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停車場。

車內的傅凱之看了眼腕表。

他是尾隨著莫菲坐的出租車來的。

其實,今天一大早他就到了藍堡灣。莫菲笑容滿麵領鑰匙的時候,他就在銷售大廳右首的會客室。透過門間隙,他的目光一直緊隨著她。他發現她眼睛裏都是笑,在那一刻,他明白,這個決定是對的。

他知道莫菲下樓問了裝修的事。

他也知道莫菲給阮天浩打了電話,當然,這要歸功於阮天浩那神經大條的妻子。

和阮天浩通完電話,又見莫菲滿麵春風離開。他知道,裝修的事莫菲並沒有起疑。

從和阮天浩的談話中,他能猜到莫菲手頭資金緊張。既然有阮天浩在前麵站著,他覺得他可以適當幫她。

傅凱之再看看表,距莫菲走進商場已有十分鍾。果斷打開車門,走進商場直接去家電區。他估計,莫菲的目的地很有可能是那裏。

家電區在四樓,上樓後傅凱之並沒有直接尋人。他開始仔細看電器,二十二平方米的客廳電視屏幕太大不適合,太小了又影響視覺。他隻選擇二十九寸的中小液晶看。

莫菲正在一家電區看特價機。

很顯然的,兩個人因為目的不同。轉了近一小時,居然沒碰到麵。傅凱之正納悶時,鬱芊芊的電話來了:“凱之,今天回不來吧?”

“回不去了。你跟爸媽解釋一下。”

“他們理解。隻是,一個人在那邊過節也夠淒涼的,要不下午我趕過去。”鬱芊芊的父母不舍女兒長居武漢,因此,老兩口也在武漢安置了一個新家。每逢過年過節,傅鬱兩家都是齊聚一堂。

“不用了。還是陪你爸媽吧。畢竟他們就你一個孩子。”今年中秋節傅凱之之所以沒有趕回武漢,原因之一是因為剛標的那塊地,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藍堡灣在中秋節這個節日交鑰匙,他知道莫菲一定會出現。雖然他和莫菲有日日相見的條件,可是,他知道,他不能這麽做,他要和她保持適當的距離。否則,莫菲會用辭職來避開他。

感受到傅凱之的心不在焉,鬱芊芊再次要求:“凱之,過完節我們再檢查檢查吧?!”

傅凱之直接拒絕:“我們都還年輕,這事不著急。”

“凱之……”

傅凱之心中暗歎,正要婉轉勸說時卻發現莫菲緩步走過來,所以,他匆忙收線:“見麵再說,我要見個客人。”

莫菲微笑著說:“這麽巧。”

傅凱之也微笑:“來買電器?”

莫菲搖頭:“隻是過來看看。”

“看哪一類?電視、冰箱,還是其他的?”

莫菲看一眼身邊的小液晶:“沒事閑逛,家庭必備的都看看唄。你買液晶?”

傅凱之回答:“我也是沒事閑逛。”

莫菲顯然不信,笑容也有些不自然:“男人哪有沒事閑逛的。特別是你這種大忙人。陪家裏人來的吧?!”

傅凱之急忙解釋:“我自己打發時間來閑逛的。”

莫菲掩飾住不自然:“你現在是自己生活在這裏?!”

“嗯。”近期確實是傅凱之一個人生活在鄭州。摳字眼的話他的確算不上說謊。可是,他心裏異常明白,他這話有故意讓莫菲誤會的成分。

莫菲果真誤以為真,她心裏不由自主心疼起傅凱之來:“昨天你自己過的節?!”

這確實是事實,因此,傅凱之點點頭。

莫菲輕歎,沒再繼續追問。

傅凱之覺得開口相邀的時機恰到好處:“相請不如偶遇,中午一起吃個飯怎麽樣?”

周琳琳還在這裏,莫菲並不想馬上回家,另外,她也想問問傅凱之刻意讓她鍛煉的初衷,於是,她沒有多考慮就答應了:“去哪?”

傅凱之心裏一陣高興:“跟著我走。”

當傅凱之的座駕路虎停在母校旁邊的韓式燒烤時,莫菲愣了。這是大學時代她和他最常來的小店。沒想到這麽多年來還在。

看著進出的少男少女,莫菲含笑推托:“凱之,這地方已經不適合我們倆,走吧,去其他地方。”

傅凱之盯著莫菲:“已經很久沒吃過,很懷念。”

他的這種眼神還能令她心跳加快,莫菲心中略慌:“來這裏的都是學生,我們這把年紀……”

“走吧。”傅凱之已向門的方向走去。

莫菲隻好跟著進去。

不出意外的,兩人的到來引來無數目光。

莫菲很窘,傅凱之卻毫不在意。兩人剛剛落座,麵熟的老板走過來:“你們是小傅小莫?!”

