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伯爵在一旁看著,終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辦事一直都有一種強盜作風,這次回來英國卻明顯變了不少,尤其是今天,總算表現得像個正宗的貴族商人,而非某個黑社會集團的老大。

到底是見多了世間風雨的人,威廉姆伯爵待來訪的客人走後,拍上自家兒子的肩膀,張嘴就問:“談戀愛了?”

秦煥岩的眉角不禁一抽,平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沒有。”

聲音冷淡無起伏,表情也是冷冷的,威廉姆伯爵沒有辦法判斷兒子話裏的真假,便隻好作罷,不再追問,隻是靠著沙發的背部閉目養神,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我想也沒有,不然範家那丫頭早就興奮得給你母親打電話了。”

雖然他不喜歡那個丫頭,看起來人畜無害,實則陰險毒辣的女人他見得多了,分明就和她一模一樣。

但是範家的背景不差,兒子又把那丫頭從小就捧在手心裏,他自然就不再過問。

聽到父親提及範明明,秦煥岩的心頭又是一顫,他最近,好像總是無意識地就忘了這個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女孩,自己對她做過的承諾也常常拋諸腦後。

而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隻是因為一個人,一個本來與他無關,心髒合適明明的人。

這個人,現在在萬裏之外,正對著一杯奶茶揉她的太陽穴。

“顧醫生,這是給你買的。”十分鍾前,劉玉石手捧一杯奶茶走進來,放在顧思哲的辦公桌上。

還沒等顧思哲說什麽,他放下之後就離開了,好像他是奶茶店的外賣員,而這杯奶茶不是他主動幫顧思哲買的,是顧思哲自己打電話訂的。

說實話,她沒有想到會是這種後果。

對著劉玉石陽光青春的笑臉,她一句拒絕的狠話也說不出來。

於是她現在隻能盯著這杯喝不下的奶茶,滿臉的苦大仇深。

博邵晨來到的時候就看到她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和奶茶“對視”的情景,難免有些好奇,站著看了幾分鍾,才抬步走進來問她:“小哲,這杯奶茶有什麽問題嗎?我看你盯著它看很久了。”

見是博邵晨,顧思哲也不掩飾什麽,勉強坐直了身子,蹙眉指著麵前的奶茶,道:“醫院的一個小實習醫生送的,”想了想,可能覺得自己說得太簡潔了,她又補充道,“他之前向我表白過,我拒絕了。昨天晚上見到,他突然說要做我的什麽‘騎士’,我也拒絕了,可他好像沒聽懂。”

她指著奶茶的手指在空中點了點,接著說:“我覺得,這隻是個開始。”

視線停在奶茶上,博邵晨暗暗覺得好笑又欣慰,他的小女孩,沒想到還挺搶手。

他雙手撐在顧思哲的辦公桌上,眼眸裏盡是小心的試探,“看樣子,你不喜歡他?說實話,小哲,我很好奇,你心裏的想法。”

“邵晨哥,”她突然揚起臉,語氣都是沒有感情的自嘲,“我和你說過,我早就已經長成了一個沒有心的人了。”

看她臉上的無謂,博邵晨一陣心疼,他很想把她罵醒,告訴她沒有必要為了一些不重要的人來貶低自己,更沒有必要因為一次感情的失敗就把心鎖起來,但是他舍不得罵她。

也不太想告訴她,她明明有心,她心裏喜歡的……博邵晨在心底有一道無奈的聲音響起,小哲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每一次失控,都和秦煥岩有關。

算是我自私一次,對不起,小哲。

博邵晨看著她的臉,默默地道歉。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有點過,傷了氣氛,顧思哲忙低了頭,“邵晨哥,對不起,我……”

“中午想去哪兒吃飯?”

不想聽見她的道歉,博邵晨重新衝她笑了笑,把對話帶回到他來看她的初衷上。

她抬手看表,確實是午飯時間了,便就勢站起來,邊拿包包便偏頭去給博邵晨建議:“就近怎麽樣?我知道醫院附近有一家日本料理做得挺好的。”

“當然好。”

沒有絲毫的猶豫,博邵晨就接受她的建議。

她推薦的日本料理店是日本人開的,格調和裝潢都是地道的日本風味,每個和室裏都是清一色的潑墨山水壁畫和綠色盆栽相映,沒有多餘的裝飾,卻很能體現出一種幽靜隱秘的禪意。明明是正午,可室外的陽光透過拉門,與室內的陰影相融,倒是生出了幾分午後的味道。

確實是小哲喜歡的風格。

博邵晨晚春含笑,環視了一周後得出如此結論。

他們差不多吃完的時候,兩人的手機不約而同地響起來。

看著屏幕上閃現的名字,顧思哲不大想接,但她和博邵晨隻隔著小小的一張榻榻米,恐怕他已經看到了是誰的來電,她不想解釋太多,所以還是陰著臉接了起來。

“思哲,你在哪兒?一天沒回家,我和你紅姨都很擔心。”顧鬆柏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

