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雅默默懸浮在冰冷孤寂的宇宙之海。她曾是罕有的生命與文明的搖籃,但是現在,沙漠像瘟疫一般布滿了曾經生機勃勃的綠色大陸,全球範圍漂浮的沙塵暴使她的星光變得那麽暗淡。
一艘小小的飛船拖著長長的尾焰衝天而起,瞬間沒入漆黑的宇宙……它就像生命最後的一縷魂魄從尼雅上消散。
不,其實它也是一顆文明的火種,帶著尼雅人類最後的希望,去找尋生命的另一個家園。
可是它的體積是那麽小,怎麽能跨越那麽漫長的時間與空間的旅程呢?況且它的航向也不對,它怎麽向著阿特拉斯星核飛去呢?那裏可是生命的禁區呀,正在猛烈噴發的星潮更會將它撕得粉身碎骨。可是,這艘渺小的飛船仍像是投火的飛蛾,執著地向著咆哮的星潮挺進……
飛船已經進入星潮的滔天巨浪之中,還在向著星潮的高密度粒子區域前進。飛船的頭部是一個盾形防禦結構,可以暫時抵禦星潮的衝擊,但是在這個高能量衝擊的環境中,它堅持不了多久。
突然間,那占據了飛船三分之一的盾形結構迎著星潮伸展開來,成為一把圓形的大傘,一道無形的薄膜從傘的邊緣向四周伸展開去。那薄膜是無法察覺的,但是星潮粒子在薄膜上麵反射起奪目的光彩。
薄膜不斷伸展著,半徑最後竟達兩千千米,像是星潮中飄揚而起的一麵巨帆。
終於,飛船在星潮中汲取了足夠的能量。接著,它調轉了航向,像是某種巨大的宇宙生物,舒展著華麗的翅膀,向著更深的宇宙飛去……
一萬年後。
這顆藍色的星球還是宇宙的新生兒。
在高聳的雪山腳下,在灰暗陰冷的森林深處,一群瘦小的原生猿正蜷縮在樹洞中。
一隻高大些的雄性原生猿趴在洞口謹慎地向外張望。最近幾隻樹熊遷徙到附近,弱小的原生猿們根本不是對手,已經有十幾個同伴成了樹熊的獵物。可是冬天已然臨近,原生猿們存儲的食物還遠不夠過冬之用,他們必須去尋覓更多的食物。
外麵很平靜,沒有一絲異樣,更沒有樹熊的蹤影,但原生猿的首領仍不放心。他爬出樹洞,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樹上下到地麵,還是沒有動靜,他又謹慎地向前爬了一段距離。很好,除了遠處傳來幾聲霍莉鳥的鳴叫,四周一片安靜。
他鬆了口氣,準備招呼同伴,這時一聲輕微的樹枝折斷聲引起了他的警覺,他再次向附近的樹叢張望。一隻龐大的樹熊從樹叢後麵站起來,他見勢不妙,扭頭向樹洞奔去。可轉身後才發現,不知何時,另一隻樹熊站在了樹下正朝他點頭,而樹洞口沒有一個同伴的身影。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將他籠罩,他立馬扭轉身體朝另一個方向奔逃,但沒跑出多遠就被一隻樹熊撲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了,於是停止掙紮靜靜地望著樹熊張開血盆大口。
這時,一團火球劃過天空,接著整個天空仿佛被點燃了,隨後一股猛烈的氣浪把他連同樹熊一起掀上了半空。
他蘇醒之後,發現自己還活著,這簡直是個奇跡!半個森林都不見了,變成了一個巨坑,而殘存的那一半森林正在燃燒。
他茫然站在大坑的邊緣,幾個幸存的同伴默默走到他身邊。
在巨坑的中心,一個黑乎乎的物體悄無聲息地展開,一群無法察覺的微生物像霧一樣消散在空氣中。
幾天之後,一場致命的瘟疫開始在全球範圍蔓延,數不清的樹木枯萎了,數不清的動物哀鳴著死去。
在這次災難中,雖然部族的損失同樣慘重,但是他和其他的幾個同伴奇跡般地幸存下來,而且他們的身上發生了一些他們自己也無法察覺的變化。
他們的基因序列裏已然刻下了另一種生物的特殊序列!
死亡,在某種時候,也意味著另一次新生!
八千萬年後。
這是個美麗的夜晚,繁星在夜空中閃爍,大海在星光下湧動。
父親和母親領著小孩在海灘上散步。
“你們說,我是從哪裏來的呢?”男孩忽然問。
“你是爸爸和媽媽相愛之後生下來的呀。”母親回答。
“那你們是從哪裏來的呢?”男孩很認真地問。
母親被孩子這個複雜的問題問得啼笑皆非。
男孩指著一片繁星說道:“我知道了,你們一定是從很遠的星星上來的。”
父親的心突然一動,最近越來越多的研究證明,大家身體內的一小段神秘的基因序列並不存在於其他生物,男孩天真的話或許正道破了文明中最大的一個謎題。
父親輕撫著男孩的肩膀,和他一起仰望著滿天星辰,緩緩說道:“也許吧,也許我們就來自哪一顆遙遠的星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