傅凱之含笑點頭,老板聽後頓時眉開眼笑:“當時我就說你們倆最有夫妻相。……”

傅凱之仍是笑,莫菲有絲難堪有絲別扭,當然,心頭也有絲微怒。

一直留意莫菲情緒變化的傅凱之擺擺手,止住老板滔滔不絕的懷舊,點過菜,桌邊隻剩他們兩人時他說:“莫菲,對不起。”

“他怎麽還這麽健談?!”

“他居然還認得我們?!”

莫菲也不可思議:“是啊。學校這麽多人,他居然能記住。凱之,你近期沒有怎麽去藍田?”

“剛標下塊地,有些忙。藍田正常運營,不需要我盯在那。”

莫菲決定開門見山:“可是,藍田有主抓業務的副經理,有些事你可以直接交給他。有些事由我請示並不合適。”

傅凱之心裏暗歎,這件事他並不想攤到桌麵上說,可是,既然莫菲已經提出來他也不能隨意搪塞,於是,他表情相當真誠地說著心口不一的理由:“攤子太大,我一個人根本無法兼顧。沒有接手前我就有個想法,在內部找一個熟悉業務的人慢慢接手藍田。”

“為什麽是我?”

“幾位副經理各管一塊,他們不熟悉自己業務之外的工作。公司隻有兩個人可以全盤掌握,那就是總經理及經理助理。經過這些日子的觀察,我覺得你能勝任。莫菲,我是商人,不會感情用事,這你可以放心。”

莫菲暗鬆口氣,這樣她就放心了。她一直擔憂的是因為之前兩人的戀人關係而受到他的特殊對待。現在既然他這麽說,那麽,她就可以放開手腳工作。因為,她覺得與其在家生閑氣不如把大量的精力用於工作上。

傅凱之突然笑了:“當年男生宿舍一直流傳一個說法。”

見他笑得古怪,莫菲問:“什麽說法?”

傅凱之大笑:“說校花莫菲就是花瓶裏的鮮花。”

莫菲笑哼一聲:“我莫菲是草原上的芨芨草。”

傅凱之微愣:“給點陽光就瘋長?!”

莫菲沒有回答,她嗬嗬直笑。

傅凱之得意:“他們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莫菲神色一暗。

見狀,傅凱之苦笑著正要開口時,老板又笑嗬嗬地過來了,他親自把菜端上並親自移動烤爐位置。恐他再胡說八道,傅凱之含笑要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李曉曼終於等來了即將離開阮家莊的那一刻。

想到即將離開這地方,她覺得桌上過分“豐盛”的菜色不再難受,甚至,她還夾了幾筷子。

席間氣氛好得不像話。

阮母仍在絮絮叨叨交代大兒子她不在家時村裏紅白事不能忘,該隨的禮一定要隨上,然後交代大兒媳再養些雞,說現在城裏人很愛吃土雞蛋,多養點雞就可以多賣點蛋。把所有認為該交代的都交代後,老人家又難受起來,她對阮家大兒子說:“你們哥幾個用糧食換錢花。天浩他們家用錢買糧食。要不是離得太遠,你們隔三岔五送點過去,天浩餘下來的錢也能接濟接濟你們……”

李曉曼頓時覺得頭大。心裏那股子興奮勁也沒了。

李父李母安靜地嚼著白米飯,每逢這時候,他們多數不插言。

阮母交代完之後又看看自己的孫子:“你們也要好好學習。長大了才能像你們的小叔叔一樣。”

其中一個小孫子問:“俺大學畢業了就能去俺叔的公司嗎?!”

阮母的核桃臉笑成了褶子:“那當然。”

李曉曼崩潰了。她把筷子一放:“我上樓收拾東西去。”

對這一舉動,阮家大哥很不滿意,當著李父李母的麵就教訓起阮天浩來:“天浩,你這媳婦當著我們的麵都能給媽甩臉子,平常在你們家她都這樣對待媽?!”

