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你到底為什麽要跟夜冥殿勾結在一起?”藥老爺痛心地看著藥二爺。他們從小一起修煉感情深厚,成為家主之後自己對這個弟弟依舊照顧有加,從未因為自恃身份而與之生分。可為什麽到頭來他卻想要致自己於死地?
“為什麽?我的修為比你高,能力比你強,隻不過因為你是大哥所以就能拿到家主之位,而我永遠也隻能縮在你後麵做藥家二爺!你看看你帶領下的藥家有多窩囊,居然還要輸給一個初出茅廬的韓家小子。如果是我做家主,一定不會讓藥家落入如此境地!”
藥二爺突然咆哮道,他冷冽的目光逐一掃過屋子裏的人。從小他就很喜歡煉丹,也深受父親讚譽說他聰穎有天賦,什麽樣的藥方看一遍就能煉出來。跟他相比起來,大哥就顯得資質平平,十分平庸。
可是大哥從小對他就很好,所以他們兄弟兩在幼年時期的確是感情深厚和樂融融。隻是隨著年歲漸長,一直不斷被身邊的人誇獎,藥衝的野心開始膨脹甚至覺得藥家家主之位說不定會落在自己手中,畢竟大哥的能力遠不如他。
結果到了最後一切都是空想,哪怕他當著父親的麵煉製出六品成色最好的紫丹。
如果能接受藥家的傳承,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煉出七品甚至八品神丹。但父親最後還是把家主之位給了大哥,甚至於全家上下沒有一個人反對,那些平時不斷誇他厲害、恭維他有能力的人,在選家主之位時全都不約而同把票投給了大哥。他不甘心,也不明白為什麽!就因為他排在老二出生嗎?!這不公平!
這麽多年來,其實他對於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隻是他掩飾得很好,也漸漸學會了用沉默來掩蓋自己的不甘和憤慨。直到最近一屆丹藥比賽,韓家出了個天才,而他們藥家居然無力反擊!如果當年接受傳承的人是他,現在根本就不用擔心,是以潛藏在心裏多年的憤恨全部被勾引出來。這個時候幽冥殿的人找上門來,說是要跟他做一個交易。
“可是你也不能勾結夜冥殿的人,來傷害藥家啊!”
“我沒想過傷害藥家!夜冥殿的人答應我,隻要我給他們找到神之血,他們就幫我躍升至靈王境,而且還會給我一枚七品高級的紫凝丹,有了他我們就不用擔心丹藥比賽會輸給韓家。”藥二爺臉色陰沉,眼中卻帶著狂熱,“這不過是場交易!”
“神之血是我們藥家傳家之寶,怎麽可以交予外人?!”
“為什麽不可以?藥家家規明言,家族生死存亡之際就可以拿出神之血。”藥二爺輕蔑的眼光掃了一下藥老爺,繼續道:“如果大哥肯拿出來並煉製神魂丹,保住藥家地位的話,或許我還會考慮放棄這個交易。可是,他根本就沒這個能力!”
“你說神之血不適宜拿出來,說到底還不是你根本就沒法煉製出神魂丹!對不對?”藥二爺大聲質問藥老爺。
“你說得對,我沒這個能力,藥家沒人有這個能力。藥家必須承認,我們技不如人。”藥老爺大方地點了點頭,這個問題他那天其實早就很明確說了。藥家輸了沒關係,隻要從現在開始努力,下一次他們總會贏回來的。
“哼,你是無所謂!可是藥家其他人呢?你想過他們沒有,我們“丹藥第一”的名號在炎武大陸上已經維持了三百多年,怎麽可以輕易就把這個位置讓出去?!”
這是藥二爺和藥老爺最大的分歧,成不了家主已經是他心中的痛,如今還要眼睜睜看著藥家從神壇上摔下來,把第一的位置拱手讓人,這讓他這麽驕傲的人怎麽接受得了!可縱觀整個藥家上下,雖然愁苦卻也從未有人質疑過藥老爺的能力,為什麽?他明明資質平平,憑什麽就能得到大家無條件的支持?!
