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天住在黃河飯店,後知後覺的李曉曼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知道下班時間阮天浩會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所以,中午從不回家的李曉曼決定回家瞧個究竟。到底基於什麽原因,阮天浩會帶她“躲”在外麵。
打開家門的刹那,李曉曼意識到不對,家裏太亂了。衣帽間地上橫七豎八的都是鞋子。
“阿姨。”
沒有人答應。
李曉曼穿過客廳,繼續叫人:“阿姨。”
她話音未落,阮母從臥室走出來:“她走了。”
“走了?!”李曉曼沒明白走了的意思。是外出了,還是不幹了?
阮母看看客廳後小聲嘀咕著,“這丫頭又去哪了?”
“媽,阿姨出去了?”李曉曼想把這個問題搞清楚。
“不幹了。”
李曉曼吃驚:“為什麽?”
“家裏三個女人,用不著請保姆。”
心底怒直躥大腦,李曉曼盡力忍下去:“我要上班,你的腿又不方便。你請保姆走,誰來搞家務買菜和做飯?”
“讓小潔做。她正好沒事幹。天浩這孩子也是,說是讓小潔去他公司,這都多少天了還不讓去。”阮母顯然沒有意識到辭退保姆意味著什麽,她也根本體會不到找一個合適放心的保姆有多困難。
李曉曼心裏叫囂著,理智卻還在,她在心中對一遍又一遍對自己說:老妖婆是天浩的媽媽,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雖然這麽安慰著自己,極度憤怒的李曉曼的手仍然直顫,以至於一個電話撥了數遍,她希望阿姨能回來,即便是每個月再加點錢也行。可是,很遺憾的,那阿姨告訴李曉曼已經有了新雇工。
阮母不理解李曉曼的做法:“走了就走了,幹嗎讓她再回來。先讓小潔做著,等小潔走了咱再找。”
李曉曼先做個深呼吸,然後問:“小潔呢?”
阮母再次掃視客廳餐廳,沒見小潔蹤影,老太太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朝樓上嚷一嗓子,“小潔。”
李曉曼心中一警,拔腿就往二樓走。剛上樓就見小潔從她臥室慌忙跑出來,目光和她對視後更顯慌張。
推開門,李曉曼有點傻,**剛買的緞質床罩亂糟糟的,床邊放著原先放在樓下的果皮簍,裏麵各種果皮堆得滿滿的……
李曉曼崩潰了。
這是她沒有預料到的狀況。不說那套上萬元的緞質床罩,單說那張夫妻倆溫存的床,居然被他們夫妻之外的第三人睡過,那感覺就像吃完飯後突然發現碗裏有半截蟲子一樣。很惡心。
尾隨著跟上來的阮母也傻眼了,老太太反應得挺快,急忙上前收拾。
“不要收拾。”李曉曼大喝一聲。
阮母嚇得一哆嗦,但仍沒有住手。
“你馬上、即刻給我下樓。”李曉曼的聲調已變得異常。
阮母看看淩亂的房間,又看看兒媳氣急敗壞的臉,然後走出臥室下樓收拾孫女去了。
李曉曼給阮天浩打了個電話,她隻說四個字:“馬上回家。”
然後,她走進衣櫥間準備換身家居服。隻是,進去之後,她又愣了。
很顯然的,衣服幾乎都不在原來的位置。掛裙子的地方多了兩件長褲,掛褲子的地方摻雜兩件襯衫。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衣櫥間中央位置放**的格子裏居然也有翻動的痕跡。
李曉曼又崩潰了。
阮天浩趕到家的時候,李曉曼仍呆呆站在衣櫥間。腿邊地上有件睡袍。
那是李曉曼準備換的衣服。她沒料到,睡袍後麵居然多了一片淺褐色。這是女人衣服上都會出現過的顏色,李曉曼當然知道是什麽。
等在樓下的阮母一見兒子出現,馬上迎上去解釋:“天浩,小潔年紀小不懂事,昨晚睡了你們的房間。”
阮天浩一驚,李曉曼雖然懶惰但這不影響她有潔癖,她最不能容忍的是貼身的地方不潔淨。小潔居然睡了她的床,這比任何事都嚴重。這時候的阮天浩根本不知道更嚴重的還在後麵呢。
阮天浩點點頭算是對阮母表示聽見了。
阮母仍跟在他後麵:“別讓曼曼生氣了,我把床單給她洗洗就好了。”
阮天浩略感煩躁:“媽,你給我下碗麵。我等會還得走。”
阮母一愣:“媽現在就去做。”
看到母親眼裏一閃而過的傷心,阮天浩心裏升起絲難受。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推開門後阮天浩仍有點愣,特別看到**甚至還有半袋沒吃完的小食品,他同樣有些氣憤。
打開衛生間的門,沒發現李曉曼的影子。
“曼曼。”
“衣櫥間。”李曉曼聲音很冷。
阮天浩拾起地上的衣服,翻看一圈後目光定在那片顏色上。
“阮天浩,我跟你結婚就是為了過這種日子嗎?!我可以忍下去的我都忍了,你這次還要讓我忍嗎?是小潔走,還是我走,你選擇。”
阮天浩把手中衣服扔進髒衣簍:“我今天就會把這事處理好。曼曼,你辛苦一點,把所有你認為自己不能再用的東西全部丟掉。我們再買新的。”
李曉曼光著腳往外走:“二樓的東西全部丟掉。不過,我沒有時間,你處理好後我再回來。今天不用再接我下班,我回我媽家。”
“曼曼,家具你不過目嗎?”