阮天浩放下碗:“她著急收拾東西。哥你多心了。”

女兒這舉動是有點不太合適,但還沒到阮家大哥說的那個地步。這時候李父覺得不說句對女兒行為開解的話很對不起自己的女兒。因為,他也覺得阮母擅自做主說的那些話有些不合適。因此,吃完最後一口白飯,他含笑說:“曉曼就是孩子心性,說話做事不喜往深裏想。”

李母也笑著圓場:“她爸說得不錯。這丫頭沒心眼。”

話說到這份上,阮母顯然不能再沉默下去:“曉曼這孩子就是實在。高興不高興臉上都能看得出來。老大,吃完了趕快去收拾點雜糧青菜去,我們等會帶走。”

阮家大哥站起身後又看向阮天浩:“再讓我聽到娘在你家受了委屈,我直接去鄭州把娘領回來。”

這時候,李父李母已經意識到阮家大兒子與阮母正唱雙簧。於是,老兩口很有默契站起身:“我們上樓收拾東西。天浩,早點起程吧。路挺遠的。”

回程路上,李家人情緒都不高。

小潔年齡小,見李曉曼一副不開心的樣子便高興起來,高興了就嘰嘰喳喳地和奶奶閑話家常,說誰誰誰去哪打工了,誰誰誰訂婚了,總之,把村子裏以前的玩伴的基本情況添油加醋細說一遍。

阮母還在回味臨出村時幾百口子歡送的盛大場麵,絲毫沒有覺察到車內幾人情緒的變化:“早打工早掙錢父母早解放。養女娃賠錢。天浩,李軍峰前幾天剛生了個兒子。”

阮天浩盯著前方:“哦。”

“前麵是兩女娃,這一胎才是兒子。他比你小一個月,都三個孩子了。你和曉曼也該要了。”

阮天浩沒吭聲。

本就心情不爽的李曉曼更加煩悶:“封建。女孩怎麽了,我覺得女孩就挺好。”

阮母臉一黑,想開口反駁卻礙於身後親家。心裏正別扭,小潔說話了:“一個女孩當然不行了。這樣家產就落外姓人手裏了。”

突然之間,李曉曼對未來很擔心,她開始考慮自己如果以後生了女孩,阮母會不會逼她再生一胎?!

感受到妻子的焦躁,阮天浩適時開口企圖轉移話題:“媽,三哥忙什麽呢?這幾天沒怎麽見他。”

阮母輕哼一聲,沒回答。

小潔快嘴快舌:“三叔家兩女孩。三嬸不願意再生了。所以奶奶不讓他們種奶奶的地,奶奶說種了也是白種,掙的錢早晚也是外姓人的。……”

小丫頭還沒說完,阮母就截斷了:“他啥都聽他媳婦的……”

這時候,阮天浩才意識到這個話題同樣不輕鬆,而且剛才的話題根本沒有轉移開。

果不其然,阮母的話題再次轉移到孩子身上:“曉曼要是懷孕了先去B超檢查一下,如果是女孩咱就不要了。”

李曉曼頓時蒙了,她沒料到阮母會這麽直接,畢竟,最後一排還坐著她的父母。於是,李曉曼克製不住發飆了:“生女生男是阮天浩的事,跟我沒多大關係。另外,我也沒覺得懷女孩有什麽不好,懷的什麽就要什麽。”

眼看火藥味漸濃,靠在後排座上休息的李父李母對視一眼,然後由李母開口:“親家,現今這社會男女都一樣。其實呢,這些事讓他們小夫妻倆自個兒考慮,咱們老一輩就別操心了,咱們那,以後享享清福就行了。”

李父也趕緊補充:“就是就是。”

阮母顯然還有不同意見。但是,阮天浩開口了:“媽,能讓我集中精力開車嗎?”

阮天浩雖是微微笑著,但話裏意思相當明顯是責備,阮母豈會聽不出?老太太雖然心裏不舒服,但眼力見兒還是有的。於是,老太太開始閉目養神。

自然而然的,餘下來的行程眾人一直沉默。

吃完飯,傅凱之提議去母校轉一圈。心情不錯的莫菲沒有拒絕。

先去教學樓,再去圖書館,然後是禮堂……一路轉下來,兩人都有點感傷。畢竟,那段最美好的回憶在這裏。

兩人途經食堂時,傅凱之看看自己的左手“我一直用左手使筷子。”

兩人熱戀期間,坐在食堂一角吃飯時也不忘拉著手,那時候,傅凱之快速學會了用左手使用筷子。其實,剛才吃飯時莫菲已經發現,隻是她不願意再提這些往事。

現在,傅凱之神情落寞語調哀傷,莫菲就有些控製不住情緒:“都怪你。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為什麽不早讓我知道你們這種家庭會用這種銷售戰略?!還有,你為什麽不來參加校慶?!”

聽到莫菲含嗔帶怪的埋怨,傅凱之也有些失控,他一把攬過莫菲擁在懷裏,聲音有些哽咽:“莫莫,你知道嗎?這些年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也沒愛上任何一個女人。”

莫菲痛哭起來:“凱之,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

“莫莫,我會安排好的。等我兩年,就兩年。”

“怎麽安排?”

