他麵前潛移默化中改變了許多。比如,他和她目光相遇後她會執拗地與他對視數秒,又比如,他所說的每句話她都能理解成另外一層意思,至於她理解成什麽意思全憑她當時的心情。就如現在,他明明關心她卻非要裝出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來,她心頭就有點鬱悶,“怕別人看到你和我出雙入對啊?!”

聽她把“出雙入對”四個字咬得很重,席慕凡輕歎口氣,“小丫頭,還真不知道好歹。既然不怕冷,那就一起走。”

任盈盈這才露出笑容,“既然你這麽心疼我。我就聽你的好了。”

席慕凡無奈輕笑,“真服了你。”

任盈盈甜甜一笑,“快去快去。”

席慕凡含笑邁出大堂往停車場而去。

一路之上笑聲不斷,但兩個人默契地不說敏感話題。雖然任盈盈很想問問,她和他會不會有出路?會不會有結果?可她不敢開口,她害怕打破目前這種狀態。而且現在她和他都有另外的身份,她是許文嘉的太太,而他是吳子琪的先生。她與許文嘉的婚姻已經到了瀕臨解體的境地,而他與吳子琪的婚姻也有了嚴重的問題,但是席青諾還是一個重要的環節,而她腹中胎兒也是一個棘手的難題。

席慕凡也在苦惱,他一直對自己說順其自然,他開解自己,任盈盈已不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也希望隨著心走,不為自己的心設置障礙。可現實情況卻一再提醒他,他不該這麽放任這份感情繼續往下發展。

他和她的感情注定沒有出路。

他目前還不能承受舍棄女兒席青諾,雖然他對吳子琪已經極端失望。

他承認他對任盈盈有感覺,可他要搞清楚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女人,還是對吳子琪失望時暫時的感情迷失。如果是真的喜歡上這個女人,他希望她過得幸福,當然也希望擁有她,隻是如果擁有後帶給她的不是幸福,他寧可放棄她。因為再婚家庭有一些矛盾很難調和。她能像吳子琪那樣對待女兒青諾嗎?她能永遠像現在那樣溫柔嫻淑嗎?她會不會變成第二個吳子琪?

這是他常考慮的問題。每次想到這些時他都會告訴自己,真正的愛情是不需要想這些的,那是件一頭紮進去寧可撞的滿頭包也會堅持的事情。可每次見到想到任盈盈的時候他又止不住去想這些。

很矛盾,也很現實。

席慕凡覺得現在的他很難把握住自己。這是種從來沒有過的經曆,即便和吳子琪熱戀時也不曾有過的感覺。那時候,從追求到迎娶,在兩人感情上他都處於主導地位。而身邊的這個女人,竟然讓他夜不能寐。

留意到他有些失神,任盈盈笑嗔,“怎麽了?才離開家一會兒又想家裏的人了?”

這話很酸,但聽在席慕凡耳中,那種被需要被珍愛的感覺刹那間填滿心胸,以至於他在她麵前第一次很感性,“盈盈,我不敢對我們的以後許諾。”

一種異樣電流劃過心田,任盈盈頭輕輕靠在他右臂上,“那就走一步說一步好了。”

席慕凡低頭用臉頰蹭蹭她的額頭,“其實,以前的我萬分鄙視婚外情。我認為那是人品問題,道德問題。現在我們……”

任盈盈沒有他體會的那麽深,“我們就維持現狀好了。不逾矩,不做與現實身份相悖的事。什麽時候身份變了,我們再進一步。”

“你與小許……”席慕凡沒有說完,但是意思任盈盈懂。

“我們已經完全沒有可能了。”

“那孩子怎麽辦?”