“不用了。你的眼光我相信。還有,阮天浩,這個家隻有一個女主人,那就是我李曉曼。我不希望家裏有另外一個當家的人。”
看到兒媳婦下樓,正在下麵的阮母試了幾試,最後還是決定不出麵打招呼。
當然,李曉曼也沒有打招呼的心情。
在家休息的莫菲發現家裏有異平常。
那就是家中電話不斷。而且,這些電話通常都是周母搶著接聽。剛開始,莫菲以為又是周琳琳打來的。可聽了幾次,覺得不像。
這些電話似乎都跟房子有關。
於是,莫菲上心了。
這天中午,莫菲剛剛睡著便被電話吵醒。沒有例外,仍是周母接聽。
莫菲猶豫再三,輕輕拿起了床頭電話。電話內容很清晰地被她聽到。
……
周母說:“四十萬,一分不能少。”
電話中的男人說:“老太太,你那是一九八八年的房子,已經是滿二十年的老房子了,三十六萬,已經很高了。”
周母堅持:“這個價你能接受就繼續談,不能接受我們也不要耽誤彼此時間。”
男人也堅持:“我最多給你再添一萬。”
周母聲音有些不耐煩:“那你再考慮考慮?”
男人說:“也行。我再想想。”
莫菲很吃驚,周母正在聯係賣房,而她絲毫不知情。她心裏有絲憤怒,她不知道周傑瑞是否知道,如果他知道,那就證明他們母子仍然事事瞞她一個人。而且,她敢肯定周母賣房是為了周琳琳買房。
從不奢望能從周母那裏得來多少銀子,可是,如果周母賣掉自己用於防老的房子去支援周琳琳,她莫菲不會同意。
瞬間沒了睡意。從枕頭上抽出電話打給周傑瑞。
可是,周傑瑞一直不接。
莫菲氣哼哼扔掉電話躺回**,心裏正難受著,正好同樣心情不爽的李曉曼打電話過來,兩人一合計約了個茶舍,然後,兩個人快速趕了過去。
本就在街上逛的李曉曼先到,見到莫菲走得風姿搖曳,上前重重拍了下她的腿:“哪扭了,看不出來啊。”
莫菲重重坐在沙發上:“好了。”
“好了還不上班?害得我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去幹嗎?反正沒事幹。你怎麽了,一臉落寞相。”
這句話成功打開李曉曼的話匣子:“你眼拙。我這哪是落寞,我這是憤怒是無奈,是有氣不知往哪撒。”
莫菲抿口茶水潤潤唇:“繼續。”
“這三天阮天浩一直拉我住酒店。我覺得不對勁趁中午殺回家了。你猜怎麽著?”
莫菲搖頭,表示猜不出。
“老妖婆把我千挑萬選請來的保姆趕走了。理由還特充分,說家裏三個女人還請人幹活。當時我還安慰自己,算了,怎麽說她也是我老公的親媽。可是,我們不在家睡的這幾天我們的床也沒空著,那個阮小潔不隻睡了還把我的臥室當樂園了,**床下都是零食,我簡直不敢相信,就是城鄉差別再大,禮義廉恥總該有吧,怎麽這麽囂張呢?”
莫菲聽得呆呆的。
李曉曼接著說:“這還不是最惡心的。最惡心的是我的衣服全被她穿過了,而且我的睡袍上還沾著她的經血。”
莫菲把口中的茶直接噴了:“這麽強大的女孩子。”
李曉曼恨恨地說:“有好幾件衣服是天浩從巴黎給我捎回來的。我心裏那個恨啊,當時就想衝下樓給她兩耳光。”
莫菲很理解這種感受:“你們家阮天浩知道嗎?”
李曉曼還在可惜她的衣服:“我把他叫回家了。”
“他怎麽處理的?”
“我不知道。我的臥室慘不忍睹,再看下去我鐵定會發飆,所以,我出來了。出來之前告訴天浩,讓他把二樓的東西全換了,換好了通知我。”
莫菲炸了:“全換了?你夠奢侈的。”
“不換的話我會睡不著覺的。”
莫菲點頭:“也是,放在我身上肯定也睡不著覺。”
李曉曼握緊雙拳重重砸了下桌子,喊一聲:“我受不了啦。”
莫菲同情地看著她:“是夠難受的。”
突然間,李曉曼可憐巴巴的:“菲菲,陪我住酒店。有機會我也買套小房,遇到不想回家時最起碼有個去處。”
莫菲毫不猶豫答應了:“好啊。今晚我要找周傑瑞談點事,談完後趕過去陪你。”
李曉曼隨口問:“談什麽事,時間長不長?”