“我會以單身身份重新追求你。”

“你和她能離婚嗎?!”

食堂雖然偏僻,但開水房在這邊,來往學生並不少。腳步聲議論聲使莫菲漸漸回神。她意識到她有些衝動。

“世上沒有我做不到的事。莫莫,你能離嗎?”

這句話令莫菲頓時清醒,她快速推開他低頭開始擦眼淚。是啊,她能離嗎?另外,他能離得了嗎?說句心裏話,她和周傑瑞的婚姻是出現了問題,但是,並沒有到非離不可的境地。

傅凱之也慢慢開始平靜。剛才那番沒有經過思考的話衝口而出,他有些後悔。不過,他不是後悔說了這些話,而是過早說了這些話。傅家鬱家都是有頭有臉的家庭,他自信能衝破兩個家庭的阻力,但是,他不能保證離婚後的他能帶給莫菲幸福的生活。他知道,如果他離婚,那麽就意味著傅鬱兩家關係分崩離析,不隻完全沒有再合作的可能,很有可能思凱會遭到建業打擊而退出鄭州市場。那時候,他還會是思凱的主席嗎?結果很明顯,他不會是。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這個行業他不會再有立足之地。那時候,他又能給莫菲什麽呢?如果連最基本的穩定生活都不能保證,那麽,他還有什麽資格說愛她。

因此,這注定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莫菲沒辦法回答。傅凱之也不會再追問。兩個人心裏都異常清楚,剛才的那番話不過是兩人情緒失控時無意中流露的真實感情而已。而現今社會中,非夫妻關係的成年人流露出這種真實情感又能代表什麽呢?很顯然的,什麽也代表不了。

莫菲清楚她應該忘記剛才發生的事。因此,她掩飾住自己的失落十分禮貌地說:“傅總,我先走了。”

傅凱之默盯著她的眼睛,沒有說話。

莫菲轉身離開。

傅凱之沒有挽留,也沒有開口要求送她回去。

周傑瑞托醫院的朋友打聽換腎的事。家裏隻剩周家母女時,母女倆躲在周母臥室開始很露骨很直白地交流。

從換腎到術後有可能發生的一切事情,母女倆都認真討論了一遍。這些都說完了,就開始說房子的事。周母認為女婿手術前應該先把首付交了,這樣即使女婿去世,那麽周琳琳總是有個自己的家,可是,周琳琳認為這事沒有可能性。討論來討論去,周琳琳說,“如果不行。我想在鄭州先買個大一居。他如果真過不了這一關,我想回來。”

周母有些猶豫,畢竟北京是首都,有很多人寧可漂泊多年也願意落戶那裏,女兒落戶之後又回來。老人家覺得惋惜。

周琳琳又哽咽起來:“他如果走了,我就隻能和您相依為命了。”

這話擊中周母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於是,老人家流淚了:“好。琳琳。如果他真過不了這關,你就回來吧。不過,大一居房子不行,孩子大了總要分房睡……”

就在母女倆討論買房的事時莫菲進門了。拖鞋聲音小,而周家母女正說得投入,所以,周家母女不知道莫菲已經回來,而莫菲很容易地聽到了母女倆的談話。

周琳琳說:“媽。我有個想法。”

周母問:“什麽想法?”

周琳琳說:“我拿三十萬,你把那套老房子賣了。咱買個三室一廳的。”

聽了這話,心情極度不爽的莫菲頓時怒了。還沒來得及製造個聲音提醒她們母女倆家裏有人,周母就開了口:“不行,琳琳,我百年之後那房子傑瑞也有繼承權。”

周琳琳說:“用我的名字買。”

周母沒有及時接話,莫菲搞不清楚是周母不同意還是有其他顧慮。但是,她不願意再聽下去也是事實,於是,她把杯子重重往茶幾上一放回房了,當然,沒忘記重重關上房門。

晚飯時分,回到家的周傑瑞覺察到了異樣。

餐桌上,周母說話十分小心,唯恐再惹莫菲不痛快。

但是,周琳琳顯然沒把莫菲的憤怒放在眼裏,她說話做事還是沒有任何顧忌,她甚至故意找話題引誘周母說話。

一直沉默的莫菲隻當眾人不存在,她隻挑自己喜歡的菜吃,吃完後碗一推看電視去了。

心中難受的周母臉色很難看。

周琳琳話中開始夾槍帶棒:“傑瑞,媽這個免費保姆挺好用的吧?!”

