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可以回家了!我的心情無比激動,在和娘娘一家人戀戀不舍地告別後,11月我們一家人踏上了返鄉的火車。在火車站候車的時候,我買了兩袋奶奶最喜歡吃的綠豆糕,急切地希望回到我的親人身邊,見到我日思夜想最疼愛我的奶奶,給她嚐嚐來自北京的綠豆糕。

經過兩天兩宿的奔波,我終於見到了期盼已久的家人們。大家看到我安然歸來,都笑開了花,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這笑容的背後卻隱藏著一絲我看不到的憂愁。後來老姑跟我說,我在北京治療期間,奶奶茶飯不思,天天念叨著大孫子的病什麽時候能好,什麽時候能回家,遭了那麽多罪瘦了沒有……當我準備手術,家裏派人赴京的時候,奶奶把壓箱子底兒的錢都拿了出來,有一塊、五塊的零錢,也有五十、一百的整錢,滿滿的一大盒子,家裏人誰也不知道奶奶平時省吃儉用攢下了這麽多錢,都給我帶了去。

可遺憾的是,就在我回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奶奶就去世了,最疼愛我的奶奶就這樣突然離開了我,這給我的打擊比我當初知道自己確診結果的時候還要大。在給奶奶守靈那天當晚,我哭得撕心裂肺,我不相信奶奶就這麽走了,哭累了,就趴在地上,蠟燭上的火苗把我的羽絨服點著了我都沒有發現,還好家人及時發現並撲滅了火。那一晚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在夢裏,我見到了奶奶,那是在秋天,奶奶拿著一籮筐的東西獨自一人坐著火車來看我,那筐裏麵裝著滿滿的,都是成熟的李子、杏,還有烀好的,熱氣騰騰的黏苞米。我啃著香甜的黏苞米,看著奶奶在那裏衝著我笑,那笑容是那麽的和藹,那麽的溫暖……

奶奶的去世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讓我難以釋懷,我把自己親手給奶奶拍的一張照片洗出來放大,擺在我的書桌旁。那是一年暑假我拿著父親新買的相機在爺爺家院子裏拍照,這時候奶奶從屋裏走了出來,我立刻把鏡頭對準了奶奶,奶奶怕我浪費了膠卷,伸出手來欲阻止我,“哢嚓”一聲快門響,時間仿佛就定格在了這裏,留下了奶奶微笑和略帶責怪的麵容。以後我遇到不開心的事,總會看看這張相片,仿佛從奶奶的眼神裏,流露出無限的關愛。

因為後期的治療讓我無法重返校園,母親幫我辦理了休學手續,雖然我一萬個不情願做留級生,但此時我深知目前最重要的還是戰勝病魔,恢複健康。

在去學校辦理休學手續的時候,一到學校門口我就看到了兩個悉的麵孔,其中一個快步走過來激動地拉著我的手說:“哎呀,小宇終於回來了,身體沒事吧,病都好了麽,怎麽瘦了這麽多,這孩子真是遭老罪了……”這位一直不停地跟我嘮叨的人,是我同學的親戚,和老伴兒一起天天風雨無阻地在校門前擺攤賣些零食和學生用品,我稱呼他們為車爺爺、車奶奶。和其他孩子一樣,兒時貪吃的我會經常光顧他們的生意,空閑時買些零食解解饞,尤其是炎熱的夏天,我和小夥伴們都會在下午上課前,趁著學校還沒開門,早早地趕到車奶奶的攤位前,買上一根冰棍,和小夥伴們一起邊吃邊玩兒。久而久之我逐漸和老兩口熟絡了起來。

某一個炎熱的夏天,我正在買冰棍,偶然聽到車奶奶抱怨說,最近收到不少零錢都有破損,保存起來很不方便。我瞬間想到我家裏有許多不幹膠的小紙片,那是父親單位曾經用過的,讓我拿來不少用來粘貼在家裏破損的玩具上,現在正好可以粘貼到破損的零錢上。於是放學以後我回到家中從書房中翻找了出來十幾張,大概有上百個小貼紙,第二天上學統統都送給了車奶奶,她露出慈祥的笑容不停地感謝我,誇我仁義。今後的日子裏,但凡我賣冰棍的時候,兩位老人總是跟我很客氣,也不收錢,讓我拿去吃吧,知道他們掙錢不容易,我隻能硬塞給他們。後來我請假去北京看病了,他們每天看不到我的身影,總是跟我的同學打聽我的消息,知道我去看病了,就在家裏燒香拜佛為我祈求平安,直到回去同學告知我才知道兩位老人如此惦記著我,心中感動不已。

