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聊的不少,很有共同話題。
怎麽說呢,都是窮苦出身,沒有誰高人一等的心態,相處起來自然就很舒服。
你懂我困難,我能看穿你的逞強。
據大坤口述,好幾次錘子晚上做夢都喊人家名字呢,那小手把被窩抓的老緊了。
“一會看個電影去?”
錘子陪孟晨坐著美甲,隨口問道!
孟晨沉默了一下後說道:“今天算了吧,晚上我可能還得去會所看看,有個同事臨時有事,我得替班。”
錘子略微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那好吧,我送去你。”
“可以!”
去會所的路上。
錘子經曆的事情不少了,按理說他早就沒有了那種年少時才會出現的情緒,可此刻,還真就幼稚了起來。
“孟晨,你在會所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啊?”
你看,這話問的多沒情商啊,根本不像是往常的錘子。
“分時候,忙的話,三萬左右,不忙的話,兩萬出頭吧,年底會有一部分獎金,工資還可以!”
錘子沉默了至少半分鍾,胸口起伏很大,就跟犯了哮喘病是的。
“要麽你別幹了……我養你!”
孟晨聽聞這話後,先是一皺眉:“幹嘛?想要包養我啊?”
“……不是包養,是養你……哎呀,總之你應該明白,我不是那個意思!”
錘子語無倫次的解釋這。
“錘子,你知道我多大歲數了嗎?”
“孟晨,我比你更清楚我的錢是怎麽來的,一點不撒謊,說是拿命拚過來的也不為過,但是給你花,我心甘情願!”錘子目漏深情,帶著幾分執著:“我不想你去會所上班,你可以說我大男子,也可以說我幼稚。”
孟晨搖頭笑了笑,半開玩笑的說道:“要麽你別幹這麽危險的工作了,我養你啊?”
錘子一愣,車把好懸都沒抓住。
沉默,車內很是安靜,隻有嗡嗡的空調聲。
十分鍾後,兩人各自下車,都是一臉的微笑,自動屏蔽了剛才的話題。
進會所前,孟晨繞進了超市,走進消防通道,蹲在地上,止不住的大哭了起來。
車中的錘子,打開車窗,單手握著方向盤,也是淚流滿麵。
這一對,都是被社會毒打過的人,他們不怕誰害他們,誰坑他們,反而誰要是對他們好一點,那他們絕對會慌。
韋陽開發區臨近的鹿場村
“咚咚咚!”
敞篷的三輪子貨車,排氣管子冒著濃煙,噪音極大的在一戶農家院響起。
“你說你非得大半夜的往韋陽跑啥啊!”一個農村婦女,領著兩個大玻璃絲袋子就扔到了車上。
“我給韋大哥打電話了,他侄子在韋陽呢,我心思去跑跑關係!”一個精瘦的五十多歲中年,一邊往車鬥裏爬,一邊說道:“咱村修路建廠這事,必須得當麵說,人家是大老板,咱得讓人家看見咱的誠意。”
“路上注意點昂!”
“別說了,你趕緊進屋把那兩個活大鵝也拿來!”中年爬上車後催促了一句。
大瓜,呆子鬆,錘子,還有下麵兩個建材商的負責人一共五人,一塊去進了昭華公司的辦公區,但他們也不是約好一塊來的,而是今天周一,這幫人手裏都堆了不少需要報銷的票據,所以,他們是掐著點過來堵財務上班的。
“你報多少啊?”大瓜衝錘子問道。
“不到五萬啊。”錘子打著哈欠說道:“物流那邊的車費還有油錢!”
“……你報啥啊?”大瓜有點感冒,聲音憨憨的衝呆子鬆問道。
“邊角料的錢唄,還有房局那邊的關係費!”呆子鬆打了個哈切,貌似挺痛心是的補充道:“小時候老師讓好好學習,以後才有前途,你說我咋就沒信呢?我這麽聰明有慧根,要是考個公務員,然後扶搖直上,現在是不是也是大筆一揮就收錢的角色了?”
“鬆哥啊,你說這話一點不負責!”
“咋的呢?”呆子鬆對於建材商負責人的質疑很是不滿。
“我看韋陽的局勢啊,有慧根明顯沒用了,得會認爹才行,前一陣我見一個開發商老總帶個娘們,咱不知道是他小蜜還是閨女啊,見了房局,招呼還沒打呢,直接就喊爹了,兒子撒謊,讓我這個久經職場的前輩都汗顏…………”
“哈哈!”
眾人扯著犢子,就一塊到了辦公區打卡上班的前台,而他們剛推開玻璃門走進來,就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被一個長的挺好看,但歲數也就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一頓訓斥。
“哎呀,我說了,我們這兒閑雜人等不讓進!”小姑娘*掛著工作牌,捂著鼻子說道:“你趕緊把這破玻璃絲袋子,還有……這個大鵝,趕緊拿走!”
