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條件有限,隨行大夫初步認定阮天浩車速太快撞擊力較強,已經導致大腦皮層功能嚴重損害,目前這種深喪失意識的昏迷狀態,很可能就是植物人的表現。

莫菲陷入巨大的傷心裏。回程路中,她一言不發。

執意駕著自己車的周傑瑞一直冷臉旁觀,見她自顧神傷,他開口譏笑:“坐奇瑞的感覺不如坐路虎吧?!”

莫菲愣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頓時,她怒不可遏發起飆來:“是啊,確實不如。周傑瑞,你真讓我傷心。”

“你傷心?我都替你難堪。你別忘了我是你老公,開路虎的還有救護車上躺的都是外人。用你的話說,那是極品。那種極品跟你不會有什麽關係,別做夢了。”

“停車。”

周傑瑞一個急刹車,莫菲的腦袋重重撞到前排座位上。她怒氣衝衝打開車門快速下了車。

奇瑞車居然疾馳而去。

莫菲的淚不受控製流下,她對周傑瑞很失望。她覺得現在的周傑瑞時時刻刻都在猜忌她,她的每個行為都不合他的意,她每接觸一個男人他都能火冒三丈。

身邊的車子一輛輛呼嘯而過,心裏冰涼的莫菲覺得身子也冷起來。

她再一次對她們的婚姻抱懷疑態度。也對周傑瑞節節攀升的惡劣態度有了新的認識,之前,無論對錯,他總是在母親與她之間爭吵時扮演忠孝兒子角色。現在,他越來越不信任她,她覺得在他眼裏,她跟潘金蓮估計沒什麽兩樣。似乎,他對自己定位了新角色,那就是,他是捍衛他們婚姻的衛道士,而她則是那不守婦道水性楊花的女人。

也可以這麽說,以前她是家庭型女人時,他埋怨她不懂事不知道尊重老人。現在,她把精力用在事業上用在朋友交往上,他則時時猜忌她與別的男人有私情。似乎,錯的永遠是她。莫菲搞不清楚,難道這就是周傑瑞愛她的表現?

就這樣,莫菲在北風勁吹的高速路上邊走邊想,即便是時光磨光了愛情,那這份愛情也會變成左手握右手的親情。而周傑瑞的表現,為什麽讓她感受不到親情呢?他一直挑剔她,是希望重新改造她,還是壓根就是對她不滿意的表現呢?如果是不滿意,原因是什麽?是現在的他也有逃離圍城的欲望?還是,他想逼迫她,想讓她先作某些決定呢?

想得越多心裏越難受。她突然羨慕起李曉曼來,知道李曉曼割脈阮天浩飛車返回,雖然結果很慘烈,可是,他對李曉曼的這份愛無可置疑。即便是結束婚姻的那一刻,她和他仍是相愛的。

可是,她呢?沒有盡頭的埋怨、猜忌、爭吵……甚至,剛剛的棄她於不顧,都那麽令人絕望。

是的,她對他不夠坦誠,也對他不夠信任,甚至,她精神上曾經出軌了那麽一下下。可是,她莫菲可以保證,現在的她的的確確想繼續這段婚姻,並且想在這條路上和他越走越好。那些隱瞞僅僅是無法啟齒,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淚被風吹幹,莫菲覺得臉上皮膚有點緊。身上也更冷了。不能這麽走下去,下意識地莫菲向前望去。她發現奇瑞停在前方五十米處。很顯然的,是在等她。怒氣再次上湧,她停步向來車方向揮手,可是,居然沒有一輛車肯為她停。

停在路邊奇瑞裏的周傑瑞似乎也留意著她。他開始往後倒車。這麽做相當危險,因此,莫菲雖然不情願但仍然快步走上去。

坐上車後,周傑瑞從後視鏡裏悄悄觀察她。

莫菲把視線投向車窗外。

僵持半小時後,周傑瑞首先打破沉寂:“莫菲,我希望你以後不再和傅凱之見麵。”

“周傑瑞,他是來救阮天浩的。”

“我是說以後。”周傑瑞的聲音又大起來。

“我們雖然是夫妻,可你沒有權利幹涉我的自由,跟誰交往是我的事,隻要我們的交往是正當的。但是,你既然提出來了,我可以答應你,我不會因為私事和他單獨見麵。周傑瑞,李曉曼是我最好的朋友,阮天浩也曾經賣給我一個天大的人情,幫他們夫妻我義不容辭。你不要再多生枝節。”

“什麽人情?”

