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熙禾,夠了!如果你隻是單純的為了報複我的話,那完全沒必要惡語傷人。”
我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心裏頭是前所未有的失望。
“姑娘,看樣子你們應該認識才對,這丫頭也是個可憐的女孩子,你看不起我沒關係,但是請你捎她一程,把她送回家吧。”
我怎樣都想不到,善良的老伯竟然會滿臉寬容的看著熙禾,然後還請求熙禾把我送回家裏去。
心裏頭的滋味特別難受,無助又痛苦的感覺,縈繞內心。
“嗬嗬,讓這種人上我的車,我覺得她壓根不配。”
熙禾仍舊好聲沒好氣,想不到原來在她心裏邊已經變得這麽恨我了。
“沒事的老伯,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我倔強的衝著老伯笑了笑,我趁他沒注意的時候,把手中的錢塞還他。
那個就是他的血汗錢,我不能要。
然後我轉身就走,拖著虛弱無力的身子,我輕移步淺一步。
可剛走出沒兩步,我整個人就重重地栽倒地上,身子和地麵親密接觸的瞬間,渾身上下痛的要命。
我緊著眉頭,咬著嘴唇支撐著身子勉強從地麵起身,便看到膝蓋處被粗糙的小石子磨破了,星星點點的血跡從肌膚裏映襯出來。
“嘶……”
我痛的輕呼出聲,但在關心我的老伯伯和眼下討厭我的熙禾麵前,我都不敢表現出任何的脆弱。
掙紮了幾次想要從地麵上起身,可我卻發現沒有那麽容易。
這時,熙禾飛快的從車上下來,竟兩三個箭步跑到了我麵前。
“你沒事兒吧?”
她俯頭看著我。
我見過的,揚起頭來便看到她滿臉關切,眸子裏也帶著淡淡的心疼。
“熙禾,你終究還是關心我的。”
看到她眼神的那一霎那,我心裏頭充滿無盡的欣慰。
熙禾倔強的撇了撇嘴,然後故意裝作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大大咧咧的說道:“誰說我關心你了?我隻是想來看看你傷的重不重,然後再趁機幸災樂禍。”
我看得出來熙禾,這明顯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因為話剛說完,她便伸出一隻手來拉我起來。
老伯伯也停下他的三輪車,顫顫巍巍的朝我們走過來。
“丫頭,你怎麽那麽不小心呢?”
老伯伯陰翳的目光裏充滿關心,然後他伸出一雙皺紋密布又黑漆漆的手來,同樣打算拉我起來。
經過生活的折磨,他的一雙手看上去顯得有些肮髒粗糙,但我能感受到背後的溫暖,所以我並未嫌棄,打算伸手過去。
但熙禾卻一下子將我的手拽開了,讓我猝不及防。
緊接著熙禾又一臉鄙夷的看向那個老伯伯,“看看你手那麽髒,就算她不嫌棄你,我都嫌棄。”
一邊嗬責著老伯伯,熙禾一邊將我拉了起來,緊緊的攙扶著我。
看這樣子熙禾應該已經原諒我了才對,可我卻不能理解他,為什麽要對這個陌生的老伯伯如此苛刻?
我捏了捏熙禾的手,他扭頭看了我一眼,我順勢衝她使了個眼色:“熙禾,求你了,別把話說的那麽過分。”
老伯伯可憐兮兮的瞟了熙禾一眼,目光裏盈滿了失落,但卻很識趣的往後退了兩步,跟我們拉開一段距離。
“林知意,你覺得我會害你嗎?”
熙禾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吻教訓我。
我撇了撇嘴,低下頭去,的確,我知道熙禾是不會害我的。
但我也覺得可能是因為熙禾從小就是千金大小姐,在富足的生活環境中長大,所以自然看不起那些窮人。
“熙禾,我知道你也是為了我好,但這位老伯伯是真的很善良。”
我還是耐心的在替老伯伯辯解。
一陣冷風吹過來。
老伯伯渾身上下單薄的衣料隨風飄動,在冷風中,他佝僂的身材,看上去特別渺小,也特別讓人心疼。
“嗬嗬,他不過剛才就說是捎了你一程,你就覺得他善良了?那你知道他是怎麽對待自己親生女兒的嗎?”
熙禾滿臉鄙夷的瞥了老伯伯一眼,然後看著我,極其認真的說道:
“知意,她女兒很小的時候就被人販子給拐賣走了,十多歲的時候才找到,但那個時候她女兒已經被送進我家做下人了,他沒日沒夜的賭博,喝酒,知道女兒的下落之後,就經常去找他女兒要錢。最後把她女兒渾身都給逼死了!”
聽著熙禾口中所講述的這個故事,我仿佛可以看到鮮活淋漓的畫麵在腦海中上演。
可眼前和藹慈祥的老人,讓我很難想象他曾經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吸血鬼,甚至還活生生逼死了自己的女兒。
“你……原來你就是蔣家大小姐……”
老伯滿臉驚詫的看向熙禾,眸子中多了一些惶恐不安。
“對!剛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來了,你知道當我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和你站在一起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嗎?我就害怕你會處心積慮的賴上知意,她心軟好騙,可我就不一樣了!”
熙禾一把將我拽到她身後,然後理直氣壯的在教訓著老伯伯。
我終於知道了,熙禾為什麽一開始就會對這個老人如此苛刻。
她向來是個愛憎分明的人,而她口中所說的那個女孩,我記得幼時到蔣家玩耍的時候,也曾經接觸過。
“對不起……我知道我對不起秀兒,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懺悔和自責中度過,你也看到了,如今我就靠撿破爛維持生計,再也沒有上過賭桌。”
老伯伯痛苦艱難的說著,老淚縱橫。
看得出來,他真的十分歉疚痛苦。
“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吧,人還是要往好處看。”
我不知道該怎樣安慰老伯伯,虛弱蒼白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力,也很無奈。
老伯伯擦了擦眼淚,語氣卻仍然有些梗塞,“丫頭,說句實在話,剛才看見你第一眼,我就覺得你特別像我逝去的女兒,所以我才會好心幫了你一程。我總覺得我活著應該多做點好事,這樣以後去地下看見女兒的時候,也不至於太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