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an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醒來。似乎是睡夢中不小心觸碰到了傷口,Joan感覺到好像又有血液慢慢地滲透進那些包紮傷口的白毛巾裏。四周一片安靜,一片漆黑。Joan有過片刻間的慌亂,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已經到了死亡的國度,這裏萬籟俱寂,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有的隻是無窮盡的虛無和飄渺,而他,就這樣維持著死前的最終狀態,永久地漂浮在這黑暗中。
古樓不適時宜地發出了一聲模糊不清的鼾聲,把Joan從沒有邊際的天馬行空中拽回了現實。Joan穩下心神,發現黑暗中的各個角落裏都發出了深沉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他的大腦恢複了清晰。
他們已經從那個噩夢般的遊戲場裏逃了出來。估計這會兒,大家是在休息。
與其說Joan剛才睡得很沉,倒不如說他昏得很徹底。在昏睡的過程中,Joan的大腦卻一直沒有閑著,過去的一切都忽然之間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腦海中重現。Joan心中黯然,他知道有一種說法,走馬燈隻有在一個人大限將至的時候才會浮現。在中國,老人們把這種現象叫做閻王爺在翻算賬本。但Joan卻覺得這是上帝的一種慈悲,讓他創造出來的愚昧無知的人們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回首一生的往事,懺悔自己的過錯。Joan不知道自己死後會上天堂還是會下地獄。這件事輪不到他來操心。等他死後,他的去向會由仁慈而又公正的上帝親自宣判。
想是這麽想,但他還是希望頭頂上能冒出個光圈,飛到上帝的身邊去。
柔軟的腳筋傳來一陣撕裂後的劇痛。Joan筆直地僵硬著身子,一動都不敢動。說實話,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身上現在到底是怎樣一副慘狀。他幻想著他們成功地逃離這場噩夢,他躺在重症監護室裏,看著自己已經殘廢的四肢。他就像一個蛆蟲一樣苟延在病**殘喘不熄。那個時候的他,還能不能算的上一個完整的‘人’?
Joan聽到了門口處響起了細小的竊竊私語聲。聽聲音,好像是蘇慕和陳岩。Joan張張嘴想引起那兩人的注意力,但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他看見門被小心翼翼地打開,陳岩和蘇慕兩個人躡手躡腳地在了漂浮著綠光的甬道中消失不見。
像他這種絆腳石,還是不要再給別人增加負擔了吧!
身下硬邦邦的木板硌得Joan的後背青一塊紫一塊的。他特別想翻個身換個姿勢,但被四根鋼釘牢牢固定的四肢卻殘忍地打消了他這卑微的願望。Joan突然微笑著流淚了。他感覺這一切特別的荒誕、可笑。
為什麽他這個‘猶大’,會代替神聖的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
可憐的耶穌啊,曾幾何時,你也被這樣殘忍地對待過嗎?我知道,你的遭遇肯定比我痛苦百倍。看著那群把你綁在十字架上的殘忍凶狠的人們,你的眼裏為什麽還會充滿著無限的悲憫和慈悲?明明渾身忍受著這樣巨大的痛苦,為什麽你還會平等地愛著每一位世人?
你到底是用怎樣一種無限悲憫的胸懷,來原諒這些愚昧無知的凡人?
Joan無聲地哭泣著,淚水悄無聲息地劃過他蒼白的皮膚,直沒入他那一頭亞麻
色的短發中。
我仁慈的上帝啊,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渴望,到達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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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門被慢慢地推開。不顧蘇慕僵直的身體,陳岩冷眼打量著門口的這個人,慢慢地捏緊了拳頭。
他早知道這個男人會找上自己,隻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陳大警官’……”那男人用調笑地口吻說著這個稱號,嘴角的笑容幾近嗜血。“怎麽這麽有興致?不睡覺跑來這裏?”