“以後會跟你說的。現在我很累,想眯一會兒。”說完,莫菲就自顧自閉上了眼。

周傑瑞夫妻由××縣出發準備回鄭州時,周琳琳摁響了周家的門鈴。母女倆再次見麵,周母表情淡淡,反應並不熱情。周琳琳覺察到後問母親:“媽,你不想我回來生活嗎?”

周母直直盯著周琳琳的眼睛:“琳琳,跟媽說句實話,你到底準不準備在鄭州買房子?”

周琳琳慌忙躲開她的目光:“當然買了。”

“既然決定買就把北京那套大一居給賣了。回來居住就是為了減輕壓力,你最大的壓力就是供房。聽媽的。”

“媽。北京房價一天一個樣。賣了多虧。”

“既然這樣,你租房子住吧。”

周琳琳有點意外:“媽。你讓我租房住?!”

周母點頭:“對。”

“為什麽。那套老房子明明是空著的。”

“那套房子是你爸留給傑瑞的。”

“我沒說要,我隻是住住。”

“住住?住多少年?五年,還是十年?”

周母十分傷心,周琳琳太讓她失望了。都說女兒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可是這個女兒根本不顧及她的感受,甚至根本不關心她以後的生活。

被母親猜中心思的周琳琳惱羞成怒:“媽。傑瑞是你和爸生的,我也不是撿來的。法律上我同樣有繼承權。況且,我並沒有來爭所有權,我隻是借住幾年,過分嗎?!”

周母也有些怒:“琳琳。傑瑞的房子也不大。其實,你提出回來居住前我們正商量著把兩套小房換成一套大房。你說要回來,我們這計劃才暫時往後緩緩,可是,你總得讓我知道緩到什麽時候吧?!”

“傑瑞這房子哪小了。九十多平米的兩房兩廳,不止采光好,設計布局也合理。”

“傑瑞也會要孩子。孩子大了也要分房。”

“那也夠住。房間剛剛好。”

周母心裏相當失望:“媽住哪?樂樂馬上就要分房睡。”

“我們兩個可以住一個房間。”

“你們回北京後呢?!”

周琳琳沒有遷回戶口,很顯然的,她必定會再回北京。周母覺得沒有猜錯女兒。周母甚至可以肯定女兒居住鄭州隻是暫渡難關。回北京會是女兒最終的選擇。

但是,這話顯然出乎周琳琳的意料,母親這麽輕易猜到她的心思,她很尷尬也很不安:“誰說我要回北京了。”

“那就賣了北京那套房子。鄭州房價也是一天一個樣,傑瑞換房的事也是刻不容緩。”

“媽,你和我一起生活怎麽了?”

“你能保證給媽養老送終嗎?”

“你是我媽,那是當然的了。”周琳琳言不由衷,她不是不想,也不是天生這麽冷血,她隻是能力有限。她不清楚她獨身到什麽時候,也不清楚以後她有沒有能力照顧越來越年邁的母親。說句心裏話,如果不是母親這麽步步緊逼,她根本沒有往這方麵想過。她一心想的是如何才能把眼前的這個難關渡過去,她根本沒有考慮這麽長遠。

周母很心酸:“還是遵照你爸的遺願吧,我跟著傑瑞他們夫妻倆生活。老房子你可以住一年,一年後你必須搬出去。”

周琳琳抽泣起來:“媽。你們就眼睜睜看著我這麽難嗎?”

