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連撞擊兩次,即使有她母親的屍體遮擋,她也不可能再毫發無傷。更何況,後來貨車的故意撞擊根本就是奔著不留活口而來的。

“可能是因為媽媽把我壓在了車座底下,從外麵看來車內就隻有他們夫妻二人,也確定他們已死亡,所以那輛貨車放心地逃逸了。是後來路過的車輛看見後報的警,據說我被從車裏拉出來時滿臉都是血,不知道是媽媽的還是我的。”

唐驍蹙起眉,“據說?”

“我昏迷過去了,長達半個月才醒來。彷如做了個夢,一夢醒來連他們最後的葬禮都錯過了,跪在他們墳前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有。”

忽然時韻眸光斂轉看向他,剛才盈盈的脆弱一掃而空,眼中隻剩寒光瀲灩,她一字一句地問:“你知道我在夾縫中看見的那輛藍色跑車車主是誰嗎?”

唐驍沒有回應,知道此時的她想說自然會主動說出來。

她緩緩道:“是陳思思。”

那仰視的眼睛越來越空洞,在唐驍看來她好像沉浸回到了那一天,克製了想伸手輕撫她頭的衝動,心念中卻已下了決定不會再放過陳思思。

低沉而壓抑的嗓音再次在車廂內緩緩而述:“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每天一閉上眼滿腦都是那張耀眼奪目的臉。隻怪我視力太好,連她當時輕蔑和不屑一顧的眼神都看得十分清楚。一場車禍,兩條人命在她眼裏什麽都不是,自有人來給她頂罪。她可以撞死了人後繼續逍遙法外,就算警方追到了肇事車輛也沒用,她父親陳永輝權利通天,可以把關係動到交通部將監控全都抹去。”

唐驍眸光一沉,“你說那處原本是有監控的,然後被人為消去了?”

時韻諷涼而道:“誰知道呢?那時候的我怎麽可能還有心力去留意那些?但那是高速路口,各地車輛的進出口,會有可能監控壞了很久也沒人知道嗎?”

確實是個問題,而且這起車禍明顯是有人暗中壓下了,否則兩死一傷又肇事逃逸必然會引起警方重視,新聞也會滿天飛。但是許子峰查過,關於這起肇事逃逸案除了警方那邊存檔外,沒有一篇關於它的報道。

可時韻既然是目擊者,為什麽不報警指證?

卻聽她一聲嗤笑,滿麵嘲諷:“五年前我隻不過是一個剛剛畢業的高中生,連大學都沒上,拿什麽去和權高位重的人鬥?我說的話會有人聽,會有人信嗎?”

唐驍默然。

如果她當初報警,確實極有可能被陳永輝用手段壓下,而她也就曝露了。

“所以你後來將報仇定為了目標?”

時韻搖了搖頭,“首先我要自保。那些人可以為了脫身而不惜草芥人命,如果他們知道當時的車禍現場還有一個人目睹了全過程,你認為他們會可能收手嗎?我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製造不在場證明,那半個月的昏迷時間讓同學給我作證一起去深山旅行與外界失去聯係。後來連考上的大學我都沒去上,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唐驍倒沒覺得有多心疼,隻是訝異她在那樣的變故下居然還能如此從容安排後事。不得不說在那種形勢下,她作了最明智也最正確的抉擇。

當時沒有背景的她,要想將陳家父女繩之於法是不可能的,非但不可能還會被反陷。聰明如她第一時間考慮的是脫身,而不是衝動報仇,這一點讓他尤為欣賞。

接下來他要問到正題上了——“所以你學的那些本事是在那以後了?跟誰學的?”

明顯在他提出這問題時她的眼神閃爍了下,極力想要鎮定又隱藏不住眼中的慌亂,沉涼了聲警告:“機會隻有一次,我要聽真話!”

時韻無意識地顫了顫,好一會才訥訥開口:“你不好奇為什麽我在車裏這件事能瞞過去嗎?剛剛我隻說是給那昏迷的半個月找一個人證來證明我不在場,但如果是路人報警後我才被警方發現的話,那麽我被送醫這件事很難遮掩得了。”

唐驍眯起了眼,篤定的語氣問:“所以是有人在現場替你做了隱瞞?”

而這個人一定不是警察。

明顯看到時韻的身體輕顫了下,唐驍的眸色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