“二爺……”二長老長歎了一聲,出手點了他的穴位封住他體內的靈力,“你勾結外人,傷害家主,意圖搶奪藥家之寶,我隻能將你關在地牢,等家主身體恢複後再行處理。”藥二爺憤恨地看了他一眼,“這次是我大意,被你們抓到了我也無話可說,要殺要剮隨你們。”
“我最後問一句,夜冥殿的人怎麽知道我們藥家有神之血?他們要神之血來做什麽?”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夜冥殿的鬼尊四處發散人手要找神之血,至於找來做什麽就不清楚了,他們還說要找什麽沐氏的血脈。”
“帶下去吧。”二長老吩咐下人把藥二爺押走後,轉身不忍再看。一時之間,屋內沒人說話,氣氛變得非常凝重。
藥二爺的這種行為等同叛家,按家規怎麽也要與之斷絕關係從家族中除名。想到這,大長老和二長老不禁一陣心酸。
藥衝的確是個天賦不錯的人,但他從小就驕傲自大,剛愎自負,跟藥家人生性淡泊的性格不似,所以當年老家主覺得他不適宜擔任家主之位而選擇了更為忠厚豁達的大哥藥鬆。家主之位定了以後,藥衝變得沉默寡言做事低調,大家都以為是他開始懂得修身養性,沒想到隻是把怨恨藏起來而已。藥家人天性善良,闔家上下一直和睦共處,相互坦誠信任,自然也沒人留意到藥衝的心思。
藥家的曆史很是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如果從頭算起他們在炎武大陸已有近千年的曆史。幾度起起落落,曆代家主對名利權勢看得很透徹從未有這般執著之人。這一次,打敗藥家的並不是外人,而是他們自己。
第二天一早,藥老爺便能起身,雖然身子還有些虛弱但看起來已經比昨晚又精神了許多。他讓藥衡把雲天和喜樂請到正廳,說要當麵感謝他們。
“感謝二位的救命之恩,藥某感激不已!”身為藥家家主,藥老爺並無驕矜,反而像是個慈祥的長輩,對著雲天他們兩個比自己小了好幾十歲的小輩躬身行禮也毫無芥蒂。這一下,讓雲天頗為意外,心裏對於藥老爺多了一份敬重,立刻回禮道:“藥老爺言重了。”
其實這藥家人還是挺不錯的,世家大族的人難免都會有帶點傲氣,但他們不會隨便輕賤他人。自從喜樂治好了藥老爺,連帶大長老對他們也變得禮遇起來,對於喜樂不需要金針術就能治病的手法表示十分敬佩。
藥家人天生豁達,可惜出了藥衝這個執念頗深的異類。昨晚的事雖然他們不在現場,不過有紫尾貂在,那麽大的動靜怎麽可能瞞得了它。是以,今天看到所有人在場偏偏不見了藥二爺,他們也不覺得奇怪。
“這是一枚七品凝氣丹,請笑納。”藥老爺拿出一個紫檀盒子,盒子打開裏麵是一顆紫紅色圓丹,瞬時整個房間光彩四溢,並伴隨淡淡的紫蘭幽香,一看就非凡品。
“這丹我們不能收,我答應過藥大哥救您,這是我們該做的事。”不用雲天介紹,喜樂也能看出這丹比之上次,藥衡在小樹林裏送給他們的紫丹還要珍貴。她幫藥老爺,真的隻是出於對藥衡的承諾,朋友之間互相幫忙本就是常事,怎麽能隨便收禮。
“喜樂說得對,這七品神丹太過貴重,我們不能收。”雲天接著收,如果沒估計錯,這神丹怕就是藥家傳言中收藏的兩枚神丹之一。這可是藥家的鎮家之寶,而且這應該也是藥家準備拿來參加一年後丹藥比賽,給了他們藥家用什麽參賽?