周母也給女兒掏心窩子說了自己的難處:“你和傑瑞一母同胞,可是,莫菲跟你卻沒任何血緣關係。媽不能不顧及她的感受……”

說到莫菲,周琳琳冷哼一聲截斷周母的話:“她算什麽呀。”

周母用眼神製止女兒不要她繼續往下說:“她雖然脾氣倔,但道理還是很明白的。通常來說,她不會主動製造不愉快。以前多數時候是媽管得太寬,並不怨她。這房子她早有了態度,媽不想拗她的意思。琳琳,給你交個底,媽晚年是否幸福不是取決於你,也不是取決於傑瑞,而是取決於她。”

“媽。我隻是住幾年,與她的態度並不衝突,她在意的不就是所有權嘛。況且,爸的房子我也有繼承權,現在,我也亮明態度,我不會爭所有權,我隻是暫住幾年。”

見女兒還再堅持,周母歎了口氣:“你們爭也沒用。你爸臨死前已經公證過了,公證書在傑瑞手裏。”

周琳琳呆了幾秒,醒過神後哭起來:“爸偏心……”

周母站起來:“去我房間拿一套**用品。生活用品我也給你備了一些,如果不夠用你再買。現在你就過去吧。媽要等傑瑞他們夫妻倆回來再說。”

悲痛欲絕的李曉曼執意拔下點滴站在醫院門口等。疾風冷厲,她已全身沒有一絲溫度。她不斷撥打莫菲手機,每一次她問的都是相同的話題:“天浩醒了嗎?你們到哪了?”

站了整整三小時,終於聽到救護車的鳴叫聲。她的淚瞬間湧出,她口中不住祈禱:“天浩,天浩,你一定要醒過來,我再也不跟你慪氣了,我再也不擠兌媽了……”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阮天浩被抬下救護車的一刹那李曉曼還是昏厥了過去。於是,夫妻倆一同被送入了病房。

李曉曼再次蘇醒後掙紮著要去看不在一間病房的阮天浩,莫菲慌忙阻攔:“曼曼,你要堅強起來。否則怎麽照顧你老公。”

“現在是不是我爸媽正在照顧他?”

莫菲點頭。

周傑瑞適時插話:“曉曼,我覺得還是通知天浩的家人。萬一……”

周傑瑞沒有說完,可誰都懂他沒有說出來的是什麽話。想到那個可能性,李曉曼再次失聲痛哭。

莫菲拍拍李曉曼的肩頭:“曼曼,認清現實。好好跟醫生溝通,把天浩照顧好才是你要做的。醫生不是說了嗎,天浩也有可能三兩天就能醒過來。”

李曉曼擦去眼淚:“我知道。我現在就給他們家打電話。”

醫院裏安置妥當後,夫妻倆回到家已是晚上八點半。周母趕忙從廚房端飯。

“謝謝媽。”洗過手坐在餐桌邊的莫菲真心地道謝。忙碌兩天,回到家的第一刻能吃上熱乎乎的現成飯,她心裏還是很感動的。

周母坐到她對麵,詢問李曉曼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莫菲歎口氣後簡略地敘述了因為李曉曼婆媳倆矛盾導致小夫妻離婚,最終,回老家安慰母親途中的阮天浩聽說李曉曼割脈後飛車往回趕出了車禍的經過。周母聽後不由喟歎:“他媽不對。再怎麽說也不能讓孩子們離婚啊。”

莫菲又是一聲輕歎。這種因為婆媳犬牙交錯導致夫妻矛盾四起的事她一直不與周母討論誰是誰非,她覺得這很容易引起新的矛盾。

周母繼續感慨:“他家孩子多爭氣。住著別墅出行有車,還鬧什麽鬧。老太太想不開。”

莫菲默默地吃。

周傑瑞很不滿意的母親觀點:“住別墅開好車就是爭氣了?!媽,你有點狹隘。”

周母反駁:“最起碼不會因為經濟擠兌父母。”

莫菲吃完後收拾一下自己的碗筷就要去廚房。

“菲菲,放下吧。我們說說話。”周母阻止莫菲。

莫菲重新坐下:“媽,有事?”

