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展出口的落地窗外,夕陽把雲層染成了橘粉色,像被人不小心打翻了調色盤。

溫以星左手還吊在胸前,裹著淺灰色的綁帶,右手拉著已經開始打哈欠的女兒曼曼,腳步放得極慢。

一輛白色的卡宴停在她的身邊。

車窗落下來。

霍子宴的手指點了點方向盤,“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了吧。”

溫以星尬笑了一下。

已經讓他接了,連累他請假,實在是不好意思再讓他送回去。

最關鍵的是,剛才那些人的議論,讓她意識到,霍子宴跟她相處,一定會招惹口舌是非。

“我們打車回去就好。”

曼曼突然揉著眼睛嘟囔。

“媽媽,你不是說要給我買開學的文具盒呢,老師說要帶雙層的。”

溫以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順著女兒的話說道。

“對,還要給曼曼買文具,我們先去商場,不順路的。”

霍子宴卻沒接話,隻是低頭看了眼曼曼。

小姑娘正眨著眼看他,帶著點雀躍,但似乎礙於溫以星,不能表達自己的想法。

他下了車。

伸手接過溫以星的包包,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拉住了曼曼。

“商場順路。”他依舊神色淡漠,但卻已經幫她們母女拉開了車門。

溫以星站在車外,看著他一係列動作,居然連個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加上曼曼已經興奮地爬進了車內,她隻能跟過去。

車子平穩地開上主幹道,車廂裏很靜,隻有曼曼偶爾指著窗外的景物小聲問兩句,霍子宴都耐心答了。

溫以星靠在車窗上,偷偷看了眼旁邊的身影。

霍子宴開車很穩,手腕搭在方向盤上,指骨分明,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手。

“霍叔叔,你最喜歡什麽呀?”

曼曼是活躍氣氛的神,打破了車廂內幾乎凝滯的沉默。

霍子宴目視前方,過了兩秒才開口。

“看看老電影,種種花。”

溫以星微微一愣。

這跟她的愛好差不多。

曼曼瞪大了眼睛。

“哇,叔叔,你跟我媽媽一樣一樣地!”

“唉……”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不開心的,小小年紀的她居然歎息一聲。

“可惜那些好看的花花都被弄壞了,媽媽現在隻養了一盆薄荷。”

“薄荷要多曬太陽,少澆水,你骨折沒辦法打理,現在怎麽樣了?”

這時候剛好遇到紅燈,方向盤輕輕打了下,車子穩穩地停下。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沒什麽波瀾,卻讓溫以星心跳漏了一拍。

“是曼曼幫忙的。”

“恩。”

霍子宴應聲的同時,居然解開了安全帶,側身探向副駕的位置。

溫以星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卻忘了自己左胳膊還有傷,動作太大扯到了綁帶,疼得“嘶”了一聲。

“別動。”

霍子宴的手已經碰到了她的綁帶,指尖帶著點涼,卻很輕。

他皺著眉,手指捏了捏綁帶的鬆緊:“你的綁帶現在鬆了兩指,再鬆下去石膏會移位。”

他離得很近,溫以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混著一點消毒水的氣息,莫名其妙讓她臉發燙。

他的手指偶爾碰到她的皮膚,像電流一樣竄過去,她攥緊了裙擺,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

霍子宴的動作很慢,像是在仔細調整每一根帶子,其實綁帶隻是稍微鬆了點,根本不用這麽久。

但他現在垂著眼,能看到林微泛紅的耳尖,還有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和十年前一樣,緊張的時候就會慌,像隻受驚的兔子。

他心裏似乎有漣漪逐漸漾開,嘴角卻抿得更緊。

又故意用指腹蹭了下她胳膊上的皮膚,看著她肩膀又抖了下,才滿意地直起身。

“好了,”他係上安全帶,語氣恢複了嚴肅。

“以後每隔兩小時摸一下綁帶,鬆了就給我打電話,別等疼了才說,二次骨折比第一次難恢複。”

溫以星“嗯”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真是奇怪了。

怎麽每次對上霍子宴。

她都有種心虛的感覺。

細數這幾年的經曆,她自認沒做過得罪他的事情吧。

她摸了摸的額頭。

沒發燒!

大概是因為是他的患者,才覺得欠了他吧。

要不,等拆綁帶的時候,送個錦旗給他,還上這個人情算了。

……

商場到了,霍子宴先抱曼曼下車,又繞一邊幫林微開車門,伸手想扶她,卻在半空中停了下,轉而扶了車門框。

“慢點。”

溫以星點點頭。

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醫患關係是平等的!

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畢竟,一個錦旗能解決大部分的難題!

“多謝。”

她的語氣瞬間輕鬆了很多。

曼曼一進大門就被玩具店的櫥窗吸引了,拉著霍子宴的手就往那邊跑。

“叔叔你看!那個小熊會跳舞!”

霍子宴沒甩開她的手,反而還配合地彎下腰,聽曼曼嘰嘰喳喳地說。

溫以星看著曼曼這麽開心,也不忍心打擾,便站在他們身後,傾聽他們在聊什麽。

她正愣神,突然聽到一個尖銳的聲音。

“溫以星,還真是你?”

這個熟悉的聲音,像是靈魂裏的一道烙印。

讓她身體不由一顫。

猛地回頭。

果然是江明承那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三嬸王春秀。

當初在村裏,王春秀帶頭霸淩她們母女,朝她院子丟蛇跟蜈蚣都是家常便飯,嚇得曼曼經常生病。

此外,王春秀的孫子更是在幼兒園頻繁欺負甚至毆打曼曼。

她忍無可忍反擊過一次後,王春秀及其孫子這才老實。

再後來,她考上了敬老院的醫務室,搬離了村子。

兩年不見,王春秀居然年輕了很多,臉上的皺紋少了大半,皮膚比在村裏時更白皙。

身上的衣服也都換成了名牌,脖子上的套鏈更是價值幾十萬。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商場的導購,顯然是剛從旁邊的珠寶店出來。

“好啊,你沒回家裏住,果然是出來找姘頭了!”

“仗著臉蛋好看點,在村裏**還不夠,又來城裏搞破鞋!”

“看我告訴阿承,讓他打斷你的腿!”

溫以星的指甲不由嵌進了掌心,被霸淩的場景在她腦海中不斷衝擊著她的神經。

讓她恨不得跟在村裏一樣,直接上去甩幾個巴掌,再狠狠地踹幾腳,讓對方三個月動彈不得,才能讓心裏暢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