周傑瑞看母親一眼,沒接話。

周琳琳繼續說:“不隻打掃做飯,還要貼菜錢,最後還得看別人臉色。”

周母覺得女兒說得有點過:“琳琳,怎麽說話的?”

見莫菲一直沒接話,周琳琳覺得母親口中厲害的弟媳也不過如此,於是,話也就有點刹不住:“當然是實話實說了。”

本來想著周琳琳明早就走,莫菲不願意與她發生正麵衝突,可是,她居然咄咄逼人,莫菲早已躥起的火再也壓不住了:“既然是實話實說,那就把這趟回娘家的本意說出來。是來看媽了,還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還是想圖媽的房子?!”

周琳琳“啪”地把筷子扔在桌上:“這是我們周家的事,你管得著嗎?!”

這時候的周母已經慌了,老太太邊拉女兒回房邊給周傑瑞使眼色,希望他勸莫菲。

莫菲冷笑:“從我嫁給周傑瑞的那天起,我莫菲就是周莫氏。誰是周家人誰是外人,相信大家心裏都有數吧?!”

周琳琳甩開母親:“媽的房子本來就有我的一半,怎麽著吧?”

“不怎麽著。如果媽現在同意給你,我沒意見。”

被房子折磨數十年的周琳琳有些偏激,聽莫菲這麽說,她便看向母親:“媽,傑瑞結婚你給他們買了房,我結婚,你和爸給了什麽?!”

本就心疼女兒的周母很想順著女兒的話音往下說,可看莫菲臉色不善,她又猶豫了,活到這個年紀,她很明白以後的養老問題跟房子歸屬有很大關係。自己生的兒女,她很清楚以後她隻能指望兒子媳婦,女兒雖是她的心頭肉,可她異常清楚這個女兒她指望不上。

因此,老太太在女兒熱切的目光中說了句讓周琳琳絕望的話:“那房子是你爸的,他說過給傑瑞。”

周琳琳呆了。

莫菲也不再說話,她扔下遙控器回了臥室。

周傑瑞看看臥室被妻子重重關上的門,再看看淚流滿臉的姐姐及委屈萬分的母親,周傑瑞覺得胸中悶氣左衝右撞找不到突破口。

於是,他疾步走進廚房拿出瓶酒灌了幾口。

他拎著酒瓶回到餐廳時,姐姐和母親也回了臥室關上了門。他苦苦一笑,獨自喝起悶酒來。

奔走一下午終於找到一位同學的愛人在市人民醫院腎病科,谘詢了很多問題回來準備和姐姐交換意見時,得悉姐姐居然不是為了姐夫的病回來尋求娘家人幫助的,而是另有所圖。父親果真猜對了。從心底他瞧不起這個姐姐,也埋怨母親糊塗。可是,妻子竟然也毫不顧及他的麵子,當著他和母親的麵和姐姐爭吵,雖然是姐姐挑釁在先,可是,妻子大可以迂回婉轉啊。

越想心裏越鬱悶。越鬱悶就越想繼續喝。喝到微醉時,同學打來電話告訴他,自己的愛人找來的相關資料已經發到他的郵箱,讓他查收一下。

起身過去推開臥室的門,歪靠在**看書的莫菲根本不看他。

他拿起手提電腦出了房間。當然,也沒忘記重重摔上門。

把文件保存到硬盤裏,周傑瑞沒心情打開文件看內容。

然後,他隨意點開一個視頻,是一個選秀節目。沒有新意,根本看不下去。鬼使神差地,他登錄上MSN找到紫的頭像。

周傑瑞:在嗎?

約兩分鍾後紫回了信:在。不過不在鄭州,在北京。

周傑瑞:最近有點忙,沒怎麽上來。

紫:嘿嘿。我也是。

周傑瑞:現在幹什麽?

紫:網上閑逛。她們又吵架了?

周傑瑞:是啊。現是三個女人混戰。

紫:三個婦人?另一個……不會是你……情人吧?

周傑瑞:我哪有情人啊。我姐。

紫:戰爭升級了?你姐也參與了。

周傑瑞:我姐回來要我媽的一半房產。

紫:無語。

……

就這樣聊到淩晨三點,紫說:我後天飛鄭州。

周傑瑞:到時候一起吃飯怎麽樣?