很無奈的周母很艱難地開口:“你姐已經回來住了。”

莫菲臉上波瀾不驚:“哦。”

“我已經對她明確表過態。你爸的房子她隻能住一年,一年後無論她買房與否都必須搬出去。我還是想和你們一起住,不過,如果你們想單過,到時候我自己住那邊,你們休息時有時間就去看看我。”

“姐的意思呢?”這是新情況,出乎莫菲的意料,她以為周母會喜歡和女兒一起居住。現在,周母既然這麽說,她也不能把老太太拒之門外啊。隻是希望以後的日子裏不要因為老太太再生氣就好。

“我不管她什麽意思。一年後,你們同意我和你們一起過,我們就換大房。如果不同意,我就單過。”周母盯著莫菲。

聽母親說得可憐,周傑瑞已亮明自己的態度:“媽,這就是你的家,你想什麽時候回來住就什麽時候回來。不用聽其他人的意見。”

這話成功引起莫菲怒氣,她淡淡看一眼周傑瑞後轉身去了廚房。

餐廳裏,周母責備兒子:“聽聽你說的啥話。其他人,這家裏有其他人嗎?是我要征求莫菲的意見,你插啥話。”

“你誰的意見都不用征求。這房子是你和爸出錢買的,你什麽時候都有權居住。”在××縣攢著的火蠢蠢欲動,周傑瑞有點挑釁莫菲的意思。

可很顯然的,疲憊的莫菲並不願意與他交火。她隻當沒聽見周家母子倆的談話,刷完碗筷放到原來位置後她直接回了房。

有氣無處撒的周傑瑞碗一推跟進了臥室。

見他進門,莫菲拿著睡衣進了衛生間。

周傑瑞更惱,他推開衛生間門站在門口:“阮天浩到底賣了什麽人情給你?”

“今天我很累,這個問題改天再談。”

“開車的是我,你累什麽?”

“心累。”

周傑瑞一愣:“不要轉移話題,到底是什麽人情?”

莫菲心裏滿滿的都是無奈:“他幫我買了一套成本價大一居。”

意外、震驚、欣喜等諸般情緒閃過周傑瑞心頭,他突然意識到藍堡灣那套房子應該就是莫菲所說的。於是,他問:“哪個樓盤?”

“藍堡灣。”莫菲知道此刻並不是說這件事的最佳時機,可又異常清楚,她如果不說周傑瑞肯定會往其他方向想,而且這個方向肯定和傅凱之有關。雖然,說之後也不保證他不會再往傅身上扯。

“多大麵積?”

“五十六平。”

“對於大一居來說這麵積不算小。多少錢一平?”

“原價七千二,我三千五買的。首付交了十萬。其他都是貸款。”

這時候,周傑瑞回過味了:“什麽時候買的?”

“夏天我們吵架後,你讓我離開你的房子。無處可去,我隻好去買房。恰好阮天浩在售樓處。”

“阮天浩在建業任什麽職?他有這麽大權力?”

不出所料,周傑瑞果真不信她的說辭。不過,她也沒有再解釋的欲望,她想,他愛怎麽著就怎麽著吧。他作什麽決定她都同意。於是,她把換下的衣服扔進髒衣簍從周傑瑞身邊擠身走出:“他任什麽職我不清楚。不過,的的確確是他幫了忙。那時候,我還不是藍田經理,傅總不會幫我。”