莫菲早把周傑瑞的叮囑忘了:“周琳琳想買房銀子卻湊不夠。開始我婆婆想借我的,沒借來後又背著我賣她的那套房子,我就問問周傑瑞知道不知道這事。”
“吃住在媳婦家,卻賣房為女兒買房。你家老妖婆腦子沒進水吧?!她以後想跟你們過還是想跟女兒過,如果是跟你們,為什麽要給女兒買房?如果是跟女兒,現在跟著你們是什麽意思,當跳板呢?!”李曉曼娘家在老城區,她自幼聽母親議論這些事,所以說起來也是頭頭是道。
這方麵莫菲確實沒有意識到,她生氣的重點是周家母子是不是又合夥瞞她一個人,她的思想還沒有上升到李曉曼的高度。
可是,經李曉曼一提,她的這份意識也蘇醒了,況且一發不可收拾:“就是啊。這個問題也得搞搞清楚。她現在把房子賣了,如果將來有一天她病了癱了的,誰出這份錢誰又出這份力照顧?我和周傑瑞的工資水平也就是一般,到時候我們該怎麽辦?還有,我們家也是二室,如果將來有了孩子,而我婆婆又跟著我們,是不是也得再次換房。我們到時候同樣買不起房子。”
李曉曼提醒莫菲:“但是,兩套小的換套大的就不太緊張。”
兩人又嘀嘀咕咕說一個多小時,莫菲說了總結語:“曼曼,我覺得婚姻就是讓女人變得俗不可耐的東西。任何女人隻要跳進婚姻這個窠臼裏,再優秀的也會變成俗物,你看我們兩個就是例子,當年明明就是嫻雅溫和的淑女,結婚才五年就變成這種樣子了,斤斤計較得理不饒人……”
這些李曉曼也有同感:“是啊。但是如果不計較會把人活活氣死的。所以啊,女人還是隻戀愛不結婚的好。”
莫菲笑了:“我們到老妖婆的年紀時還跟誰戀啊?!”
李曉曼也笑:“跟那些還算年輕還算倜儻的老頭子們啊。”說完,兩個女人爆笑起來。
阮天浩第一次跟母親發了脾氣。
他不能理解原本通情達理的母親為什麽會變了樣。他創業初期,母親就給家裏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給他找麻煩,讓他全心全意打拚事業。現在,事業雖然有了起色,可是背負的壓力有多重,隻有他一個人清楚。完成工作回到家裏,他希望得到全身心的放鬆,而不是雞飛狗跳的爭鬥。
開始時,他一邊倒責怪李曉曼,其實就是想給妻子壓力,想讓她接納這個事實:母親是他割舍不掉的部分。
現在,李曉曼慢慢接受了這個現實,而母親卻一再挑戰妻子的底線。
眼前這種局麵,他還能去責怪妻子嗎?!很顯然的,不能。妻子的性格他清楚,那是個大事糊塗小事卻極度較真的大孩子,這種大孩子是需要哄著,可真到了哄不住的那一天,也是相當麻煩的。
如果他不能妥善安置小潔和快速收拾二樓,他敢肯定李曉曼會收拾自己的行李直接回娘家,而且會持續到家裏完全沒有外人才會回來。這個外人的範疇包括他的母親。
但是,無論兒子有多出息,母親總歸是母親。感覺到尊嚴受到挑戰,老人同樣會發飆。而且,會說出讓子女承受不了的話。
李曉曼臥室裏,阮天浩把**用品悉數扔到臨時取來的髒衣簍:“明天先讓小潔回老家。我這邊找到合適的工作再讓她過來。”
阮母正從枕套裏往外掏枕頭:“不行。我給你哥許過願,讓小潔在這上班,以後直接在這找個婆家。”
阮天浩提著髒衣簍往衣櫥間走:“媽,沒你想得這麽簡單。小潔沒有一技之長,合適的工作並不好找。”
阮母看阮天浩把衣服全扔在地上,老太太一件一件撿起來:“這些又不髒。”
阮天浩繼續扔:“曼曼不會再穿了。”
老太太聞言一愣:“不就是小潔試穿了幾件嗎?洗洗就成了,哪能全部扔了啊?曉曼就是不會過日子。”
阮天浩心情煩躁:“媽。不要再責怪曼曼。這事她能忍下去已經很不錯了。”
阮母手一抖:“她一直在忍我跟小潔?”
阮天浩拉長聲音:“媽,我下午還有事要處理,家裏這麽亂糟糟的,你就別再計較這些字眼了。”
這話令阮母傷心了:“天浩,你怪媽給你們添麻煩了?”
