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個不合時宜的人

某日,讀蔡瀾先生的一篇文章,題為《做一個不合時宜的人》,他說做一個不合時宜的人,是很過癮的,其中滋味自己知道,旁人不會了解。

先是恍然,繼而驚呼,我怕就是先生筆下那個不合時宜的人吧?隻是從前的不合時宜,總是帶來太多煩惱,而如今,倒是漸漸拋卻了諸多無來由的矯飾,真的不在乎合不合時宜這件事了。

從小我就不太合群,小夥伴們在玩紙飛機的時候,我在想什麽時候能夠飛上天空;老師剛講完課文下課,我就跑到辦公室質問他是不是講錯了;同學們躲在樹林裏抽煙的時候,我想著會不會發生火災;進入職場後,也總是不理解為什麽要學會先做人後做事的道理。

不合時宜的人,總是被當作另類,甚至被稱為孤僻、不合群。畢竟,不合時宜的人總是要吃些虧的,特別是年紀漸長以後,會發現當初的一些執拗的確在後來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就連當年退學的韓寒,也出來告誡年輕人不要向他學習。

有時候也很佩服那些合時宜的人,他們早早知道要什麽,什麽時候說什麽話,做最有利於自己的決定,並為此付出百分百的努力。相反,那些不合時宜的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和堅持付出太多的艱辛和努力,甚至要放棄最初的夢想,回歸到所謂的主流社群中去,哪怕已垂垂老矣,哪怕已心有餘而力不足。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有一部美國西部愛情電影叫《不合時宜的人》,是克拉克·蓋博和瑪麗蓮·夢露主演的,據說是蓋博的遺作,當然也是夢露的最後一部電影。用影評人的話說這是一部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電影,這部電影還未全部完成,兩位紅極一時的男女主演便相繼離世。

電影講述的就是一群不合時宜的人,他們**不羈,婚姻失敗,職業遇到瓶頸,在生活的泥沼裏苦苦掙紮。電影裏有一場幾個男人捕捉野馬的戲,他們使出渾身解數,瘋狂地想抓住那匹不羈的野馬,其實真正想抓住的是失控自己。

結局很悲傷,他們的努力都以回歸家庭、回歸“正常”社會而告一段落。他們終究不想傷害任何人,那就隻能是傷害自己。

電影裏有一段台詞:“是什麽消除了你的光彩?”“是生活。”

生活真的會消磨人的光彩嗎?這無可厚非。每一個堅持自我的人,都要多多少少付出一些代價。

有時候會想,為什麽有人喝酒像喝水,有人開口就能長篇大論,為什麽有人可以察言觀色,一路順風順水,有人不露聲色,拈花一笑。

隻是,你也明白,你無法成為這樣的人,也許他們很快成了主流,成了話語權的掌握者,但你也會漸漸明白,做自己會有另一種快樂。時間久了,你會發現,合時宜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合時宜的人各有各的不同。

我有一個在北京的朋友馬克,早年是玩音樂的,在學校裏就玩過搖滾,組過樂隊。大學畢業後他進了國企,發現那種生活能一眼看到自己五十歲的樣子,就不顧家人的反對跑到三裏屯開了家酒吧。開酒吧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結識各色各樣五湖四海匯聚到北京的音樂人,也就是在那裏,馬克認為自己必須是要走上音樂這條不歸路了。

後來,他組了唱片公司,專門引進西方的搖滾唱片,也會適時打造國內的新人,有人勸他,這年頭已經不是玩搖滾的最佳時機了,別往裏砸冤枉錢。果然,很快他就虧得傾家**產,連早些年開酒吧賺錢買的房子也抵押了出去。

經此一役,我們以為他因為窮困潦倒,要發奮圖強,回頭是岸了。沒想到今年再見到他,他還在玩音樂,隻不過玩得風生水起,人也精神頭十足。原來,他將房子賣掉以後,堅持深耕,並找到了合適的投資人,很快新項目啟動,越做越順利。就像他說的,誰說玩搖滾就沒出路了?在這片土地上,不能沒有音樂,不能沒有搖滾。

無獨有偶,在南京我也有這樣一個喜歡音樂的朋友。他以前是電台的DJ,在廣播行業最不景氣、需要靠夜間賣藥節目為生時,毅然離開了最愛的主播工作,在體育館旁邊開了一家音樂酒吧。起初生意並不是很好,因為他喜歡老歌和搖滾,顯然這兩種音樂都有些不合時宜。

一度,他有些心灰意冷,他知道憑自己的個性,已經不可能再回到熱愛的DJ行業了,但這條路要不要走下去,像有團迷霧罩在了他的麵前。

漸漸地,他發現來酒吧消費的主要還是年輕人,他們既喜歡懷舊,也喜歡搖滾,在選曲上要注重年輕人的互動性。很快,生意好了起來。我們問他怎麽會越做越好,他說,可能是因為自己真實,喜歡和年輕人打成一片,年輕人喜歡的,正好也是自己喜歡的,他甚至在這些年輕人身上找回了自己的青春與活力。

予人玫瑰,手留餘香。當一個真實的人遇到一群同樣真實的人,會發現自己的靈魂並不孤獨。

電影《無問西東》裏有一句話:“什麽是真實?是你看到什麽,聽到什麽,做什麽,和誰在一起,有一種從心靈深處滿溢出來的不懊悔也不羞恥的平和喜悅。”

不合時宜沒什麽不好,起碼真實,可以無愧我心,更不給人添麻煩。

真實,應該就是不管什麽所謂的情商高低,願意把自己暴露於他人麵前,展現自己的喜怒哀樂。平和,應該就是不管什麽所謂的利弊得失,在經曆了一切酸甜苦辣之後,內心如湖水般平靜。喜悅,應該就是不管什麽所謂的世俗觀念,明晰自己內心的得到與收獲,隨心隨性體會生命的本能。

現實是什麽樣的不重要,擁有一顆真實的心超越現實才重要。

就像每一個小小的我,總是希望通過自己小小的努力,讓這個大大的社會朝著自己所期望的方向發展。愛我所愛,行我所行,聽從我心,無問西東。

像我這樣極富幻想的浪漫主義的不合時宜的人,應該也是這個眼花繚亂的社會中的一絲點綴吧。

人到了一定年紀,在某些方麵似乎已經定型了,沒法徹底改變,或者說想修複的部分已經在慢慢地結疤,而無法修複的部分卻成了身上的閃光點。有句話說得好,我不想變得更好了,我隻想自然地活著。

張愛玲在《傾城之戀》裏有一句經典的話:我們最怕的不是身處的環境怎樣,遇見的人多麽可恥,而是久而久之,我們已經無法與他們界定開了。

妄想所有的人都理解你,那你得多平凡啊。所以,從今天起,勇敢地做一個不合時宜的人,不畏將來,不念過去,不在乎他人口舌,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