看著躺下就睡的莫菲根本不屑和他多說的樣子,周傑瑞恨得牙直癢癢。太巧合了,藍堡灣是建業開發的樓盤,傅凱之正是建業當家人。莫菲的話他不信。近三十年的生活閱曆告訴他,阮天浩沒有這麽大能量,這肯定是傅凱之的傑作。以此也可看出,這個男人始終對莫菲念念不忘。其實,他始終不願意相信他也不敢想卻很有可能是事實的猜測,那就是,藍堡灣的房子很有可能就是莫菲與傅凱之私會的地方,莫菲之所以用阮天浩做擋箭牌,那是她清楚他不可能找現在的阮天浩去證實。也許,阮天浩原本就知道這些事,甚至,有很多事都是通過阮氏夫妻牽的線。

這些想法狠狠地撕扯著他的心,也漸漸地蒙蔽了他的心智。他衝到床邊掀起莫菲的被子就要用強的。莫菲嫌惡地快速躲到床的另一側:“你是想讓我叫媽進來嗎?”

周傑瑞狠狠盯著莫菲:“別把我當傻子。”

“我從來沒把你當傻子。是你把自己變成了傻子。沒有分辨力都是傻子,而你,正是瘋狂的傻子。”

怒火中燒的周傑瑞手一伸就要拉莫菲,莫菲大聲呼喊:“媽。”

周傑瑞以手遙點莫菲:“別把我逼急了。”

說完,他疾步走出臥室衝出家門。

衝出小區後周傑瑞的理智回來了,不想回家卻沒地方可以去。滿街轉悠,最後他走進一家小飯店。

無巧不成書。還沒有坐下就見藍田王部長從裏麵桌子站起來:“這不是周先生嗎?怎麽一個人來?莫總呢?”

周傑瑞笑笑:“她有些事。”

王部長很熱情:“這是我家人。不嫌棄的話一起坐。”

幾番客套,周傑瑞很無奈地坐了過去。

王部長邊吃邊感慨:“莫總離開是藍田的一大損失啊。莫總出自基層,很多想法都很現實。無論是業務還是內部管理,大家都是心服口服。”

一直喝酒的周傑瑞仍是笑笑。

王部長突然壓低聲音:“不過,莫總的補償金是曆年來最高的。”

周傑瑞一愣:“以前是多少?”

王部長看看左右:“文件規定總經理是十萬,可是,沒有一個人享受過這待遇。莫總不但享受了,而且補償金是按建業標準執行的。用莫總的工資算是四十萬。四十萬啊,我八年的工資。可見傅總實在不希望莫總離開。”

周傑瑞心裏哆嗦了一下,不過,還極力保持著平靜:“女人嘛。還是戀家。工作太忙不太適合。”

王部長笑著喟歎:“是啊。咱們老爺們總想把自己的太太拴在家裏。可仔細想想,人家也有權利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嘛。”

四十萬這個數字如團火一樣在周傑瑞心裏燃燒,他急於離開,他想質問莫菲她為什麽能享受到這種待遇,又為什麽不告訴他實話。王部長說了什麽他已經聽不進去,他放下酒杯後看看腕表:“估計這時間她快到家了。老哥,我先走。改天我們接著聊。”

王部長點頭:“快回去吧。”

周傑瑞走出飯館伸手招了輛車。

前有房子,後有大量資金,好大手筆。相信這種強大攻勢下很少有女人能扛得住。××縣的那聲“莫莫”還不能說明問題嗎?!莫菲和傅凱之早已暗度陳倉了吧?!

車子馳進小區停在樓下,周傑瑞抽出二十元錢扔到司機位置上,然後大踏步向樓上衝去。出來時沒帶鑰匙,周傑瑞狠狠地一直摁著門鈴。應聲前來開門的莫菲冷哼一聲:“摁一聲就行了。你不睡,別人不睡啊。”

周傑瑞摔手關上門,然後拉著莫菲的手就往臥室走。

沒有防備的莫菲身子趔趄一下摔倒在地。可是,因為憤怒再一次失去理智的周傑瑞不但沒有停步,反而繼續拖著她往臥室拽。

“周傑瑞,你瘋了。”莫菲大聲厲喊。

“TMD,我就是瘋了。你逼瘋的。”

莫菲的身子卡在門口,周傑瑞彎腰打橫抱起她扔在**。然後,把聞聲過來勸架的周母關在門外。

莫菲完全不清楚這次的暴力事件是為了什麽,她翻身跳下床,指著周傑瑞:“我們離婚。”

“好啊。我同意。不過,離婚前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的好。”

“什麽事件?”