門口處,那個五十歲的老頭腳邊放著兩個髒兮兮的玻璃絲袋子,他身穿一件淺藍色的雙排扣西服,但衣領袖口都已經磨破,裏麵紅色的編織毛衣套著一件洗的黃的白襯衫,西褲褲腿略微卷起,腳上蹬了一雙打著耐克的標,但卻叫奈德爾的盜版白色運動鞋。
“小姑娘,我找你們老板韋一,我認識他!”老頭臉上掛著微笑,左手用繩兒牽著兩隻嘎嘎亂叫的大鵝,語氣客氣的回了一句。
“韋總不在,趕緊走吧!”小姑娘捂著鼻子,厭煩的擺了擺手回應道:“要找他,你提前打電話約!”
“我打了,但他電話沒通!”老頭有些為難的回應道:“我家裏離這兒挺遠,來一趟也費勁,你幫我聯係他一下,行不行!?”
“哎呦,我知道你是誰啊?我就隨便給你聯係,你沒看我手頭工作有多少嗎?您要非得等著,那麻煩你牽著鵝……上樓梯口等著去,要不一會保潔過來,看見您的鵝咋這兒上廁所,肯定罵人!”小姑娘不停催促的說道:“趕緊走,要不,我讓保安跟你說!”
“哎哎哎!”
呆子鬆原本想等一下進去,但他聽見小姑娘的話之後,頓時皺眉訓斥一句:“你家沒有農村親戚啊?人長的挺漂亮,嘴怎麽這麽碎呢?”
“刷!”小姑娘抬頭一看是呆子鬆,隨即俏臉通紅的沒有吭聲。
“不是,爺們,你說……你這牽著大鵝過來……也確實雷人了點!”呆子鬆又扭頭看了一眼老頭,隨即撓了撓鼻子也挺無語的說道:“這玩應……進門就拉稀,一會人家小姑娘還得收拾!”
“給小韋一帶過來的,吃就吃個活的嘛!”老頭一聽呆子鬆說話挺有意思,隨即善意一笑。
“真是找韋總的啊?”錘子也插嘴問了一句。
“哪能撒謊嗎?我跟他老叔認識,他還有個堂哥,叫韋天勝嘛!”老頭解釋了一聲。
“啊!”
呆子鬆聽到這話後點了點頭,隨即說道:“行,那你趕緊把東西放這兒,我領你進去坐一會,他估計一會就能來!”
“不用,我這東西就拎著吧!”
“哎呀,你放這兒吧,一會鵝飛了,這上午啥都不用幹了,就哄它玩了!”呆子鬆勸了一句,隨即衝錘子說道:“去,你牽著它倆找個地方呆會!”
“你是真能給我找活啊!”
“快去吧!”呆子鬆含糊著回複一句,隨即領著老頭就奔著屋裏的會客室走去。
半小時後。
韋一被呆子鬆打了個座機電話叫起後,就匆忙趕到了公司,隨即在會客室見到了老頭。
“哎呀,大海叔,實在不好意思,我昨晚喝大了,回家手機忘充電了!”韋一趕緊伸出手掌說道:“你昨晚咋沒給我打個電話呢!”
“我走的時候都三點鍾了,也不知道自己幾點能到韋陽,怕你麻煩,所以,就沒聯係你!”大海叔跟韋一握了握手。
“我每天睡覺啊,都是後半夜!你給我打電話,我就去接你了!”韋一一笑,趕緊招呼道:“坐,坐,大海叔,你咋來的這麽突然呢!”
“哎呀,你這公司整的真大啊!”大海叔挺感慨的說道:“這俗話說的好啊,蔫人出豹子,小時候你瞧著不知聲不知氣的,誰能想到啊,現在是這麽大公司的老板了!真是出息了,你老叔要是知道了,得高興壞了!有福啊,老韋家的孩子都有福啊!”
“出息啥,遇到幾次機會,朋友幫忙,才掙了點錢!”韋一態度恭敬的笑著回了一句,隨即燒水給大海叔整了點茶,就坐在次位上問了老頭一句:“大海叔,你來找我,我老叔知道嗎?”
“嗯!少卿知道,昨晚晚上我給他打的電話,我倆聊了聊,然後他跟我說你在韋陽,還給了我地址,我這才過來的。”
大海叔搓著皮糙肉厚的大手,沉默半晌後回應道:“現在是經濟時代啊,村裏貧困,這腰杆子就不硬!你大海叔雖然說一輩子都吃官糧,但一直也沒混出啥明堂!這聽說開發區這邊要改造了,就厚著臉皮過來問問你,看看我們村有沒有機會,你幫襯一把,我代表全村老少,感激不盡。”
韋一沉默了一下後,抬頭衝著呆子鬆說道:“你接待一下大海叔,我出去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