阮天浩歎氣:“媽……”
可是,阮母沒容他說話就發飆了:“家裏亂糟糟的,誰讓你收拾了。男人就是在外麵幹事的,女人就是在家打掃做飯照顧老小的。娶個媳婦頂在頭頂上敬著,那娶來幹什麽,你走吧。剩下來的叫小潔收拾,這些衣服我來洗,晚上我給你媳婦賠禮道歉。”
阮天浩正要接口,電話響了,是傅凱之:“我讓小李去機場接了,家裏有點事,我現在在家。沒事,正常進行,我會準時趕到。”
聽兒子確實有事,阮母拽過阮天浩手中的衣服:“不能扔。糟踐東西。你走吧,剩下的我收拾。”
下午四點,周傑瑞終於回了電話。
那時候,莫菲和李曉曼正在國際飯店豪華套大**閑侃。
莫菲很不滿意周傑瑞這種態度:“為什麽現在才回電話?”
電話另一端的人聽出了她的隱怒:“中午跟著領導陪上麵的人吃飯了。手機改成無聲,現在剛回到辦公室,趕忙給你回電話。”
在周傑瑞單位這是常有的事,莫菲雖然氣憤卻也說不出什麽來:“最近媽忙什麽呢?家裏三五分鍾就是一個電話。”
這是套話,周傑瑞能聽出來。不過,他也確實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情況下他通常是實話實說,因為如果一個謊言說出來很有可能要用十個謊言來補救,而夫妻之間,別說十個了,三個謊言都很難不穿幫:“沒有留意。”
莫菲有點不相信:“真不知道?”
“我騙你幹什麽?”
莫菲心裏稍微好受了點,這一次婆婆居然連周傑瑞都瞞著。看她臉色好轉,李曉曼捅捅她,貼在她耳朵邊上說:“直接告訴他。”
莫菲用眼神詢問李曉曼這事的可行性。
李曉曼用力點頭。
莫菲還是有些猶豫。
可是,電話另一端的周傑瑞卻不願意了:“菲菲,媽就是多打幾個電話,你也不要給她臉色啊。現在她整天待在家裏,也隻能用電話跟老朋友交流。”
莫菲惱了:“你媽正在賣自己那套房子,至於為什麽,相信我不用再說了吧?!周傑瑞,需要買房的人不隻是你姐,我們同樣也得早作準備。”
周傑瑞不相信:“不可能,媽說過那是她防老的。”
“不相信你去問啊。我告訴你我的態度,我不同意她給你姐銀子。”說完,沒容周傑瑞開口直接掛斷電話。
周傑瑞向同處室的人打了聲招呼後回家了。
母親不在家。
周傑瑞坐在沙發上耐心等待。
其實,父親臨終前已經在區公證處為名下的那套房產作了公證。那就是母親享有永久居住權,但是母親沒有處置這套房產的權利,母親百年之後這套房產歸周傑瑞所有。
父親說出這個想法時,周傑瑞並不同意,他擔心母親知道後會心裏難過。可是,父親卻異常堅持,最後,以孝不孝順這個名目要求他。沒有辦法,他隻好帶父親去了公證處。公證過之後,父親才告訴他,老人家擔心遠嫁北京的女兒會爭奪這份房產,因為據老人家估計,這個可能性很高。老人家說這個事時一再強調他並沒有重男輕女的意思,他隻是覺得老伴跟著兒子他更為放心,老人家認為既然跟了兒子就應該把房產留給兒子,用不合適的話說,這是給兒子兒媳的報酬。
現在,果真被父親猜中了嗎?
其實,直到現在周傑瑞仍然認為母親有權利處置那套房產,可是,他不能不顧慮莫菲的態度啊。畢竟,妻子和母親同為女人,在以後的照顧上,還是女人們之間更為方便。退一步說,這也是父親的意思。
出神不到五分鍾,電話果真響起,一個女聲傳過來:“請問,你手頭的房子賣出去了嗎?”
周傑瑞反問:“你說的哪一套?”
“南陽路那一套。”
南陽路那套房產正是父親的房子。周傑瑞終於相信莫菲所言不虛。
那女人仍追問:“賣出了嗎?”
周傑瑞直接說:“賣了。”
女人很惋惜地掛斷了。
周傑瑞心中煩躁,要怎麽開口要求母親不賣房子呢?實話實說,這顯然不行,他不想過世的父親再落埋怨。可是,如果不實話實說母親必定誤會他有私心。從內心裏講,他不願意母親這麽看待他。
這時候,周傑瑞突然開始討厭起周琳琳來。
這個姐姐自十四歲離家就沒有消停過。剛去八一隊時,她是父母的驕傲。她悟性好,教練很喜歡,因而成績很好,四五年的時間,她已在全國錦標賽中得過幾屆冠軍。教練預言,她很快便有機會參加世界性比賽。可是,讓人無法理解的是這時候她卻突然宣布要結婚。當時,父親母親輪番進京勸她,可是,她卻一意孤行嫁人。這還不算,她竟然在即將出成績的關鍵時候選擇和丈夫一起轉業去了一所射擊學校。周傑瑞很清楚地記得愛女心切的父親為此大病了一場。從那時候起,父親宣布他沒有女兒。相對平靜兩年後,和公婆不睦的周琳琳就時常打電話回來訴苦,母女連心,每每這時候母親總以淚洗麵。其實,這些還不是周傑瑞討厭她的地方,他最厭煩的是,每逢母親和妻子發生摩擦時,周琳琳作為大姑姐不但不勸慰母親還煽風點火製造婆媳矛盾。
正當周傑瑞胡思亂想時,周母進門了,見到兒子在家,老太太一愣:“這麽早下班?”