“四十萬的事。”

莫菲愣了,她知道了周傑瑞為什麽暴怒。

見她有些失措,周傑瑞冷笑:“是從五年前開始說,還是從你們重逢開始說。”

莫菲慢慢平靜下來,她稍稍梳理思路之後決定和周傑瑞開誠布公深談一次,她不能說自己沒錯,其實,這一切的誤會都是因為她的僥幸心理造成的。當時,如果與傅凱之重逢後她能果斷離開藍田,當然不會有四十萬補償金的事,這麽說起來,她應該負主要責任。

“你想從什麽時候知道?”

“你們重逢後吧。之前的我聽過了。”

莫菲一愣:“在醫院聽到的?”

周傑瑞冷笑:“你在很多地方宣揚過你們永誌不渝的愛情嗎?!”

“你既然在醫院裏聽到過。就應該明白我現在真正的想法。也應該知道我和傅凱之之間是清清白白的,我們現在沒有任何的私情。”

“我定力沒這麽好。不可能若無其事聽完。”

“你聽到哪?”

“你說你見到他仍然會心潮澎湃。”說這話時周傑瑞表情惡狠狠的。

莫菲苦笑:“接下來是李曉曼問我到底愛誰?你想聽聽我當時的答案嗎?”

“說吧。”

“我對她說,這種心潮澎湃僅僅因為五年前的那段感情。這類似女人見到帥男人的心理反應,僅僅是見到的那一瞬間在心裏過一下,不會有後續發展。而我對你,即使是惡戰之後的冷戰中,我仍會毫不猶豫地去照顧你……”

周傑瑞心裏的感動僅僅存在了幾秒鍾。他又想起了那四十萬:“藍田補償金是十萬,可是,他卻給了四十萬,為什麽?”

“藍田已歸建業旗下,四十萬是建業標準。我之所以沒跟你說實話,就是怕你多想。”

“房子呢?”

“我已經說過了。跟傅凱之沒有任何關係。”

“他去過那套房子嗎?”

莫菲心裏很猶豫,她並不想告訴周傑瑞實話。因為如果說去過,那麽很難解釋在那套房子裏他們曾做過什麽。周傑瑞猜忌心理很重,如果實話實說無異於給他一個永久的理由,折騰挖苦歪曲她的理由。但是,這四十萬的事他又從何得知的呢?如果他已經知道傅凱之曾經去過,她卻說沒去,這又會是一個新的誤會。思前想後,莫菲還是沒有定論。

周傑瑞又是一聲冷笑:“不說就證明已經去過。”

莫菲隻好把上次挨過耳光後離家出走的事和盤托出。之後,她強調:“我腳被紮,不能走路。他送我過去後就走了。”

周傑瑞反問:“真的?”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那個月你一直在那邊住的吧?!”

莫菲點頭:“李曉曼陪著我。”

“別拿李曉曼說事了。那時候她正懷著孕怎麽可能陪你。莫菲,錯了就是錯了,別狡辯了。”

此刻,莫菲才意識到周傑瑞要的並不是事情真相。他要的隻是她承認錯誤這個結果而已。這個想法令莫菲絕望,也讓她重新想起那個可能性,周傑瑞這麽做,本意是不是隻為了迫她承認她是婚姻之中的過錯方?!婚姻中的過錯方在離婚中到底擔負什麽責任,她不清楚,可她明白,這大概跟財產分割有關係。