“要不是你們,我跟衡兒估計早就命喪黃泉了,比起這救命之恩,這丹藥又算得是什麽。”
“我們並非是修靈師,這藥對我們也沒用。”雲天落落大方地承認,他相信以藥老爺和兩位長老的修為,應該一早就看出他們身上根本沒靈力。之前不接受藥衡的紫丹,一則是他們的確無用,二則是因為不想跟藥家有過多交集被牽扯進追殺的事中。現在拒絕更多的是因為敬重藥家的人,而且出力的是喜樂,喜樂把藥衡當做朋友雲天自然也不能收禮。
“這凝氣丹有助於固元提氣,一旦你清除了丹田內的餘毒自然也就可以重新修煉,這丹能快速幫你鞏固丹田運氣,想必將來你一定會用到。”藥老爺笑了笑,他的確看出雲天沒有靈力,同時也看出他丹田內的問題。
二弟一直嫉恨他資質平平並無煉丹的能力,殊不知除了煉丹之外他在醫術一塊其實也頗有天賦。比起煉丹,他更沉迷於醫術,小時候有段時間他外出遊曆,遇上了個遊醫跟著他學習。除了沒有修習金針術外他擁有一般醫者該有的能力,也因此對於草藥的了解比之一般煉丹師更強。
“藥老爺您能看出我身上的問題?”雲天不由震動,他看起來跟常人無異,隻是沒有了修為,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他身有餘毒。這藥老爺一下子就看出來,那是否有辦法?“您有辦法幫我嗎?”他試探性地問,語氣含著微不可聞的激動和希冀。
“老夫略懂醫理,可惜你的毒早已深入骨髓,除非換筋洗髓,這一點恕我無能為力,也許玉龍山上的天池可以幫你。”雲天聽後眼神不由暗了暗,隨即又恢複正常。他本來就不抱希望,不過現在看來天池上的希望是最大,他必須盡快到玉龍山。
於是他不再推辭,彎身雙手接過凝氣丹,“謝謝藥老爺。”接著他又問道:“可是給了我凝氣丹,半年後你們打算拿什麽去參加丹藥大賽?”
“這次藥家打算主動退出比賽。”
“什麽?”這次就連藥衡也跟著大吃了一驚。
“我身體裏的死靈氣雖然被除,但畢竟傷了根基。即便我沒傷,以我們現在藥家的實力,也無法拿出更高等級的丹藥參加比賽,與其這樣不如主動認輸。”藥老爺苦笑道,昨天眾人散去後,他獨自在房睡不著,不停想著這件事,待到天明時候終於下了決定。
“都是孩兒不好,如若我有能力煉製出七品神丹,也不至於讓藥家如此為難。”藥衡深深自責,他的資質比之藥老爺又更遜一籌,要不是頂著藥家大少爺的名號,那些修靈師還有宗門的人根本不會對他另眼相待,這一點他其實很早就知道了。
“衡兒,我們藥家立足涼城百年,占據了青明山最好的資源。這也讓我們喪失了最基本的競爭意識。煉藥一途不進則退,我們退下來潛心修煉,當我們不再單純依賴材料,靠自身技能煉製出上等丹藥的時候,就是我們藥家重新崛起之時。”藥老爺拍了拍藥衡的肩膀,安慰他道。
藥老爺轉而看向大長老、二長老,眼裏微微帶著歉意,身為家主他有這個決定的權利,但畢竟涉及到整個藥家。兩位長老雖然驚訝,但對望一眼後同時都點了點頭表示沒意見。經過藥衝叛家一事,把藥家退下來也許是最好的安排。
藥衡深深地吸了口氣,自從韓東煉製出七品神丹的消息傳出後,他無時無刻不在擔憂自責。聽到爹說要退出比賽,其實他心底裏是鬆了一口氣。他自覺身上的壓力太大了,爹老了又受了重傷,藥家的榮辱都壓在他身上。他不會忘記昨天晚上二叔那憤恨的眼神,百年世家的地位說讓就讓,不是每個人都能如此豁達。
幸好不管是爹,還是大長老二長老,大家都不在意這些虛名。身為藥家的繼承人,從現在開始他要更加地努力,也許他比不過韓東的資質,但隻要他肯下苦工,總有一天他也能讓藥家因為他而重獲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