周傑瑞開門見山:“你準備賣房子?”
周母又是一愣:“你怎麽知道?”
周傑瑞指指電話:“剛接了個電話。是問房子的。”
周母臉上略顯尷尬:“那房子還能賣個四十萬。你們姐弟倆一人二十萬。都能解解燃眉之急。”
莫菲猜得完全正確,周傑瑞心中埋怨母親糊塗:“那房子不是你防老用的嗎?!”
周母坐在沙發上:“我老了,時候到了雙眼一閉也就是了。你們還年輕,能少受點累就少受點累,我能為你們做的也不多了。”
周傑瑞坐在周母對麵:“媽,你以後想一直跟著我們過嗎?”
周母一愣:“傑瑞,你什麽意思?”
周傑瑞說:“如果我們一起過,我和莫菲幾年後也要買房,到時候你還能賣什麽?”
周母仍沒有反應過來:“你們姐弟倆不是一個人二十萬嗎?”
周傑瑞很艱難地開了口:“你不是想跟我們一起過嗎?”
“你們把這套房子賣掉再加上二十萬,也差不多夠了,你姐哪有房子?”
“姐和我不一樣嗎?姐夫也是獨生子,她公婆不也有房子嗎?”周傑瑞隻能讓母親誤會,他不想提房產公證的事。
周母終於明白了兒子的意思,老太太頓時傷心了:“你不想讓我幫你姐?!她可是你親姐啊。”老太太哭起來。
周傑瑞覺得頭痛:“媽,我們各成一家了。”
“你們各成一家了,可琳琳是我的女兒。這事你管不著,這是你爸留給我的房子,我有權處置。”說完,留下表情複雜的周傑瑞進了自己房間。
連續四天沒見到莫菲出現,傅凱之坐不住了。
難道是腳傷很嚴重?
但是,公事纏身,他沒有時間仔細問阮天浩。而且,建業與思凱聯合標下的那塊地的前期工作相當煩瑣,他每個環節都不敢大意。因此,他雖然擔心她,可是,仍是連續兩天沒去藍田。
少了總經理助理,王部長又很繁忙。藍田公司出了個差錯。這個差錯直接導致收貨方因材料不足停工一天。
於是,總經理助理這個崗位再次成為公司焦點。
這一次,傅凱之不再猶豫。直接把莫菲叫進了辦公室。
這不是傅凱之想象中的見麵場麵。
但很顯然的,莫菲仍舊呆了。她隻知道總經理來得早走得晚,中間很少出辦公室的門,當時,她在心裏恨恨地想,這總經理肯定是滿臉麻子的極醜男人,要不然,為何早出晚歸怕見人,沒有想到居然會是他。
“莫莫。”傅凱之大學時一直這麽叫莫菲。這是他們倆獨處時的稱呼。
莫菲如被電擊,又一次呆若木雞。
“莫莫,好久不見。”
莫菲心口泛酸:“傅總,請不要這麽稱呼我。”
傅凱之起身走到莫菲對麵:“莫莫,我一直不曾忘記你。”
莫菲後退一步,盡量拉開她與他的距離:“那又怎麽樣?”
“當年你不應該這麽決絕,回武漢接手家族生意隻是家長們的意思,我並沒有完全作決定。”
“我從來沒有因為那個生氣。”
“那為的什麽?”
“思凱的公子們不是都有婚約了嗎?”
傅凱之愣了,“當時我並沒有婚約,你從哪聽來的?”
“你們宿舍中一本雜誌上提過,上麵還有你們的照片。”
傅凱之恍然大悟:“莫莫,你怎麽相信那種報道?那是思凱當時的銷售戰略而已,思凱會和別的家族強強聯手,這麽說隻是讓客戶放心。”
莫菲傻了:“報道失實?”
傅凱之神情沉痛:“公司營銷策略僅僅是一種手段。莫莫,你壞了大事。你知道嗎?當時我瘋了一樣找你。我甚至在你家門口守了三天三夜,我把我們所有去過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直到完全失望才回了武漢。”
事實完全出乎意料,況且,這個錯誤突然造成這麽嚴重的後果,莫菲淚流滿麵:“那時候我哥正好結婚,我跟我爸媽去了武漢。”
傅凱之一把把莫菲拉進懷裏:“莫莫,我們該怎麽辦?”
熟悉的聲音陌生的懷抱,莫菲無聲痛哭,雙眼的淚肆意流著,為她那段無意錯過的愛情:“那你為什麽不回學校參加校慶,你應該也接到了邀請。”
“傷心之地。我當然不會回去。”傅凱之心口也有些酸。
如果不是有人敲門,莫菲與傅凱之也許還會這麽下去。
驟然回到現實,莫菲心中“咯噔”一下,自己這是做什麽,即使她與他因為誤會而分手,可分手已經是事實了,況且,兩個人現在都有家庭,剛才的舉動顯然不合時宜。即便果如他所說是因為誤會,可是,畢業不足四個月他便結婚也是事實,這難道不能說明問題嗎?她與他中間隔了巨大的鴻溝是事實。
推門而進的王部長小心翼翼先觀察已回到板台後麵的傅凱之的表情,然後掃一眼呆站著的莫菲:“傅總,聘任文件要簽發嗎?”