蘇慕僵硬的身體一放鬆。來人並不是他心裏最怕見到的那個人。隻是這個人……
周樹默靠在牆邊,右手插在褲兜裏,似笑非笑地盯著陳岩。
隻是這個人,也不好對付啊……
陳岩注意到周樹默插在兜裏的右手,心中立刻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碰了碰別在腰間的那把氣槍,陳岩的心裏仍然鼓噪不止。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正是五年前那場滅門慘案的罪魁禍首。而現在,是他向自己複仇的最好時機。
周樹默早就知道陳岩手中的那把氣槍藏在腰間。不過,這不是問題。緊了緊捏在右手中的餐刀,周樹默的目光落到了傻站在兩人中間的蘇慕身上。
嗬嗬。好一個人肉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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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an沒有注意到周樹默的悄悄離開,他現在隻沉浸於自己的幻想中。對於未來,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迷茫與空白。這種空白讓他恐懼,讓他辛酸,讓他想一死了之。但他知道,他不能選擇自殺。上帝曾說過,人生在世就是為了承受苦難,以洗滌自身原有的罪惡。而自殺,則是放棄這種自我拯救,放棄回到上帝的身邊。自殺,就意味著死後被發配到地獄,在那裏繼續償還著在人間未成償還的罪孽。
Joan心如刀絞。他知道了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跨過躺在地上沉睡的眾人,慢慢地摸到Joan的身邊。借著從門縫傳來的那一點綠光,他看到了Joan睜著空洞的雙眼,淚水從那沒有靈魂的眼睛中源源不斷地流出。有那麽一瞬間,他猶豫了。但隨即,他穩下了心神。
那個人的命令高於一切。猶豫,這種情感,原本就不應該出現在他的身上。
驀然,一隻有力的手捂上了Joan的口鼻,緊接著,黑暗中那人強壯的身軀狠狠地壓在了Joan的身上,令他動不得分毫。其實他這樣做根本毫無必要。因為Joan隻要稍微移動一下身體,四處血肉模糊的傷口就會發出嚴厲殘忍的警告。Joan的腦袋有些發懵。透過門口的光線,他很清楚地看見壓在他身上的那個人的臉。隻是他想不透,這個人壓在他的身上到底想幹什麽?
滿腹的疑問被那隻有力的手毫不留情地捂住。Joan感覺呼吸開始有點不順暢,但那人卻依然沒有放手的跡象。Joan漸漸慌了神。這個人不是在開玩笑,他是在來真的。
Joan痛苦地扭著頭,原本韓蜜墊在他脖子下麵的毛巾在不知不覺間全部散落
。看著頭頂上那人冷漠無情的眼睛,Joan感覺到了一股徹底的寒意。周圍均勻的呼吸聲沒有任何改變,大家都沉浸在勞累過後的香甜睡眠中,沒有人注意到他,沒有人注意到被釘在十字架上的Joan承受著一種怎樣的恐懼和痛苦。
被捂得漸漸缺氧的Joan隻感覺眼前發花,本來就虛弱不堪的他哪經受的住這麽殘忍的對待。很快,他進入了一種半昏半醒的狀態。
腦海中的走馬燈又再次浮現。隻不過這一次,走馬燈沒有像以前一樣在他腦中川流不息。不斷閃動的畫麵突然定格,定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定格在那個坐在教堂裏,與他談天說地的那個人的臉上。
Joan眯著眼睛,耳邊充斥著坐在他對麵的那人爽朗的笑聲。他看到透過彩色的玻璃照應在對方臉上的眼光慢慢的消失。
他看清了那個人的麵容!
塵封的記憶突然如海水般湧來。Joan在從這一霎那的海市蜃樓中回過神來。教堂中,那人熟悉的臉龐此刻正冷漠地停在自己額頭的正上方。Joan突然激動地掙紮著,即使四肢被扯得支離破碎血肉模糊也毫不在意。
他欣喜又悲憤地看著這個欲致他於死命的老朋友,未語淚先流。
為什麽我們會用這種方式再見麵?
為什麽我們會用這種方式再見麵!
為什麽,你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黑暗中,一道寒光閃過。Joan不可置信地看著插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冷無比的鋒利凶器,他感覺到大量的血液嗆進了他的喉嚨,他再也無法呼吸!
一直壓製在他身上的人快速而又謹慎地避開了從他嘴裏冒出來的血液。一瞬間,Joan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明白了這個人為什麽一定要把這個東西插進自己的脖子裏。
意識漸漸遠去,Joan渾身顫抖的身體逐漸停止了掙紮。這一刻,他突然感覺了一種沒由來的解脫與安心。聽著周圍傳來的均稱而又安逸的呼吸聲,Joan感覺到靈魂與身體的慢慢分割.
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靈魂得到了救贖。
親愛的上帝啊,讓我回到你的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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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警惕地察覺到周樹默與陳岩之間微妙的氣氛。這兩個人之間的恩怨,他相知甚少。不過從平日裏兩人之間針鋒相對的談話,蘇慕還是推測出了個十分八分。這個周樹默,以前估計犯過事,而且從陳岩的手中逃出來過。不知道為什麽,他似乎特別痛恨陳岩。而現在,他十有八九是來找陳岩報仇來了。
下意識地,蘇慕想往陳岩的那邊靠,他感覺自己現在站在兩人中間簡直就是凶多吉少。但隨即他發現,身處於這兩人強大的氣場下,他的身體本能的僵硬,移動不了分毫!
天哪,為什麽我會卷進這種麻煩裏來!
蘇慕欲哭無淚。緊接著,他本能地頭皮發麻,他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身後的陳岩好像發出了一聲子彈上膛的聲音。而麵前的周樹默,則瞳孔巨縮,快速地朝自己衝了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