“我還沒有考慮好。”

“這事必須慎重。”這時候席慕凡已經有點懊惱,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擅自提出這個話題。他暗罵自己無恥,明明無法給她承諾卻又給她無限的希望。因而,他決定實話實說,“因為我這方麵沒有把握。我不想見不到青諾,你也知道,女兒跟著媽媽的幾率很大。”

“法律上你有探視權的。”

“她的脾氣你不清楚。我們如果離婚,她會永遠讓我見不到女兒。”席慕凡聲音低沉。

任盈盈也消沉了,“慕凡,我與他離婚跟你無關。”

席慕凡沒有再接口。

許文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任盈盈是從一輛轎車裏下來的,這車是價值不菲的進口車。而且駕駛位置上坐著的是一位成熟穩重的有型男士。

他是誰?為什麽在晚上送妻子回家?還有兩人分別時的眼神,似乎很深情。他怎麽會對一個身懷六甲的孕婦感興趣呢?這不合常理。

妻子的身影消失在樓洞裏。車子才離開。由此看出那個男人相當關心妻子。

出神地望著車子越來越遠的尾燈,許文嘉覺得心被人揪了一把似的,那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難受狠狠折磨著他。

見女兒獨自一人進門,林秀萍覺得奇怪,“文嘉呢?”

任盈盈看向臥室,“他不在家?!”

“他接你去了。”

任盈盈絲毫不擔心,“那待會就回來了。媽,我先睡了。”

林秀萍指指書房,“我們談談。”

任盈盈把包和大衣隨手扔到沙發上,從茶幾上抓起一把鬆子後尾隨母親進了書房,“什麽事?”

“你身子沒出狀況吧?!”

任盈盈搖搖頭,她不明白母親指的哪方麵。

林秀萍從抽屜裏拿出前幾天任盈盈打開的衛生棉,“你現在怎麽還用這個?”

那天許文嘉強迫她後,她下體出過血,量不大,她認為問題不大。而且,在母親麵前她開不了口說這種事,“可以是以前打開的。”

“我前陣子整理衛生間時還是滿包的。你和文嘉現在有沒有同房?”

“媽,你說什麽呢?”

“有沒有?”

任盈盈聽到外麵房門響了一下。緊接著許文嘉與父親的對話傳進來,任盈盈壓低聲音,“有。”

林秀萍重重點一下她的額頭,“死丫頭,是不是出血了?”

“出了一點點。”

“明天去醫院檢查檢查。”

“沒事。”任盈盈很不耐煩,“媽,你似乎很期待這個孩子。”

林秀萍瞪著她,“我是擔憂你的身體。”

“媽,你和爸是不是被他收買了?!”任盈盈站起身準備出去,“想想他們家是以前怎麽樣對待我的。”

“今時不同往日。誰讓你懷孕了。如果你不懷孕我根本不同意你嫁給他。現在既然已經嫁了,而且孩子也即將出生,我勸你早點打消離婚這想法。我和你爸堅決反對。”林秀萍痛心疾首,“我怎麽就生了你這樣的丫頭。”

“我的婚姻我做主。”任盈盈打開書房門走向自己臥室。

許文嘉尾隨著跟進去,“這個時間段挺難打車的吧?!”

“還好。”任盈盈沒有隱瞞他的意願,她隻是不想與他說話,能少說一個字就少說一個字,能不開**流更好。

可是,聽在許文嘉耳中那是另外一層意思。他很窩火,她應該聽父母說他去接她了,並且,他與她可以說得上是前後腳進門,她這麽說根本就是不擔心他發現她撒謊。是光明正大的關係?那麽,她為什麽不能實話實說。是婚外情?會有男人對一個孕婦感興趣,作為男人,他感覺很不可思議。沉默了一會兒,他安慰自己說,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後開了口,“盈盈,我媽被車撞了。左腿粉碎性骨折。”

“是要我去醫院一趟嗎?”

許文嘉搖搖頭後又點點頭,作為兒子兒媳,他們是應該在母親身邊伺候,“他們手裏沒錢。住院費還沒有著落。”

剛坐下來準備上網的任盈盈動作稍頓,“你這兩個月的工資並沒有給我。”

“上個月剩餘那幾千元我給我爸了,這個月還沒發。”許文嘉很不滿意任盈盈的態度,母親重傷在床,她態度居然這麽冷漠,因而,他不打算再好言好語跟她商量,“把你手頭的錢都給我。眼前交住院費是急事。其他的,都往後推推。”

知道許兵下崗,任盈盈並沒有再向許文嘉開口要他的工資,她每個月要還的房貸剛好是她的工資,如果不是帶小課掙點錢,她連零花錢都沒有。是的,買房時他們許家是出了錢,可是那些錢是她任盈盈打了欠條的,現在許文嘉居然這麽理直氣壯要她的工資,這也太過分了。但她不想和他吵,她隻想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我手裏沒錢。”

