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音公主能忍,但不代表林菲兒能忍。從見到喜樂的第一眼開始,她心裏就充滿了怒火,隻是一再壓抑,終於來到這一刻徹底爆發。

當看到炎皇親昵地拉著喜樂的手,稱她做好孩子的時候,林菲兒的心猛地收縮起來,手指在劇烈的顫抖,指甲不由自主陷入了手心!

“舅舅,那我呢?我臉上的傷,你真的不在意了嗎?!”

玉音公主聞言連忙喝止:“住嘴,不許無禮!”

可是這話已經清晰地傳到炎皇的耳裏,原本還是和樂融融的氣氛,被林菲兒這一喊瞬間破壞殆盡,他不由大怒。炎皇抬眼看到林菲兒的正臉,全是不甘和憤恨,他的眉頭皺得更緊。看來之前在議事殿被他斥責後林菲兒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蘭貴妃是炎皇最寵愛的妃子,之前因為祁鈺受傷一事本就對她們母子懷有愧疚,所以他才想趁著愛妃的生辰給她操辦宴席。當他知道蘭貴妃還特地給玉音公主送出請帖時候,心裏不知多欣慰。蘭兒心裏有怨他是知道的,難得她這麽識大體願意和長姐和解,偏偏這林菲兒太不知收斂了。

是否他太放縱了,所以這林菲兒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自己的底線?

“難道我說錯了?明明是她劃傷我的臉,居然有臉叫醫仙!她也不過是個醜八怪而已,憑什麽叫仙?!”林菲兒的理智已經完全被怒火所灼燒,原本“醫仙”兩字就讓她有些膈應,憑這麽一個頭銜居然就讓炎皇出言反爾不治她的罪了!難道自己臉上的傷就這樣算了?

想到玄醫穀穀主的診斷徹底斷了她的希望,林菲兒就無法冷靜下來。這一切都是拜喜樂所賜!她憑什麽能在這裏接受眾人的讚賞?!

話說間,她衝上前便伸手打掉了喜樂頭上的佩飾,一下子把對方的小臉全部露出來,眾人也看清了她左臉上的紅色胎記。許是之前的形象過於夢幻嬌媚,大家都沒想到頭飾底下那一張精致臉蛋上居然有這麽一個明顯瑕疵,不由嘩然。

而喜樂卻依舊是一副溫柔親和的模樣,顯然沒將林菲兒的嘲諷和眾人的失望看在眼裏。

對於自己的容貌她向來不甚在意,以前有爺爺疼著,後來下山有雲天、紫尾貂,還有莫凡陪在身邊,接著又認識了薑宇、顧清風他們。不管是誰,從來沒有嘲笑過她的胎記,甚至都把她當作團寵一般小心嗬護著。有他們的關心,其他人的眼光又何必在意。

她不在意,但不代表其他人任由她受委屈。蘭貴妃第一個站起來喝道:“林菲兒你什麽意思?!喜樂是我的義女,今天這場宴席是為她而設,你在這裏搗什麽亂?”

雲天就在喜樂身邊,他的眼眸危險地半眯起來,手中陡然間便出現一柄森寒匕首! 隨即伸手往前一挑,林菲兒的薄紗也隨之掉落,露出臉上蜈蚣一樣醜陋的疤痕。

如果喜樂的胎記讓眾人感到驚訝,那現在林菲兒臉上的疤就真直接把大家都惡心到了。

林菲兒頓時怔在原地,下一秒發了瘋一樣,捂著自己的臉尖叫出聲。炎皇再也忍不住震怒:“大膽!貴妃的生日宴豈容你一再搗亂!還不給我跪下!”

帝皇一怒,散發出來的威壓也是非同小可,林菲兒感覺身子一僵,噗通一下便跪倒在地上。此刻她終於冷靜下來,心裏也開始感到不安。抬眼看向炎皇,發現他眸光帶著攝人的寒意,幽深而危險地盯著自己,不禁感覺脊背發寒,喉嚨發涼。

大殿之上再次響起抽氣聲。這林菲兒平日裏嬌蠻任性慣了,過去炎皇對她格外疼惜,重話也沒說過一句,從未見過他如此生氣。

舅舅這是什麽意思?