紫:到時候再說吧。

周傑瑞:好吧。唉,做男人真難。

紫:那是因為你不會調解自己的狀態。照著自己喜歡的過就好,沒必要給自己設太多門檻。

周傑瑞沉默。紫的話對他有些觸動。是啊,既然幾個女人他都惹不起,躲開總行吧?!想到這裏,他回複紫:你說得不錯。以後真得多為自己考慮。

紫:要睡了。88。

周傑瑞下線後倒在沙發上發起呆來。

過完中秋節,阮家又恢複以前的狀態。家中隻有阮母一人。

這天,李曉曼走後,上班路上的阮天浩接到了母親的電話。聽母親話音著急,阮天浩快速趕回了家。

推開門卻見母親坐在沙發上正等著他。

站在門口的阮天浩沒有換鞋:“媽,什麽事?”

阮母拍拍身邊,示意兒子過去和她一起坐:“天浩,媽想和你說個事。”

意識到母親所說的事是背著妻子的,阮天浩走過去坐到阮母身邊:“說吧。”

“你和曉曼什麽時候要孩子?”

“明年秋天。”

“這個月要吧。按照你們倆的生辰八字推算,這個月生的肯定是男孩。”

“媽,沒有科學根據。”

“真的。這是大師算的。”

“那肯定是騙子。我走了,公司還有事等著我處理。”

“是你不要還是她不要?”

阮天浩很無奈:“曉曼想生在春末夏初,所以明年秋初懷孕剛剛好。”

“剛好現在就是秋初啊。幹嗎非要等明年?”

“我們倆還沒做孕前檢查,曉曼也沒有補充葉酸之類的,還是等明年。”

“啥酸?”

“葉酸。”

“什麽東西?”

“一種藥,防止孩子齶裂等先天畸形。”

“我懷你們幾個時啥也沒吃,你們不也健健康康的嗎!”

阮天浩邊往外走邊說:“這事不著急。”

看兒子絲毫不在乎,無計可施的阮母隻好自己想辦法。

這天,李曉曼心裏一直不安寧。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因此,工作時她萬分小心,唯恐捅婁子挨炮轟。中午,同事們聚在一起邊吃邊聊時,她拿著飯盒去找仍在加班的莫菲。

由於樓層裏沒什麽人,所以,李曉曼毫不客氣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大門:“莫經理,還不去吃飯啊。”

莫菲抬起頭:“讓餐廳小王給我留了份,忙完就下去吃。以後別這麽叫,讓人聽見了不好。”

李曉曼把飯盒放在板台上,然後在莫菲對麵坐下來:“這不是早晚的事嘛。莫菲,近期公司沒大的人事變動吧?!”

莫菲搖頭:“沒聽說。”

“那我就放心了。”

“曼曼,沒發覺你這麽在意工作啊。”

李曉曼長歎:“不在意不行啊。萬一有一天我和天浩分開了,最起碼我還不至於餓肚子。”

莫菲探身捏一塊燒茄子扔到嘴裏,邊吃邊揶揄李曉曼:“拉倒吧。如果這世界上還有一個愛老婆的男人,那麽這個男人一定是阮天浩。分開?你願意,還是他願意。你上班純屬就是富貴太太打發時間。”

李曉曼嘿嘿一笑:“我總覺得有什麽事,心裏一直不踏實。”

莫菲又開始看資料:“閑的了。”

李曉曼隨意抽出莫菲麵前的一份文件:“任命文件什麽時候下?”

“應該會有競聘吧?!”

“我覺得會直接任命。要不然幹嗎現在就讓你坐進這間辦公室。”

莫菲環顧一眼四周:“我更喜歡外麵的辦公桌。隻是這些文件比較重要,拿進拿出的害怕丟個一兩份。”

李曉曼壓低聲音問:“菲菲,給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和周傑瑞那方麵不和諧?”

莫菲苦笑:“不是不和諧,而是根本沒有身體接觸。”

李曉曼呆呆張著嘴巴。

莫菲歎氣:“我們一個月也沒有一次。”

李曉曼聲音更低:“你不讓他碰?”

“是互相不願意碰。我是一進家門心裏就煩,提不起興致。他估計是對我有意見。你們呢?”

“一周兩三次。”

莫菲壞笑:“頻率挺高。”

李曉曼探身打莫菲一拳:“死丫頭,給你說正經事呢。”

莫菲仍笑:“說。”

“這陣子我也不想。老害怕懷孕。”

“懷就懷唄。你們家天浩不早就想了嗎?”

“老妖婆說懷了女孩就要打掉。”

“啊。”莫菲驚呆了:“重男輕女?!”

李曉曼欲哭無淚:“是啊。老妖婆的觀點是生了女孩,這家產早晚就是外姓人的了。”

“可是這外姓人是女兒的老公啊。”

李曉曼苦著臉:“是啊。可是老妖婆不理解。用她的話說,與其給外姓人不如留給阮家自己的人。”

“自己生自己養,不要理她。”

“我害怕萬一生了女孩,老妖婆會逼我再生;如果不生,她就會把她所有的孫子都叫來。”

“叫來幹什麽?”