12月中旬,我開始了第一個療程的化療。因為化療藥物對人體傷害很大,分三個階段進行,每一階段注射藥物用一周的時間,休息一個月,再繼續下一階段的治療。躺在病**,看著藥瓶裏那像油一樣的渾濁的**,一瓶又一瓶的慢慢輸入到我的體內,我早已經習慣了,對於打吊瓶沒有了任何恐懼。但萬萬沒想到,化療藥物的刺激性這麽大,尤其是我的胃腸反應嚴重,食欲減退,幾乎吃什麽吐什麽,經常是剛勉強吃點東西,不消片刻就都吐了出來,毫不誇張,胃裏吐空了,最後連膽汁都吐了出來,渾身就是說不出的難受,沒有胃口,吃不下東西。

為了讓我能吃進去飯,提高免疫力,母親總是在身邊鼓勵我,告訴我:“要想早點康複,就必須多吃飯,有了力氣,身體才能強壯,才能戰勝病魔。”於是,我經常是吃完了吐,吐完了緩一緩,含著委屈的眼淚接著大口吃飯,不為別的,隻為不再讓父母替我擔心,能夠早一天出院回家。

化療期間我的身體狀況也越來越差,白細胞急劇下降,最嚴重時還不到2000cc(正常人應該在5000cc到10000cc之間)。為了不影響治療,及時補充能量,我開始了輸血。第一階段輸了200cc,第二、三階段各輸血400cc,看著那暗紅色的血液一滴滴地輸入我的體內,我內心深處有一種強烈的排斥感。當我的身體裏流淌著陌生人的血液時,我不知道自己會發生什麽變化,我還是我麽?

雖然因為化療我變得精神萎靡,但在父母的督促和要求下,我練氣功的習慣絲毫沒有放鬆,早上、下午、晚上都要在我們當地的機關大院裏一圈圈地走,晚上父親怕我害怕,堅持要陪著我一起走。在這裏我看到一位爺爺也跟我練的同一種氣功,後來父親和他聊天得知,這位爺爺也是癌症患者,他靠著一本書自學了郭林氣功,而且已經堅持練了5年了,癌症都沒有複發,這給了我很大的鼓舞,我堅信隻要堅持鍛煉,就一定能夠戰勝病魔!

這段時間裏,家裏人也是變著法地哄我,讓我開心。以前小的時候還沒有什麽電視節目,家裏人晚飯後閑暇時就愛打麻將,可以說我就是在麻將桌邊長大的,每次回到爺爺家,一家人圍一桌打麻將,那就是當時最好的娛樂活動。以前因為我小,隻能搬個凳子坐在旁邊認真地看著大人們打麻將,久而久之我也就學會了。大一點後,父母允許我上桌打幾把,有時候還能贏幾塊錢零花錢,那是我最開心的時候。現在,為了哄我開心,每次回爺爺家打麻將,大家都開始主動陪我打麻將,而且還變著法地讓我贏,我的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至於那些個不舒服的感覺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三個階段的化療結束後,新年也結束了,又長了一歲的我已經完全變了樣兒。用骨瘦如柴這個詞來形容當時的我一點也不為過。頭發也掉光了,稚嫩的麵龐上臉色慘白,其間也記不清吃了多少的藥,中藥、西藥、中成藥,治病的,提高免疫力的,還有各種偏方,隻要是聽說某某偏方對我的病有療效,父母總是在第一時間買回來給我吃,我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藥罐子”。不管什麽藥,灌到我的嘴裏,再也沒有以前哭著喊著嫌苦不吃藥的時候了。對於我來說,所有藥都是一個味道,早已習慣而已。

回來的這段時間,我患病的消息不脛而走,父母單位的同事、領導都紛紛來看望我,鼓勵我,工會還組織所有職工給我捐款,讓我充分感受到了來自家鄉人的關愛。在母親的鼓勵下,我用稚嫩的筆跡在大紅紙上寫著一封封的感謝信,送到了父母的單位,我發自內心地感謝這些叔叔阿姨們,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給予我無私的幫助,我自覺無以為報,隻有堅持配合治療,早日戰勝病魔,重返校園,努力學習,長大後成為祖國棟梁之材,同時也要將愛心傳遞下去,才能夠回報他們對我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