林菲兒自己也想不明白,隻是心中的害怕不斷擴大,身子不由顫抖起來。這時候,一隻手扶住了自己,溫柔地抱進懷裏輕輕安撫。林菲兒轉頭一看,是她母親玉音公主。

玉音公主對著林菲兒微微點頭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在她身側也直接跪了下來,對著炎皇柔柔說道:“陛下息怒,菲兒她不是有意衝撞的,請陛下看在她年幼衝動的份上,別跟她計較。她臉上的傷最近不斷惡化,玄醫穀穀主都說沒辦法,因此受了不少刺激。這容貌啊,可是女孩子的命啊……”話說間,眼淚也跟著撲簌簌地落下來,一副心痛到骨子裏卻又不得不強自忍耐的樣子,讓炎皇的心不由一軟。

到底是陪著自己長大的親姐姐啊……

他再看看林菲兒,一個妙齡少女就這樣容貌被毀,自然是心有不甘的。沉吟半晌後終於還是擺擺手,示意讓她們都起來。

玉音公主的話一出口,蘭貴妃便皺了皺眉頭,這是她慣用的伎倆,但偏偏炎皇就吃這套。沒辦法,隻要玉音公主沒出什麽大逆不道的問題,就著這份姐弟情陛下這輩子都會想法彌補她。

玉音公主轉向喜樂繼續說道:“我代小女向姑娘道歉,聽聞姑娘醫術高超,醫德更是被百姓所讚歎,想來不是心胸狹窄之人,希望不要介懷。隻是當初不管是出於誤會還是其他,小女臉上的傷的確與姑娘有關,這事……”語音漸消,但其間的哀傷和責怪溢於言表。

“是她先要殺喜樂,我們為了自保才出手。”雲天清冷的聲音響起,他雙眼緊盯玉音公主,代替喜樂出聲。

“想來是誤會,菲兒性子是要強了些,但身為修煉之人,不會無故出手傷人。這次來皇都是她第一次出門見人。家裏嬌寵慣了,路上聽別人讚她幾句秀麗端莊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大概因為這樣惹上是非吧,這都怪我平常沒好好教導她……醫仙姑娘,同樣身為女子,相信你也清楚女子容貌有多重要……”說罷,她再次淚如泉湧,場上的人都聽明白了,公主是在暗示當初喜樂是因為妒忌林菲兒的美貌才會下痛手毀容。

蘭貴妃聽罷心裏一頓,好你一個玉音公主!三言兩語間就把喜樂的形象給抹黑了。她用餘光看向隔壁的炎皇,果然看見他眉頭緊皺,似乎也被這番話所影響。要是陛下認定喜樂是因為嫉妒才害林菲兒受傷,那可就不好辦了。

喜樂也不笨,一下子就聽懂了玉音公主的言外之意。她走上前來笑著說:“公主愛女情切,我明白。當初也是情急之下的無奈之舉,畢竟有人殺我,我總不可能乖乖就範。不過呢,公主也不必過於憂心……”她特意頓了頓,然後伸出手指向林菲兒臉上指了指:“林小姐臉上的傷,並非完全不能治。”

“你說什麽?你能治好我的臉?!”林菲兒驚喜叫道,隨即又狐疑地看著她:“可是玄醫穀穀主都說沒辦法,你該不會是騙我吧?”

“穀主說得沒錯,本來你的傷拖太久的確沒辦法,不過……” 喜樂張著一雙明朗純淨的眼睛,裏麵有一絲狡黠閃過。

“不過什麽?”林菲兒被她勾起了希望,著急地追問。

“但是如果能尋到可以去腐肉生白肌的靈藥,說不定還有救。”

“什麽靈藥?我怎麽從未聽過有這些東西?!”