“繼承我們家家產啊。”

聽後,莫菲又傻了:“這是什麽論調啊?”

“老妖婆論調。”

辦公室外有腳步聲,估計是下樓吃飯的同事們陸續回來了。意猶未盡的兩女人戀戀不舍結束話題。

李曉曼站起身準備往外走。莫菲又叫住她問:“有這麽明顯嗎?”

李曉曼不明白。

莫菲提醒:“不和諧。”

李曉曼賊賊一笑:“拚命工作的女強人身後故事都是相同的。”

莫菲掂起手邊的餐巾紙盒子扔了過去,準頭不好,李曉曼輕易躲開,她笑嘻嘻拉門離去。

女兒負氣離去後近兩個月時間沒往家打電話,這讓周母心裏很難過。傷心之下自然臉色不好看。

莫菲仿若不覺,她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周傑瑞看在眼裏氣在心頭。他覺得莫菲對母親太冷漠。

於是,周傑瑞下班後去了藍田。先在馬路邊打了幾個電話,莫菲都沒有接。他不再繼續撥打而是直接進了藍田大門,進入辦公區域後,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禮遇。這讓他驚詫。

不過,更令他吃驚的是莫菲的辦公位置竟然是總經理室。他一直認為莫菲還是沒有崗位的小小員工。環顧四周富麗堂皇的裝修,再看看落地窗前翠綠的盆栽,周傑瑞除了驚就是疑。

引領他前來的女員工彬彬有禮:“今天是莫總的任命會議。公司高層都在小會議室。你在這裏稍等一會兒。”

周傑瑞仍有點蒙,當然,他還沒忘客套:“麻煩你了。你先忙,我在這等。”

女員工含笑離去。

周傑瑞走到板台前,看到板台一角文件上的簽字。不錯,是莫菲的字跡,這時候,他才有一些真實感。莫菲竟然成了藍田總經理,這消息對他來說太震撼了,三個月前她還在為丟了助理崗位耿耿於懷,今天,她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公司經理。

震撼之後,周傑瑞心裏又難受起來。這麽重大的事莫菲居然對他隻字未提。他在她心中分量就這麽輕嗎?!

這時候,外麵有嘈雜聲傳來。隱約之間,周傑瑞聽到有人提到“莫總”這些字眼。他知道,任命會議已經結束。於是,他快速調整情緒,他心裏雖然有些不痛快,可是,莫菲最開心的日子裏他不想弄得太難堪。

推門而進的莫菲已經由員工口中得知周傑瑞的到來。

兩人在這種場合下見麵,她心底多少有點歉意:“你怎麽來了?”

周傑瑞酸溜溜地開了口:“我不來怎麽知道你升官了。”

莫菲快速收拾板台上的文件資料:“也快下班了。我們回家再說。”

周傑瑞悶悶地答應:“好啊。”

下了樓,等在公司門口的司機快速打開車門:“莫總。”

莫菲有些不習慣:“我今天有點其他事。暫時不用車。”

司機遞來一把鑰匙:“我有備用鑰匙,這把給您。你有需要用車時可隨時打電話給我。”

莫菲道謝後和周傑瑞走出藍田大門:“我們先去超市買點東西。”

周傑瑞淡淡地回答:“好啊。”

“今天找我有事?”

周傑瑞不答反問:“之前那位總經理呢?”

莫菲知道這個問題她不能回避,於是,她很詳細地解釋:“藍田是建業鬱總沒有發跡前的公司。鬱總對藍田有很深感情,因而雖然現在建業發展很好,他仍堅持經營藍田。之前的傅總是鬱總女婿。他還要管理建業,根本分身乏術,就任之前就有物色接班人的打算。恰好,總經理助理熟悉總經理所處理的一切工作,所以,我就成了他的首要人選。”

周傑瑞仍有疑問:“他繼任之初為何撤了助理崗?”

這個問題解釋起來有難度,但很顯然的,莫菲仍然不能回避:“不清楚。”

“他什麽時間找你談的話?”

莫菲沒聽懂周傑瑞的意思。

周傑瑞解釋:“就是他什麽時候流露出要培養你的意思?”

莫菲心中略慌,這些細節她不敢說太多,說太多總會顯出破綻,因此,她裝作不耐煩的樣子:“剛開始根本就沒說。隻是一個勁給我安排工作壓擔子,直到我能全盤掌握後,他才給我明說。”

周傑瑞追問:“什麽時候?”