傅凱之說:“讓莫菲考慮考慮再作決定?”
王部長轉而做莫菲的工作:“莫菲,讓你重回助理崗位是總經理對你的信任,你千萬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莫菲這才意識到被傅凱之叫進來的目的,傅凱之所說不錯,她的確要考慮考慮,與他這麽朝夕相處,她會做到泰然自若嗎?會做到公私分開嗎?
王部長還要再開口相勸。傅凱之開了口:“需要簽發時我叫你。”
王部長離開。傅凱之再次起身:“莫莫,我希望你留下來幫我。”
莫菲默看他一眼:“我確實要考慮一下。傅……凱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這家公司?”
傅凱之心中暗歎:“是的。我一直很猶豫,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見我。所以,我才撤銷了助理崗位。”
莫菲苦笑:“給我兩天時間。”說完,轉身離開。
莫菲心中有事,以至於整個人都顯得無精打采。
周傑瑞不敢輕易招惹她,她所囑咐的任何事,他都盡快去完成。唯恐母親還沒消氣的時候她再發起飆來。
這情形看在周母眼裏顯然是另外一層意思。
老太太憤怒了,她認為兒媳這種冷淡的態度是對她無聲的抗議。於是,老太太罷工了。不再打掃不再做飯,小夫妻倆在家的時候,她幹脆不出臥室。
莫菲感覺到異常時已是第二天晚上。
這天,周傑瑞單位有事臨時加班,回到家的莫菲看廚房冷盆冷灶,她心裏雖然狐疑但還是沒有往深裏想,準備做飯時卻發現冰箱裏根本沒菜。
這時候,周母正好出來倒水。
莫菲隨口問:“媽,今天沒去買菜?”
老太太憋了整整幾天的氣頓時找到突破口:“我又不是你們家保姆。”
莫菲一愣,她壓根不知道周母這通脾氣為哪般。但很顯然的,周母這句賭氣話聽起來很不是滋味,於是,她重重關上冰箱門去了廚房。她準備下包方便麵充饑。中午飯菜不合口味,現在的她已是饑腸轆轆。
周母氣呼呼地跟往廚房門口:“那房子是我的。我死了你們具有繼承權,我沒死的時候我愛給誰那是我的事。”
這話說重了,莫菲明顯一愣。
周母又說:“你們沒權利幹涉。”
莫菲心頭怒頓起,她轉過身:“那你準備給誰呢?”
“兒子女兒都一樣,一人一半。”
“可以啊。沒人攔你。如你所說,賣不賣房子是你的事。”莫菲慢條斯理把麵下到鍋裏。
周母微愣,兒媳的話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一時之間,她不知道怎麽往下說。
可是,莫菲卻沒有結束的意思:“你是傑瑞的媽媽,我是傑瑞的妻子,這麽算起來,我和你也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這件事上我也想表個態,我不同意為了幫姐買房而賣房。”
“你不是說不攔我嗎?”周母一臉鄙夷。
莫菲把麵夾到碗裏,然後又慢騰騰地倒湯:“不錯。那隻是我的態度。你賣不賣還是你的自由。”
周母被這句話繞住了。
但是,莫菲並不願多解釋。這事解釋起來會說出很多不太好聽但很現實的問題。比如以後周母的醫療問題、看護問題、營養問題。提起這些很容易跟孝不孝順扯上關係,也容易被人上綱上線定罪名。可是,普通之家如果遭遇這些問題,那麽經濟就是大問題。經濟能力好,就會相對好一些,老人孩子都不受罪,如果經濟能力差負擔又重,那麽,這將是很糟糕的事情。
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邊朋友的父母都到了這個年紀。聽到的看到的,有太多這類現實的問題。莫菲並不想這麽擠兌長輩,她也想清高也想毫不計較,也想像李曉曼那樣毫不在意錢,隻要高興就能一擲千金。可是,她心裏異常清楚,她和周傑瑞目前的經濟能力達不到。她也不可能成為別人傳唱的那類任勞任怨的媳婦。因為在她心中,那跟愚忠愚孝沒什麽區別。而她,並不是那樣的人。隻能說,是時勢造就了她這種觀點這種性格。
直到莫菲的麵吃完,周母終於明白了兒媳的意思。於是,老太太又怒了:“你們威脅我?!”
莫菲很無辜地搖搖頭:“沒有。”
周母狠狠地盯著莫菲:“那你什麽意思?”
