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留下一句話，乾就走了。

孩子們都在追問父親的去向，瓔珞總是若無其事地說，父親有事要做，不久就會回來。

時間在一次次的謊言中飛快地流逝。

對於乾的這次離開，瓔珞有著不祥的預感。她不敢多想，害怕自己的這個預感成為現實。

每次有外麵的鳳凰來到山穀，她都會不厭其煩地打聽乾的消息，雖然多數時候都會落空，但是她還是了解到一些情況。比如乾又在哪裏出現，又做過什麽事，甚至有一次，一個鳳凰確鑿地說就在百裏外的一個山穀裏見過他。

於是，瓔珞覺得也許明天早晨，自己一覺醒來，乾就會出現在枕邊。

可是，乾沒有回來。

漸漸地，關於乾的一切銷聲匿跡了。或許，隻有瓔珞還在想念著他，其他的鳳凰早已將他遺忘。

十年過去了，又是第二個十年。

孩子們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了，他們開始有了心事，也開始戀愛了。

看著孩子們的喜怒哀樂，瓔珞時而會想起和乾相愛的那些日子。

她無數次問自己：“後悔嗎？”

起初，她是堅定的。可是後來，她慢慢地也沒有了答案。

孩子們陸續成家了，一個一個搬了出去。曾經熱鬧的鳳巢，隻剩下了瓔珞。

瓔珞獨自生活，有她在，鳳巢就還是一個家。

孩子們偶爾會來看望母親，此時的鳳巢是歡聲笑語的，但大多數時間，鳳巢都是靜悄悄的。

第三個十年。

熠琦病重，去世了。

臨終前，熠琦拉著瓔珞的手，想說什麽，卻最終沒有開口。

那一刻，壓抑已久的情緒像火山般爆發，瓔珞伏在床前放聲大哭。

熠琦深陷的眼窩中也淌下了淚水，但是除了撫摸著女兒的頭，他什麽也做不了。

生活又歸於平淡，時光就這麽流逝，什麽也沒有留下。

這一天起床之後，瓔珞忽然低聲哭泣起來。她夢見了乾，可是夢中的乾沒有容貌。她居然已經忘了乾的樣子。

第四個十年，什麽也沒有發生。

瓔珞依然獨自生活，不喜不悲。

鳳凰的壽命是漫長的，這對於瓔珞來說，曾經是一種折磨。但是現在，她已經變得麻木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經永遠失去乾了。關於他們的故事也早已消失在時間的長河中了。

她真的把乾忘了。

生活，就這麽過去了。

所有的轉折都指向那個看似平凡的雨夜。

那天，瓔珞很早就睡了，睡得很沉。

忽然，傳來異樣的聲響。

她醒來，嘟噥了一句，翻身又睡去。

又是幾聲樹枝折斷的“哢嚓”聲，是誰在門外呢？

瓔珞被吵醒，她坐起身晃了晃頭，讓自己清醒些。然後，她緩緩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暴雨如注，一個男子匍匐在門前，渾身的羽毛都濕透了。

見門打開，對方猛地一把抱住了瓔珞，痛哭起來。

瓔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時手足無措。

“我想忘了你，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求求你，讓我留下吧，就是死也願意。”對方語無倫次地說道。

乾？不是他的聲音啊，瓔珞低頭去看。對方骨瘦如柴，蒼白的臉龐滿是泥水和血跡。瓔珞依稀辨認出，是閃舞！

她連忙掙紮著，試圖推開他。可是，閃舞抱得更緊了，像是害怕瓔珞隨時會消失。

“你別這樣，”瓔珞說道，“有什麽事進來說好不好。”

瓔珞把閃舞拖了進來。

閃舞撲通跪倒，抱著瓔珞的腿死死不放，自顧自地述說著：“我曾經四處學習飛翔，無論嚴寒酷暑，我一刻不停地練習。我超過了各個大陸的選手，我獲得了數不清的冠軍。我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終究有一天，我會超過他。可是，可是我失敗了。我終於意識到，我隻是一個普通的鳳凰。我永遠不可能超越他。”

忽然，閃舞站起身，再次抱緊瓔珞：“我想通了，我不要什麽冠軍，我什麽也不要了，我隻要你。我原來隻是想偷偷看看你，然後我就去死。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求求你，讓我留下吧。”

夜更深了，傾盆的大雨並沒有停。

鳳巢內一片寂靜。

閃舞倒在**昏昏睡去。

瓔珞坐在燈旁百感交集。

麵前這個男子既熟悉又陌生，他的臉龐蒼老、憔悴的極不符合他的年齡，反倒像是一個幾百歲的老者。看來，這些年他經曆了很有多。他的身上還有好幾處焦痕，這是被雷擊的結果。

自從回到迦陵頻伽後，瓔珞就沒有再見過閃舞。隻是聽說他搬到很遠的地方住了。那時她的內心被乾充滿了，根本沒有在意。

因為自己，這些年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折磨，他的一生也毀了。

想到這裏，瓔珞的心裏有些愧疚。可是，她能怎麽辦呢？

正當她心亂如麻，不知所措時，一道閃電劃過，像是擊在她的心底。乾，是乾，他來了。瓔珞站起身衝了出去。

可是，除了雨水，什麽也沒有。

但是瓔珞知道，乾剛剛就站在那裏，他走了嗎？

瓔珞瘋了一樣對著黑夜大聲呼喚著乾的名字，但是她的聲音都被嘈雜的雨聲淹沒了。

她身體一軟，跪在門前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