“一周前。”

一周前莫菲很忙,幾乎每天六點出門晚上十點多進家,通常洗過澡之後倒床就睡。周傑瑞心裏稍稍好受些,他覺得莫菲並沒有刻意瞞他,因此,他陰沉的臉色舒緩了許多:“以後這種事該透露時就要及時說,省得家裏人誤會。”

莫菲沉默了會兒才問:“誤會什麽?”

“整天早出晚歸的,我當然會誤會你不想進家啊。”

莫菲擠出絲笑:“以後會及時說。”

感受到莫菲的順從,周傑瑞滿意地笑了:“工資漲了吧?!多少?”

莫菲有些吃不準:“之前傅總每月六千八。不知道會給我發多少。”

周傑瑞語調再次轉為酸溜溜的:“比我的兩倍還多。”

見兩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門,客廳裏看電視的周母關了電視就要回臥室。

周傑瑞急忙開口:“媽,今晚想吃什麽,我和菲菲做。”

周母掃了眼莫菲臉色:“還不怎麽餓。你們想吃什麽就做什麽,我什麽都行。”

周傑瑞邊往餐桌上放東西邊向母親報告好消息:“媽,菲菲現在升職了。”

任命文件下發後,莫菲心裏的確開心。可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她與傅凱之的關係並沒有給周傑瑞明說,她心底多少有點愧疚。這種心態下,她不自覺開始配合周傑瑞含笑對周母說:“今天剛宣布。”

感受到兒媳態度轉變,周母也露出笑容:“升成部長了?!”

周傑瑞搖頭:“總經理。”

周母雖然意外,但出難掩開懷:“你們想吃什麽。我來做。”

周母如果遇事不計較較真,莫菲心裏還是願意對她和顏悅色的。周母有潔癖,因而自她進這個家門那刻起,這個家什麽時候都是潔淨有序的。周母也很注重養生,她所做的飯菜基本上都是營養套餐。這些方麵,莫菲很感激她。

所以,周母真情流露要求做飯的話一說出來,莫菲心裏還是暖烘烘的:“今天難得早回來一趟。還是我做吧。”

推來讓去,周傑瑞笑說:“你們還是一起做吧。”

兩個女人沒有異議,直接提著菜袋子進了廚房。周傑瑞暗中鬆口氣,他知道,今天他不需要和莫菲再進行交流。

傅凱之站在窗前遙望外麵的萬家燈火。

下午,莫菲的任命文件已經下發。走出會議室時他知道他和莫菲終於等來了坐在一起說話的機會。而且理由光明正大,一些資料總要交接的嘛。

可是,還沒走到總經理辦公室一名員工就跑來說,那個男人等在辦公室。

於是,他含笑對莫菲說改天再交接。莫菲顯然也有顧忌,她毫不猶豫直接同意了他的提議。由此看來,莫菲還是不想讓那個男人知道他的存在。

從藍田出來直到現在他的心仍不能平靜。

把莫菲放在這個位置上,卻不能和她有任何超出上下級的其他關係,他內心很煎熬。其實,從母校相擁之後他就一直煎熬著,他明明清楚衝破兩個家庭重新結合的可能性很小,這種情況下,他和她推進關係隻能有一種方式,那就是他和莫菲發展婚外情。這不是他心中所願,他不希望他以這種方式擁有她。

可是,不以這種方式,他又如何能擁有她呢?

他很痛苦,以至於淋浴後的鬱芊芊站在他身後很長時間他都沒有發覺。

“凱之。”

傅凱之頓時回神,他轉過身笑說:“你先睡。我還有些事要做。”

見他徑直往書房走去,鬱芊芊從後麵摟著他的腰:“工作是永遠都做不完的。”

“芊芊,真的很重要。”

“凱之。”鬱芊芊開始撒嬌。

傅凱之暗歎一聲回身攬住她的肩:“今天有點累。早點休息也好。”

“藍田有了新經理?!”

“哦。”

“從內部產生的?!”

“這樣接手快。”傅凱之警覺。鬱芊芊從來不過問公司的事,今天她有些反常。

“幾位副經理中的哪一位?”

傅凱之放開攬著她的手:“是總經理助理。她更熟悉總經理所有的工作。”

鬱芊芊掀開薄被坐在床邊:“爸爸對藍田感情很深。希望你選的總經理能勝任。”

傅凱之走到床的另一側,躺下後直接關掉了床頭燈:“你質疑我的眼光?!”

鬱芊芊偎過去躺在他胳膊上:“我哪有?”

傅凱之翻過身,背對著她:“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