莫菲輕歎一聲,拿起購物袋出了門。
這件事上她隻表態,她不願說太多。如果不是周母臨時發難,她根本不會和周母當麵談這些。她覺得,這應該是周傑瑞出麵的事。
阮天浩把小潔送進了一所職業學校學財稅。這所學校可以住校。
令阮天浩稍稍放心的是,小潔在入校測驗時居然成績還不錯。
於是,小潔的問題算是解決了。
然後,他前往商場采購**用品。看完每一樣東西他都會給李曉曼打電話,征詢她的意見。李曉曼煩不勝煩,最後要求同去采購。
阮天浩當然連聲答應。
而李曉曼血拚的時候通常都是防備心最弱的時候。因此,很容易的,阮天浩要求采購完直接隨他回家的建議被她“采納”了。
後備廂全部塞滿,兩個人浩浩****往家的方向進發。
“床換過了?”
“換了。”
“窗邊的水晶桌跟迷人沙發呢?”
“沒換。”
李曉曼撅嘴:“為什麽?”
“小潔又沒睡過。”
“可我心裏不舒服。”
阮天浩擼一把她的腦袋:“你老公我又不是造錢機器,你算算剛才刷了多少錢。”
李曉曼明白臥室擺設每一件都是價值不菲,可是,即使全部換掉也不應該經濟緊張啊。要知道,這幾年除了買衣服,她可真沒亂花過錢。於是,從不過問家中財政的李曉曼開口問了:“我們家到底有多少錢?”
“所裏贏利是不少,可是,家裏能用的現金隻有十萬。”
剛才**用品就花了兩萬多,加上亂七八糟的,算起來剛才就花了差不多四萬。李曉曼歎氣:“是花了不少。”
阮天浩淡淡笑了:“隻要你開心就好。”
李曉曼心底暖暖的:“老公真好。”
阮天浩笑容放大:“既然知道,以後不要耍小孩子脾氣。離家出走這種事還是少做為好。”
李曉曼哼一聲:“你以為我想啊。”
“我寧可你回娘家。女人住酒店多不安全。”
李曉曼撓撓頭:“我回媽家還不如在家待著呢。你和我爸媽根本就是一國的。”
阮天浩大笑:“那是他們知道你的脾性。他們是幫理不幫親。”
夫妻笑鬧間,車子在樓前停下。
李曉曼笑容消失,心情再度沉悶:“天浩,你給我保證以後再不會出現這種事,你們阮家莊的人再不會來我們家。”
“小潔是小孩子,好奇心重。”
“同意不同意?”
“別鬧了,下車提東西。”
“老公,你到底同意不同意?”
阮天浩看著她的眼睛:“我沒辦法同意。我媽和哥哥們是除了你之外我至親的人。”
每次阮天浩用這種眼神看她,她都乖乖繳械投降,這種目光令她驚惶,總覺得他離她很遙遠,這種感覺很恐怖。這次也不例外,她撤回目光晃下車:“不同意就不同意唄。大不了他們來了我閃唄。”
阮天浩自動無禮她的牢騷:“提那個小的就行了。先去開門。”
看著客廳小山般的東西,阮母開始了新一輪的嘮叨:“糟踐錢啊。你們倆可真不會過日子。那床罩我都洗好了,現在又買這麽多套。有個換洗的就行了,你能把這麽多套全鋪到**?!”
知道小潔被送走,李曉曼心情極度舒暢,連阮母的安徽口音也覺得不那麽難聽了:“掙錢不就是為了花嗎。再說了,那是需要幹洗的,水洗過還能用嗎?!”
阮母並不在意兒媳的話,老太太仍在心疼:“亂花的這些要是幫幫你哥他們,他們也不至於現在還麵朝黃土背朝天地死命幹活……”
李曉曼心中一警,臉上微笑頓時消失。
阮天浩從小山中抽取一套睡衣遞給母親:“這是曼曼特意給你買的。”
阮母打開一看,又開始嘮叨了:“這不是睡覺的衣服嗎?買這幹啥,睡覺在自己屋,誰也看不著。再說了,曉曼不要的胖睡袍我都能穿。”
阮天浩無奈地笑著歎氣:“媽,我餓了。”
這一招相當有效,老太太立馬進了廚房:“都準備好了,晚上咱吃餡餅。”
老太太剛走,李曉曼馬上貼到阮天浩耳朵上:“你哥他們不能來啊。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給他們經濟上的幫助。”
阮天浩淡淡看她一眼,說:“還不上樓收拾去。”
李曉曼悻悻地接過他遞來的東西上了樓。
莫菲沒有料到會在超市見到傅凱之。
因為周母罷工事件,莫菲意識到家裏必須有些半成品食物。否則,餓肚子的概率相當高。所以,從不光顧半成品區域的莫菲推著車過去了。
挑得太仔細,絲毫不知道手推車在過道中央。
“請讓下好嗎?”
莫菲注意力仍在手中的咖喱牛肉飯上,她很認真地看配料。所以,當傅凱之說這句話時她頭也沒抬順手把推車拉到自己身邊。
這時候的傅凱之已經發現了她,他繼續說:“擋住路了。”
推車在自己身邊,怎麽可能擋路,莫菲很不耐煩抬起頭:“怎麽可能……傅……凱之這麽巧。”
“莫莫,你怎麽也買這些?女人老吃這些不好。”
莫菲看一眼他的推車,揶揄說:“男人老吃這些就好了?”