“聽說過靈獸至尊,玄武龜嗎?”喜樂湊近林菲兒的耳邊,用隻有她聽到的聲量低聲說道。

炎武大陸上有分玄獸,靈獸和神獸三種獸類,曾經也有人把出現在大陸上的獸類逐一登記,在靈獸一列裏,排在首位的確是一種叫“玄武龜”的生物。林菲兒出自梵音穀,對傳說中的各種靈獸自然也有所聞,玄武龜可是靈獸至尊,哪有可能這麽輕易找到。

“你這不是耍我嗎!傳說中的靈獸你上我哪裏去找!”林菲兒怒道。

“別急嘛,聽說那玄武龜曾經在蒼梧山上出現過,而且當時還有人獵殺了它。” 喜樂眨了眨眼睛笑著說。

“誰?”居然有人獵殺了玄武龜?!。

“這我就說不準了,但聽說火雲宮的莫辰同一時間也曾在那裏出現。”

“什麽?”林菲兒不可置信地看著喜樂。

“我可沒騙你,不信的話你可以去找劍靈閣的顧清風求證,當時他們兩在一起。但這事關靈獸,你該明白這事不適宜讓大家都知道。” 莫辰去過蒼梧山的事,她沒說謊,以顧清風的為人,他要是被問到自然也會照實回答。至於那玄武龜的唾液到底在誰手上,喜樂相信顧大哥也不會戳破她的。

“呐,為表示誠意,給你一盒玉容膏。這裏麵可是加了很少的一點玄武龜體液,是我師門傳下來的寶藥,就隻有這麽一份,不過隻能供你半月之用。” 說罷,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看上去與一般的胭脂水粉盒無異,隻是人家一般用木盒,她用的是瓷。

林菲兒狐疑地看著她手中的瓷盒,一時打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信。

“想要徹底去除你臉上的傷疤,至少要塗上一個月以上的藥。”喜樂相信隻要林菲兒試過她的玉容膏,就一定會上鉤的。這玉容膏裏麵的確是加了玄武龜的唾液,也真如她所說,隻有半月的量。想要完全祛除傷疤必須連續搽滿一月,她是真的沒有騙人哦。

喜樂把瓷盒丟給林菲兒後,便笑著向炎皇行禮說道:“陛下,我把治療方式告訴了林小姐,也把藥給她了。如果林小姐和公主不信的話,大可拿著我的藥去找玄醫穀穀主求證,相信穀主隻要看過便能證明我所言不假。”說罷,還俏皮地向蘭貴妃眨了眨眼。

蘭貴妃會心一笑,喜樂敢這樣說,就代表她有十足的把握。於是她便用一雙白皙細嫩的小手,親昵地挽著炎皇撒嬌道:“好了陛下,既然喜樂這樣說,相信菲兒的傷很快就沒事。今天是我的生辰宴,這宴席還要不要辦了呀?”

“對啊父皇,母妃前段時間為了我的病日夜擔憂,人也消瘦不小,今天是她的生辰,我們怎麽能隻顧著其他事呢!”祁鈺也跟著附和。

“對,對,是我不好,今天是愛妃的生辰,怎麽盡顧著其他。來,蘭兒,我敬你一杯。”炎皇拿起酒杯對著蘭貴妃親熱笑道。

底下的玉音公主聞言,立馬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酒杯拉著林菲兒跟她一起敬酒。:“我也敬貴妃一杯,祝願娘娘青春永駐,生辰快樂。”

林菲兒還在想著要找喜樂問清楚,玉音公主抓著她的手重重地掐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警告:“不許再鬧,拿好藥我們回家再商量。”

麵對母親淩厲的眼神,林菲兒不敢反駁,唯有壓下心中的不爽低眉順眼地向蘭貴妃和炎皇行禮。她也知道自己今天已經嚴重惹怒了炎皇,要不是母親出麵怕是早遭到責罰。

林菲兒把喜樂給的藥放進懷裏,緊緊地按了按,手又不自覺地撫上臉上的傷。她直覺喜樂的話並沒有說謊,玄武龜、莫辰……隻要有一線希望她都絕對不會放棄!

宴席上其餘眾人不知道喜樂私下跟林菲兒說了些什麽,但見她親口說自己能治好林菲兒的傷,還拿出了一盒藥。那林菲兒既然把藥收了,是不是就說明這喜樂真的有辦法?要真是這樣,這喜樂的醫術可就不得了,比玄醫穀穀主還厲害。

一時間,大家對於這位“醫仙”越加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