顧思哲忍不住冷笑,擔心?從她有記憶開始,他就沒有擔心過自己,現在還和紅姨一起擔心上了,還真的是古今奇譚。

她的聲線低涼,絲毫沒有在意他的所謂擔心,“沒必要擔心,我搬到醫院住了。”

“搬到醫院?為什……”,顧鬆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辜紅豔搶了過去,兩個人在電話那邊低聲嘀咕了些什麽,她沒有聽清楚。

半晌,再響起來的就是辜紅豔抑製不住眉飛色舞的故作柔情,“思哲啊,你搬到醫院也好,方便上班,有空記得多回家就行,自己一個人住要注意啊。”

她覺得,這聲音聽著越來越令人作嘔了,但還是保持著良好的禮節對那邊說:“我會的,謝謝。還要忙,先掛了。”

這邊博邵晨早已掛了電話,他的隻是公司的事,沒幾句就能說清楚。他往顧思哲的碟子裏添了一份三文魚刺身,眉間緊鎖,像是在琢磨著什麽。

他看了一眼顧思哲的表情,平淡無瀾,並沒有傷心或者難過。但是一定發生了什麽,不然小哲不會從顧家搬出來。

這個問題,他一直到送顧思哲回醫院了也沒有問出口。

因為沒有問的必要,她向來不是衝動的人,能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他再問,雖然未必會在她傷口上撒鹽,可是他不願意看到她再露出落寞或者自嘲的神情。

她的背影看起來已經夠單薄淒涼了。

他的心思,顧思哲其實已經看穿,不過沒有說破。她當然知道博邵晨這麽小心翼翼地對待自己的原因,那種年少時最熟悉的,來自這位鄰家哥哥的愛護,不僅成為了博邵晨的習慣,也成為了她的習慣。

回不去從前,也總得有個念想。不然老是在邵晨哥的眼裏看到和秦煥岩如出一轍的心疼,她可受不了。

“叮——”

每半個小時一次的提示音再次準時響起。

我想你。

……顧思哲無語了,今天的第“不知道多少”條短信,依舊是來自應該真的閑得發慌的秦煥岩先生。

她終於忍不住,回複了一條:秦總,我上班很忙,請你不要再發短信騷擾我。

短信發出去,盡管她知道那個男人百分之九十九不會那麽聽話,但是她實在是“不堪其擾”。

“叮——”

如果還是“我想你”,她想,我下了班就去換手機卡。

出乎意料的,她的眼睛懶懶掃過手機屏幕一眼,隻看一個字:哦。

然後她才如夢初醒一般想到,秦煥岩發那麽多條,目的應該隻有一個,就是逼自己給他回短信,隨便什麽內容,隻要回了就行。

老奸巨猾……

好吧,雖然他也不老。

英國,倫敦的某位著名珠寶設計師家裏。

看著手機裏出現的回複,本來冷淡的綠眸終於勾起滿意的神色。

麵前手抖的設計師看他起了變化的表情,瞬間有些欣喜若狂。這位貴族繼承人,從踏進他的家門開始,就沒有露出過一抹可以稱之為“喜”的表情,說是來定製首飾的,但他分明覺得這位貴族是來砸場子的。

不然哪有人會在這裏坐了快兩個小時,看了近千種珠寶都沒有選好的。

現在他拿出來的,已經是珍藏級的珠寶了,如果還是沒有能入這位大佛法眼的,他也沒有辦法了。

秦煥岩伸手拿起一顆藍綠色的鑽石,他來這裏,就是衝著這顆鑽石來的。5.5克拉,在鑽石裏算不上最大的。但他本來就不是為了它的大小而來,如同海底般神秘的藍綠色,冷得明顯的色調卻偏偏能吸引住人的目光。

去年在拍賣會上見過一次,當時他就覺得這顆鑽石獨特得很有味道,不過沒有興致,眼看著麵前這位設計師將它拍走,而現在——

除了這顆鑽石,他想不到其他更能符合顧思哲氣質的寶石。

這一趟總算沒有白跑,他甚至都沒有問價格,就和設計師拍定了要這顆鑽石做一枚戒指,報完尺寸之後就離開了。

畢竟他不能逗留太久,晚上還有酒會需要他出席。

等他忙完所有事情,想要給顧思哲打電話的時候,那邊又已經是半夜了。

所以,顧思哲接到秦煥岩的電話,已經是兩天後的事情。

在晚上八點多的時候,秦煥岩的電話打進來,聽聲音似乎心情不錯。

不知道是不是太長時間沒見的緣故,顧思哲聽著他的聲音,莫名地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Cappuccino.”

秦煥岩好像在點餐。

八點了才吃晚飯?出個差有這麽忙的嗎?顧思哲不太理解他的行程,聽到他點了卡布奇諾,差點就脫口而出說晚上喝咖啡對胃不好。

幸好最後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