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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顧錦修身後探出個頭,我認真的看著熙禾,打下包票,“熙禾,你放心好了!待會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忍著。”

熙禾輕輕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拉起我的手,一臉難為情道:“知意,我媽的脾氣我再了解不過,我隻是擔心你會受委屈,更何況醫生千叮嚀萬囑咐,我媽現在不能動怒……”

我知道熙禾的苦楚,可我心裏未嚐又不是萬般煎熬呢?

“好了熙禾,知意知道分寸。”顧錦修淡淡的打斷熙禾。

病房裏頭傳來輕微的響動,隨後便伴隨著蔣麗宇虛弱的聲音,“錦修,是你帶著知意過來了嗎?”

我和顧錦修默契的對視,我微微點頭後,他牽著我推門而入,“媽,我帶著知意過來看你了。”

蔣麗宇躺在病**,單薄的病號服套在她瘦削的身上,她整個人顯得更加虛弱贏瘦。

看到我,她強撐著身子,掙紮著想從病**坐起身來,看到她現在動作遲緩又艱難的樣子,我未免有些同情。

顧錦修鬆開我的手,兩三個箭步跑到蔣麗宇身邊,小心翼翼彎下腰去,輕輕的扭動螺旋,床便一點一點的支撐起來。

固定好位置之後,顧錦修又起身輕輕替蔣麗宇拉了拉被子,每一個動作都極具耐心。

我的目光直勾勾的鎖定在顧錦修身上,而蔣麗宇的目光又直勾勾,病房內的氣氛一度尷尬詭異。

“知意,謝謝你今天能夠到醫院裏來看我,一直以為你不會來……”

蔣麗宇的語氣輕輕的,完全沒了昔日裏的飛揚跋扈和囂張。

這倒讓我一時之間覺得難以適應,仍在原地沉吟了很久,我才怔怔的回答道:“不用謝……”

我想叫一聲“阿姨”,可過往的整整恩怨都夾雜在我心頭,好似大石一般壓得我喘不過氣,我終究是沒有勇氣主動向她示好。

蔣麗宇是個極其聰明的人,她看著我的臉色,注意到了我的不自然,於是,她歪著頭,低聲和顧錦修說:“錦修,你先出去吧,有一些話我想單獨跟知意說!”

顧錦修眸光沉了沉,若有所思問道:“有什麽事情不能當著我的麵和知意說嗎?”

“有些話,當著你的麵我還真的說不出口。”蔣麗宇緩緩的說著,語氣格外虛弱。

看著她麵色蒼白的樣子,仿佛隻要她多說一句話,都是一種無盡的煎熬。

“媽!”顧錦修無奈的加重語氣。

蔣麗宇扯著蒼白的臉色露出一個慘兮兮的笑容,她從容不迫的安慰顧錦修,“你放心好了!我都變成這個樣子了,已經沒有力氣為難林知意。”

蔣麗宇的話不僅讓我覺得有些愧疚,作為一個女人,看著自己的兒子願意為另一個女人赴湯蹈火,卻不相信自己,這對她來說該是一種怎樣的煎熬呀?

不想繼續讓蔣麗宇心頭硌應,也不希望顧錦修夾在我們兩個人之間左右為難,我看著顧錦修,開口道:“錦修,你先出去外麵等我吧!”

顧錦修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我輕鬆的笑著,衝他搖頭,用一個口型跟他說“沒事的。”

顧錦修又看了蔣麗宇一眼後,邁著闊步走出病房,又順手關上了門。

碩大的病房內霎時便隻剩下我和蔣麗宇二人。

空氣十分安靜,靜到我可以聽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

“別幹站著了,過來坐吧!”

蔣麗宇抬手,輕輕衝我招手,看著她瘦削的手指,我心裏頭的滋味怪怪的。

倒吸一口涼氣,我邁著步子慢悠悠的來到病床邊上,蔣麗宇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示意讓我坐上去,我默不作聲的遵從了她的吩咐。

“知意,看到我如今這副模樣,你心裏頭會不會很痛快?暗自慶幸我這個糟老太婆終究還是鬥不過你!”

蔣麗宇有些自嘲的說著,嘴角扯著一抹慘淡的笑,樣子看上去格外落寞。

捫心自問,看著她現在這副模樣,我真的高興不起來,更不可能幸災樂禍。

特別是在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生離死別之後,我更加知道生命的可貴,於是我坦言道:“你放心好了,我從來沒有過那樣的想法。我現在隻希望你早日康複,咱們可以光明正大的進行較量。”

“嗬嗬嗬!”蔣麗宇幹涸的喉嚨裏發出沙啞的笑聲,“這輩子我恐怕再也不能跟你光明正大的較量了……”

說完,她又長長的歎了口氣。

我皺著眉頭靜靜的看著她,突然很好奇,她今天把我叫過來,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蔣……”我想直呼她的名諱,但又實在叫不出口,出於禮貌,我終於恭敬的叫了一聲“阿姨”。

“蔣阿姨,有什麽話您就直接跟我說吧,不用拐彎抹角。”我盡可能的保持語氣平靜,真怕會刺激到病重的蔣麗宇。

蔣麗宇空洞的目光,呆呆的看著窗外,愣了好大一會兒,她才又緩緩的開口,聲音更加沙啞艱難了,“知意,人活一輩子,隻有到老的時候才想的最透徹。我現在突然很後悔,以前對你做的種種,想來我還真是應了那句蛇蠍婦人。”

這些話從她嘴巴裏說出來,著實讓我感到詫異。

我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眨了眨眼後,又低下頭冷笑了一聲。

說句實在話,現在的蔣麗宇雖然可憐,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知道現在仍然對她心存畏懼,所以對於她說的話,我也權當左耳進右耳出了,並沒有放在心上。

“咳咳……”

她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看她咳得麵紅脖子粗,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我迅速起身站在床邊輕輕替她拍撫著背部,又將櫃子上的一杯開水遞到她手中,“來,先喝口水。”

她雙手顫抖著接過我手中的水杯,將裏麵的白開水一飲而盡後,終於停止了咳嗽。

接過她手中的空水杯,放回桌子上,我往後退回一步,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知意,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剛才說的全都是發自內心的,雖然你不信,可我要是再不說就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