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響起的那一瞬間,不光是門外的陸澤震驚住了,就連設計室內專心工作的江琳都嚇了一跳。

她停下縫紉機起身,剛要往隔間那走,卻不料身後響起鏗鏘有力的腳步聲,緊接著就瞧見陸澤闊步進門,三步並兩步的先她一步來到隔間前,打開了門。

隔間是設計室的休息區,平日裏工作繁忙很少會有人進入,陸澤本以為是溫川將手機落在了那裏,卻不想推開門的瞬間,就瞧見溫川側躺在地上,而周圍全是碰掉在地上的文件。

“溫川。”

陸澤眉頭一皺,快步走到她身旁蹲下,這才發現溫川的額頭滾燙的厲害。他快速吩咐江琳撥打救護車,隨後脫下外套蓋在溫川身上,這才抱著她起身往外跑。

Indigo公司距離醫院並不遠,恰好又錯過了道路高峰期,溫川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後,徑直被主治醫生推進了救護室。

陸澤望著麵前緊閉的門,如墨一般的黑眸裏瞬間掀起一片波濤洶湧,他低垂著眸子緩緩轉身,看著癱坐在地上全身發抖的江琳,咬緊了牙根: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設計室裏,是嗎?”

江琳抬著頭,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回不過神來,隻機械著點頭開口,“是。”

陸澤緩緩逼近,“休息室的隔音效果並不好,她暈倒在地上,你難道就沒有發現嗎?”

“我……我真的沒有聽見。”江琳哽咽著,“最近曼曼姐的工作室在找合作商,溫川姐和我說她這段時間會很忙,可能就不來公司了,讓我有事情打電話找她。”

江琳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我以為溫川姐今天請假不來公司了,我真的不知道溫川姐在休息室,更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暈倒過去的。”

陸澤陰沉著臉看她,什麽話都沒說,但眾人心裏都跟明鏡一樣,他這並非故意找茬,更多的是關心則亂後,卻又不知道應該怎麽辦的無力感。

就在氣氛一度陷入僵局時,治療室的門緩緩打開,陸澤轉身快步走上前,也顧不得等主治醫生摘下口罩,急忙開口詢問:“醫生,我太太她怎麽樣?”

醫生拍了拍他的手,示意稍安勿躁,“隻是勞累過度導致的低血糖暈厥,這段時間要多注意休息,另外飲食要營養均衡,最主要的還是要保持充足的睡眠。”

陽光透過雲層照射在病**,從早晨開始就灰蒙蒙的天此刻終於明亮起來,陸澤緩步來到床邊,醫生和護士紛紛退出去,臨關門的前一秒,江琳下意識想要進去,卻被陳助理及時伸手攔住。

“別動,小心碰到傷口。”

江琳這才發現,自己的胳膊不知道什麽時候剮蹭掉了一層皮,鮮紅的血珠從皮肉裏冒出來,有的已經凝固結了痂。

陳助理叫來醫生給江琳的傷口消毒包紮,自己則走到安全通道處,接通了沈曼打來的電話。

“喂,陳助理嗎?我在工作室剛送走一個客戶,看到你發的微信就打電話過來了,溫川姐今天去公司了,你沒看見她嗎?等我給她打個電話問一下。”

“不用了。”陳助理低聲,“陸總已經找到太太了。”

廣播裏突然傳來冰冷的播報聲,陳助理下意識抬手捂住聽筒,卻還是晚了一步。

那頭的沈曼瞬間警覺起來,“你在醫院?”

陳助理最不擅長說謊,支支吾吾半天,終於在沈曼的威逼利誘下,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完完整整一字不差的說了出來。

聽筒那頭靜了一秒,隨即傳來杯子打碎在地以及女人吃痛的悶哼聲,陳助理皺眉剛要開口詢問情況,沈曼就甩了一句話過來,“哪家醫院?地址發我,我馬上過去。”

陳助理張了張口,沒等他說話,那頭先按斷了電話。冰冷的忙音從聽筒裏傳來,陳助理不禁歎了口氣,隨即打開微信對話框,將地址發送過去。

救護室內,溫川平靜的躺在病**,她微閉著眼睛,平日裏最明豔動人的紅唇,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冰冷的點滴掛在床頭,滴滴藥水順著輸液管道流進血管內,似乎是傷口疼痛,溫川眉頭無意識的皺在一起,看起來楚楚惹人憐。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中途有醫生進來檢查情況,換最後一瓶點滴時,溫川的長睫輕微顫動著,終於在太陽落下地平線的最後一刻,睜開了眼睛。

窗外暖黃色的光線格外耀眼,溫川躺在病**,看著身旁將頭埋在胳膊裏沉睡的陸澤,恍然想起兒時自己生病時,他似乎也曾像今天這樣,握著冰冷的輸液管,趴在床邊從天黑守到天亮。

“你醒了?”

陸澤抬手在她額頭上試探溫度,見溫度退下後不禁鬆了口氣,但語氣卻格外嚴肅生硬:

“生病了為什麽不請假,如果我今天沒有打這個電話,你暈倒在休息室,一直沒人發現該怎麽辦?”

溫川抿著唇,“我沒想到會暈倒。”

滿腔的怒火在觸及她眼底細碎的光亮時,一瞬間化為平靜。陸澤舒了一口氣,平穩住情緒後重新在床前坐下:

“江琳這個小姑娘年輕,太過冒失又不細心,沈曼整天忙著工作室的事情,自然也無暇顧及到你和公司,你身邊跟著這樣的人,我實在不放心。”

溫川聞聲抬頭看他,就見陸澤擰眉淡聲道: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設計部辭退這兩個人重新招聘,二是你搬回家來住,讓我照顧你。”

“陸澤。”溫川攥著被子的手收緊,“你這是趁火打劫。”

陸澤挑眉看她,“溫川,我沒辦法了。”

他實在不忍心繼續看著溫川這樣,拖著本就虛弱的身體繼續加班熬夜,如果做不到替換掉她身邊的助手,那至少要將她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今天這樣的意外,他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了。

擱在桌上的手機傳來震動,陸澤掃了眼手機屏幕,麵色不易察覺的沉了下。

他朝溫川看了眼,見她正低垂著眸子不說話,便將手機揣進兜裏,起身離開了治療室。

電話是宋瑤打過來的,陸澤繞進安全通道,按下了接聽鍵,“有事?”

“二哥哥,我來公司找你,聽他們說你去了醫院。”電話那頭,宋瑤站在馬路邊攔車,“我給陳助理打電話,但是他沒有接,好端端的為什麽去醫院了?你現在怎麽樣?我想過去看看你。”

“我沒事,你不用過來。”陸澤倚靠在鐵門上,視線忽然瞥見走廊盡頭,拎著挎包匆匆趕來的沈曼,好看的眸子一瞬間眯起,“我還有事,先掛了。”

電話那頭,宋瑤關切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聽筒裏傳來的冰冷忙線聲給打斷,眼底的溫柔一瞬間變為嫉妒,連帶著握住手機的手都緊了幾分。

陸澤,你休想甩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