“你的工資呢?”許文嘉已經微怒。

“還債了。”

“跟銀行貸款一樣,要每個月都還?”許文嘉沒有見過借款協議,他也不清楚還款方法,而任盈盈也懶得向他解釋,所以他有點不相信。

任盈盈瞥他一眼後從櫃子底層抽出協議,“你自己看看。”

許文嘉欲哭無淚。照這種還款額度,妻子手裏連五百元都不會有。怎麽辦?去哪裏借呢?

任盈盈收好協議後開始上網。

頹廢的許文嘉一屁股坐到**,“盈盈,你能不能向你爸借點?”

任盈盈頭也沒回,“我們借他的錢一分還沒還呢。你要覺得再借合適,你自己去借。”

許文嘉向後摔倒在**,他很後悔,為什麽要去買富田文博那套房子呢?!把父母把自己逼到這種境地。

吳子琪躺在**等待席慕凡。

女兒的話讓她心裏有點不安,無論是手擀麵還是帶餡食品都是席慕凡的最愛,任盈盈會做這些是偶然?是刻意?如果是偶然,巧合度也太高了吧?!

思索半個小時後她心裏有個決定,無論是偶然還是刻意,她都不希望任盈盈再隨意出入她的家庭。即便席慕凡與任盈盈之間真有什麽事,隻是任盈盈無法爭取到女兒的喜歡,那麽,做什麽都是枉然。席慕凡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置女兒於不顧。

再次看看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不要說送到中原路,就是送到市郊也應該回來了。而且這個時間段主幹道根本不會堵車。

她很想打個電話,但又拿不準打給誰。打給席慕凡?她不想。打給任盈盈?太突兀了,如果那丫頭真對席慕凡有意,那麽她這一通電話打過去豈不是告訴那丫頭她和席慕凡之間有了問題。

舉棋不定時,聽到家門開合聲音。

她再次看看表,距剛才又過了半個小時。聽著腳步聲走向書房,她起身走到門口,“我有話對你說。”

席慕凡指指書房,“去那說。”

於是,一個人坐在書桌後,一個人坐在床邊開始了交流。

“盈盈身子不便。現在天氣不太好,我想給妞妞再換個老師。”吳子琪很認真觀察席慕凡的表情。

“常換老師對孩子進步不利。”

席慕凡臉上神情沒有變化,吳子琪悄悄鬆口氣,“她萬一出個什麽事我們可擔不起。還是換個吧。”

席慕凡仍然不同意,“不就是路上的安全嗎?!我接送她不就得了。”

他的堅持讓吳子琪心裏很不舒坦,也有些意外,家裏這類事情上他很少發表意見,她覺得他有些反常,“你就這麽想接送她?!”

席慕凡這才明白妻子的意思,“有你這麽說話的嗎?你想找事大可直接說,不要摻和別人。”

“我找事還是你找事?不就是想換個家教老師嗎,你急個什麽勁兒。”見他一臉不耐煩,吳子琪攢了半個月的氣暴發了,“她不就給你擀一次麵條,做一回餡餅嗎?就這麽護著她。我保姆似地伺候你們父女倆七年了,也沒見你這麽對待過我。”

見她越說越不像話,席慕凡心裏那股子愧疚頓時消失,他指著房門,“回你屋。我很忙,沒工夫跟你生氣。”

吳子琪怒瞪著他,“我明天就給她打電話。我就不樂意用她這種人。”

席慕凡臉一沉就想發作,隻是顧念女兒正在睡,他強忍下心頭怒,“你愛用不用。隨便你。”

跑回主臥的吳子琪捂住被子大哭起來。

席慕凡的淡漠態度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不明白這次他為什麽氣這麽久。應該生氣的不應該是她嗎?是他冷落了她的母親,難道他不應該率先對她說句軟話嗎?

可他又是怎麽做的呢?

她不主動與他修好,他根本不準備搭理她。

這些,跟以前太不一樣了。

是什麽原因讓他發生了變化?是任盈盈嗎?