說完,兩人相視而笑。
接下來,兩個人如老朋友一樣邊說邊挑東西。很自然的,選一樣拿兩份。到收銀台時傅凱之搶先付了款。莫菲有些不好意思:“改天請你吃飯。”
傅凱之低頭看一眼腕表:“趕回家做飯?!”
莫菲搖頭。周傑瑞不會這麽早回去,她並不想現在回家,和情緒異常的婆婆單獨相處,她預料不到婆婆又會說些什麽。態度已經亮明,下麵的事她就不管了。可是,和傅凱之單獨相對,她同樣覺得不妥。
看出她的猶豫,傅凱之話說得盡量隨意些:“做不成夫妻,做個朋友還是可以的吧?!”
其實,莫菲心裏還是相當難受的,她渴望和傅凱之接觸,可是,理智提醒她這很危險,結婚多年,她不是很相信有純粹的男女朋友關係。
“即便不是朋友,和領導談談工作總可以吧?!”說這話時傅凱之心裏如刀割般難過,他居然要抬出老板身份來與心裏最思念的女人討價還價。
意識到兩人之間很尷尬,莫菲說:“我習慣公私分明,所以下班時間不談工作。你是老板也不例外。”
傅凱之轉身就要走。
莫菲卻笑了:“不過,朋友間聊聊天還是可以的。”
傅凱之胸口悶氣頓時消散:“這才是我認識的莫莫嘛。”
莫菲笑容有點僵:“你還是叫我莫菲吧。”
進入地下停車場,為她打開車門,傅凱之才悶悶地開口:“莫菲,上車。”
一路上,兩人不疼不癢說著學校的趣事。很有默契地,誰也沒有去觸碰那段傷心的回憶。
到達咖啡廳,兩人坐定後,莫菲說:“我同意繼續擔任助理崗位。隻是,我希望我們都能公私分明,公司裏,你是老板,我是員工,我們隻談和工作有關的事。你不必對我特殊,我也隻用做好助理本分。”
傅凱之點頭:“我可以做到。還有嗎?”
莫菲搖頭:“沒有了。”
傅凱之抿口咖啡:“近幾年過得好嗎?”
“還不錯。”
“你們怎麽認識的?”
“畢業那年的校慶上。”
傅凱之神色一黯:“他對你好嗎?”
“還不錯。”
“他追求你很長時間吧?!”
莫菲不解。
傅凱之苦笑:“你的療傷期應該很長。”
聞言,莫菲冷笑:“不錯。是很長。男人是比女人承受力強,你畢業後四個月就結婚了吧?!
這時候,莫菲根本沒意識到這些話要多酸有多酸,根本就是妒婦嘴臉。不過,說實話,這也確實是莫菲耿耿於懷的地方。分手的那個月,她急速消瘦十多斤。也就是從那個時候,她從來沒有再胖過。此後長達一年的時間裏,她幾乎夜夜失眠,即使是和周傑瑞交往後,她想起他時仍會心痛。而他,隻短短四個月便和另外一個女人走進了婚姻殿堂。雖說現在說這些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可是,說出來後她心裏好受很多。她莫菲隻是平凡的女人,她自認為自己的行為舉止符合已婚婦女該有的標準,雖然,她對丈夫之外的男人說起這些。
傅凱之愣了,莫菲居然知道他的結婚時間?!轉念一想,他便知道了緣由,那晚之後莫菲必定瀏覽了網上新聞。思凱與建業聯姻,這種消息在哪個搜索網站都能看得到。想到這些,他心裏還是偷偷高興了一會兒,畢竟,眼前這個女人並不是對他毫不關心。
“沒有了你跟誰結婚都一樣。”
傅凱之的話出乎莫菲的意料。聽了這話,她有跑出去離開他的衝動,再聽下去她鐵定會情緒失控,這一刻,她明白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她潛意識裏把一部分感情停留在大學時代,現在她的這種狀態不是平淡婚姻生活中對不平淡的渴望,而是,她仍然牽掛著五年前的那段感情那個他。或許,現在的他已不再是她喜歡的類型,但是,截至目前,眼前的這個男人在她心中仍是五年前的那個陽光大男孩。
因此,莫菲沒有注意到她的話音已不自覺變得柔和變得感性:“她對你好嗎?”
傅凱之說得很勉強:“還不錯。”
“你常吃這些半成品?”
“也不是太經常。”
“她不給你做飯?”莫菲沒有了往日的冷靜頭腦。
傅凱之覺察到這些,他開始順著莫菲的話音說:“她不怎麽會做。”
這是實話,鬱芊芊確實不怎麽會做飯。如果不是保姆家中臨時有事,他也沒機會前來超市采購。他知道莫菲誤會了,但是,他並不準備解釋。
莫菲沉默了。
傅凱之輕歎:“他肯定很有口福。”
莫菲苦笑:“我是會做飯,不過沒什麽機會做。”
“他做?”
“我婆婆做。”
這次輪到傅凱之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