想到這裏,莫菲心裏冰涼一片。她覺得她從來沒有了解過周傑瑞。她以為他隻是衝動隻是心眼小,沒想到他心機這麽深沉。

因此,她再一次想到了離婚。這跟剛才爭吵時衝口而出的離婚性質有區別。剛才是氣話,這會兒是冷靜分析的結果。

阮母帶領阮家大哥趕到鄭州,在醫院見到滿身繃帶的阮天浩後直接昏倒。李曉曼衝出病房叫來醫生時,阮母已被阮家大哥掐人中掐醒。老太太醒後的第一件事是大罵李曉曼:“你個掃把星,我前腳離開你後腳就把我兒子折騰成這樣。現在我來了,你給我滾開。”

李曉曼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罵罵傻了。

醫生同情地看她一眼,離開時開口說阮母:“這是醫院,禁止大聲喧嘩。”

阮母伸手就要拉阮天浩的手。

李曉曼急忙交代:“注意他手上儀器。”

阮母趕緊縮回手,她冷冷瞪李曉曼一眼:“我兒子萬一有個好歹,我讓你賠命。”

李曉曼心裏並沒有放下對阮母的恨,隻是她不想再在阮天浩麵前和老太太發生衝突,她在心裏已經向他保證過,她永遠不會和老太太再發生爭執。

見母親的責罵弟媳一直不回應,阮家大哥怒問:“天浩為什麽會出車禍?”

李曉曼冷冷掃他一眼:“臨走前他接了個電話。應該是你打的吧。你們之間說了什麽,我不清楚。不過,他出事的地方在河南與安徽交界,你說他為什麽會出車禍。”

聽完後,阮家大哥開始責怪阮母:“我說不要給老三施壓。讓他自覺反省。你不聽,現在好了吧。出恁大事。老三萬一有個好歹,我這罪過就大了。”

阮母痛哭流涕:“天浩,你可不能撇下娘先走啊。”

李曉曼走到床前,聲音很溫柔:“天浩,媽和大哥來看你了。你不是一直希望媽在這生活嗎,她來了,你趕快醒過來。”

她就這麽一遍又一遍地說,阮天浩一點反應沒有。

阮母恐懼起來:“天浩是不是已經……”

李曉曼厲聲打斷她的話:“沒有。他會很快醒來的。”

阮母試探著摸摸阮天浩的臉,感覺有溫度後她鬆口氣:“醫生怎麽說?”

李曉曼簡單說了醫生診斷結果後看向阮家大哥:“哥,你先帶媽回家休息休息。明天再過來。”

阮母不同意,她執意陪在阮天浩身邊。

李曉曼隻好對阮母說:“萬一你累病,我分不開身照顧你。”

阮家母子終於同意先離開。兩人身影剛消失,傅凱之已推門而入,自知是傅凱之救了阮天浩後李曉曼一直對他很尊敬:“傅總來了。”

“隨著天浩叫,叫我凱之。曉曼,我今天來有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見。”

“什麽事?”

“天浩的職務我會一直空著。這期間,你有沒有合適的人暫替他工作?”

“他們律師事務所應該有專人負責你們公司的業務吧?!”李曉曼這才意識到她要做的事不僅僅是照顧阮天浩。事業是阮天浩的第二生命,如果將來他醒了,他的事業卻一塌糊塗,那麽,他必定傷心難過。

“天浩在建業已經參股。建業同樣有他的職位。如果你沒有合適的人,我也可以委派別人暫替他。”

實話說,乍聽到這個消息時李曉曼還是大吃一驚的。可是,她不想胡亂猜測什麽,她寧願相信他必定為了某些原因才選擇不告訴她。

傅凱之顯然留意到她那很短暫的表情變化:“你不要誤會。天浩之所以沒告訴你,我是知道原因的。他曾經對我說過,原話也忘記了,但大概意思就是做一個讓妻子仰望的丈夫,最基本的是保持神秘感。”

阮天浩也在她麵前戲言過,李曉曼慶幸自己選擇了信任。

傅凱之看一眼阮天浩:“他不隻是我的合作夥伴,也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所以我更希望他的事業不受這件事的影響,將來他醒的時候不會因此事而感到遺憾。”