想到這裏,她激淩淩打個冷顫。她再次肯定自己決定的正確性,確實應該讓任盈盈遠離她的家庭她的女兒。隻要女兒在,席慕凡就不會離開。

但是,萬事都有例外,雖然極不希望這個例外發生,但她仍想防患於未然。房產投資,刻不容緩。即便不為母親不為弟弟,為了自己也應該即刻行動起來。

書房內的席慕凡也在反思。是自己做得太出格了嗎?妻子說得沒有錯,為了這個家她確實犧牲很大。現在自己剛剛做出一點成績就看不慣她了,到底是她變了,還是自己變了?

雖然不喜歡她對自己娘家人一味地妥協,但她其他方麵確實做得很好。作為一個八零末的妻子母親,吳子琪確實很出色,她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把女兒照顧的人見人愛,雖然,對他是沒有以前認真細致了。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是嗎?

然後,他又想起任盈盈。她確實能讓他心神激**,這是男人對女人的純粹感覺,沒有摻雜外在因素。她或許沒有吳子琪顧家,但她絕對會是一個讓愛她的男人無法放手的女人。

可是,現在的自己還有選擇的權力嗎?

直到淩晨,他對自己說,是該做出決斷的時候了。隻要吳子琪不再一味偏幫娘家人做讓他為難的事,他願意敞開心胸對她。

而任盈盈,就讓比他更優秀的男人擁有她吧。心裏難受,無法調整。可他知道,他必須經曆這個過程。

許文嘉挨個向同事借錢。可私營公司人員變化快,沒有人肯借給他大金額的銀子。已經無心工作的許文嘉聽到電話鈴聲就心驚肉跳,今天父親已經打了四個電話催他續交住院費,他都以單位正忙走不開為由讓父親暫時向醫院申請先向後推一推。

正為難之際,電話又響。正發呆的他被嚇了一跳,他覺得應該是父親的催促電話,“爸,我這邊正忙著……呃,經理,我…….好的,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許文嘉才意識到今天是回複經理的日子。

頓時,緊張、不安、矛盾諸般情緒齊湧心頭,但現狀容不得他多想,從他的位置走到經理室不過三十秒時間。

經理仍是上次的行動,拿起外衣就準備走,“出去再說。”

許文嘉對經理的行為心有餘悸,上次是藥酒,這次是什麽?他不敢跟著她走,“還是在這裏說吧?!”

女上司愣了,“你喜歡在辦公室裏說這種事。那好吧。”她沒再走回板台後,她徑直走到辦公室裏的小會客室。

許文嘉跟進去,“我很愛我太太,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

女上司笑了,“沒有讓你對不起她。”

“我與你……”與妻子以外的女人說這種事,許文嘉覺得很別扭,“這樣就是對不起我太太。”

女上司笑容比之剛才更加燦爛,“你可以把這件事當成工作,你不是正需要錢嗎。”

許文嘉真想開口罵眼前這個女人,作為女人居然可以不知廉恥到這種地步,可他不敢這麽做,他還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正要再開口,手機突然鳴響,號碼是父親的,他明白這通電話是幹什麽的。

“如果對價錢不滿意,咱可以再談。”女上司含笑為兩個人各衝一杯咖啡,然後指指對麵,“你工作能力不錯,我很欣賞你這類年輕人。”

許文嘉心中一動。

女上司繼續說,“我準備在鄭東新區開設分部,負責人我想在公司內部產生。”

許文嘉默默思索她的話。

女上司起身從包裏抽出二萬元遞到許文嘉麵前,“這些錢先拿去應急。如果同意我的提議,這算是預支的第一個月報酬,如果不同意,算我借你的。以後你慢慢還。我約了人吃飯,先走了。”

許文嘉怔怔看著她從辦公室裏離去。一個人在經理的辦公室裏,一直望著那疊錢,拿還是不拿,他猶豫不決。

這時候,父親又一通電話撥進,他接通後父親憤怒的咆哮聲傳過來,“別跟我說忙。我就要你一句話,你媽的住院費你能不能拿過來?”

眼睛仍盯著那摞錢的許文嘉艱難地開了口,“我馬上拿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