李曉曼想到了莫菲,但是,她有顧慮,前幾天莫菲才說過不願意再與傅凱之有交集,莫菲會答應幫她嗎?她決定再問問。

“我心目中有個合適的人選,可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幫忙。能不能給我一周時間,我找她談談。”

傅凱之點頭:“你盡快。這U盤內是天浩所負責的工作。”

李曉曼接過。

傅走後,李曉曼坐到阮天浩床頭開始新一輪的述說,“天浩,剛才傅總來過了。他希望……”

半小時後,她給莫菲打電話。

兩個女人把約會地點定到醫院樓下供患者散步的小花園裏。

莫菲先問阮天浩的病情有沒有好轉跡象,然後問有沒有向阮家人打電話。

李曉曼回答:“天浩還是老樣子,沒有起色。老妖婆帶著她大兒子來了,進病房第一件事就罵我。”

“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天浩出車禍的事唄。”

莫菲自責:“也怪我。不該給他打電話說你割脈的事。可是,我真不知道他正開車往安徽趕。”

“你是說天浩是因為聽說我自殺才出車禍的?”

“交警說出事地點是通往鄭州方向的路上。應該是往回趕時車速太快。”

李曉曼的淚再次沒有預警流下:“怪我。”

“對不起,曼曼。”

“跟你沒關係。都怪我。”

“曼曼。別責怪自己,我們能做的隻能是麵對現實。”

李曉曼努力止住淚:“我約你來是想求你一件事。”

“我們之間不用求字。有什麽事你直接說。”

“我不想看到天浩苦心經營的事業毀於一旦。”

莫菲心裏咯噔一下,她隱約猜到李曉曼求的是什麽事了。她很為難,答應李曉曼就等於再次把自己放在傅凱之身邊。可是,李曉曼這個要求她很難拒絕。

李曉曼了解莫菲的為難,可是她卻不願意放棄:“菲菲,也許天浩會很快蘇醒。”

莫菲很明白這個“也許”也會有其他可能性,當然,她不希望這些可能性成為現實。因而,她很艱難地開口:“我萬一勝任不了呢?”

“那我算是為天浩盡力了。菲菲,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肯定會勝任有餘。”

“曼曼,我還要和周傑瑞打個招呼。”

“那是當然。”

“他已經知道我和傅凱之曾經是戀人關係。”

李曉曼驚呼一聲後問:“你跟他說了?”

莫菲搖頭:“上次我和你說這件事時他就在病房外麵。”

李曉曼抬頭望一眼病房樓方向:“他肯定不會同意。你們家周傑瑞心眼小。”

“我隻是跟他打個招呼。至於他同意不同意,那是次要的。”

“你們倆又吵架了?菲菲,你還是不要說了,我可不想因為這件事讓你們夫妻倆再鬧不愉快。”

莫菲捋起袖子:“看見這些淤傷了嗎?這是前天晚上周傑瑞的傑作。”

“他又打你?”

莫菲簡略敘述了周傑瑞在地上拖著她撞到臥室門的經過:“他猜忌心重,又不善於控製脾氣,我想我們的婚姻真走到盡頭了。我之所以告訴他一聲,那是因為這段婚姻還沒有正式結束。”

李曉曼一下子傷感起來:“別人都說七年之癢,我們的婚姻怎麽才五年就開始癢了。先是我離,然後是你。菲菲,這次我不再勸你,我不能容忍他再一次對你動了手。”

莫菲仰望天空,努力不讓自己流淚:“婚姻中出現問題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生,五年還是七年都沒有任何科學根據,也許有的人剛結婚就癢起來了。我和周傑瑞的問題是長時間無法正常溝通,現在想回頭很難。”

“那麽,你會幫我?”

“希望我能勝任。也希望你們家天浩能早點蘇醒。”

“這裏有天浩負責工作的資料。你先熟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