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愛她就希望她好
展台上的主持人依舊賣著關子,拖長了尾音,就是遲遲不肯公布那個吊足了觀眾胃口的名字。台下的人群不自覺地全都伸長了脖子,有些人因為緊張而緊緊地攥著雙手,還有不少人紅了眼眶,期待的淚水幾乎就在眼眶裏打轉。
然而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除了麵前的男子,我幾乎隔絕了其他所有的感受。
展台上明亮的燈光打在我的背上,拖出了一片濃重的黑影。越是光明處的陰影,便越是黑暗得可怕。吳碩那狹長的臉型和鼻子大部分浸**在我的影子裏,顯得更加邪惡和陰暗。我不知道吳碩如何再一次找到了向夢。或許是偶遇,但更大的可能是漸漸小有名氣的向夢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媒體終端,終於被吳碩捕捉到了她的行蹤。
我貼近了他,悄無聲息地抓緊了他的衣襟,將他的整副身軀往後推。要說吳碩這家夥身子骨倒真是健碩硬朗,此時的再次現身,似乎他又強壯了許多,這令我隻覺自己是在推一堵堅硬的磚牆。
他倒是任由我推著,向後退了幾步,離開了擁擠的圈子,伸展了雙臂邪邪地笑著:“又是你!”
“就是我!”我警告吳碩,“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向夢在哪裏,我就在哪裏!哪有他媽的什麽該來,什麽不該來!”吳碩混不吝地按在我的手背上,鐵鉗般箍住了我的手掌,這份狂暴的力道讓我暗暗泄氣,僅憑身體的力量,想要與他為敵,我是萬無可能的了。
他拖著我的手掌,按在胸口說道:“摸到了嗎?這裏有個凹陷……是你用改錐捅的!要不是我命大,早就血流幹死在荒山野嶺了!”
“找我尋仇可以,來吧!咱們外麵解決!”
“別耍花招,”吳碩歪著腦袋笑著看我,嘴上卻凶惡地說道:“捏死你還不容易!滾開,我警告你,別再攔在我麵前!”
我再次上前一步,死死守著吳碩前進的方向,心下念頭急轉,心想該如何引來安保將他製住,同時又不會讓突然的變故影響到此時正立在台上等待最終結果宣布的向夢!我不能想象吳碩可能的種種行為會對向夢再一次造成怎樣的傷害,更何況又是在記者與媒體重重包圍著的此時此地……但凡任何一個負麵報道公之於眾,足夠毀滅向夢還未展開的新生活!一顆冉冉升起的明星還未抵達蒼穹,便會無可奈何地跌入大氣層,像流星一閃而過,留下滿地唏噓!
那麽向夢這難得的一份不食人間煙火的恬淡和自然,還會這般自由自在地存活嗎?
更何況,冠軍的名次依然懸而未決,向夢難道就不會脫穎而出嗎?不!我決不能讓任何人任何事在這個時刻幹擾影響到她!
“向夢!”一聲歇斯底裏的狂吼仿佛驚雷一般蓋過了所有聲音,那聲音發自吳碩的胸膛,僅在我前方不足半米之處,震撼如同一枚地雷的近距離爆炸!
無數道目光轉向吳碩的方向,短暫的驚訝過後,人們意識到這可能會是台上那位名叫向夢的青年畫家的親友,笑容綻開,他們驚異於他的如此熱忱、如此有力。
而我的心底卻泛起一陣驚恐的顫抖,這聲音……這聲音!它讓我想起了吳碩對向夢一次又一次的糾纏,以及向夢一次又一次的驚恐和哭泣!我轉身,迎著千百道不明就裏的目光,看向台上!此時的向夢已經難以維係淡然的模樣,在萬分的焦急中,她花容失色地看著我、看著吳碩,幾乎想要邁步向台下衝來,衝向我和吳碩對抗的現場!
她的眼睛裏流露出的情感,似乎,給我的,和給吳碩的,是一樣的……
小小的變故再次讓主持人不厭其煩地撩撥起了現場所有人的心弦:“似乎,我剛剛在熱情的觀眾群中聽到了一個叫做‘向夢’的名字,她應該是,對,是我們場上佩戴著9號號碼牌的畫者,我相信連日來的展出讓大家對她已經有了很深刻的了解和很美好的印象,看她,她是那樣的恬靜,她是那樣的知性,她是那樣的美麗,而她的畫作以細膩的筆觸和精巧的構圖見長,更重要的是,你可以在她的同一副畫作中,同時感受到超現實主義的精確的美,和抽象主義的迷幻的美,難以想象、巧奪天工、美輪美奐……哦,盡管作為一名主持,我幾乎感到詞窮,我難以形容這種感覺……也許我正和諸位一同見證著,一名超脫的新生代優秀畫家的誕生!那麽……向夢,你會是冠軍的得主嗎?”
一束束的目光,像是戰區所有探照燈定位照亮天空中的偵察機般,集中在向夢的身上臉上。目光本無力量可言,但同時麵對這幾百幾千道目光的注視……向夢也不得不重新鎮定下來,露出恬靜的微笑以示眾人,這是一個莊重的場合,這是一個嚴肅的場合,盡管她可以,但她有義務製止自己想要不顧一切衝下展台的念頭。盡管還有一點點的勉強,盡管,她時時掃向我和吳碩的目光,還是深深鐫刻著焦灼與憂慮……
她的不安似乎還是被一些細心的觀眾捕捉,他們不時地看看向夢,又不時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和吳碩……似乎好奇心盛放的他們,正在揣度著這兩個仿佛正在對峙的男人,究竟與台上的那個靜美女子,有著怎樣的關係?
啪嚓,閃光燈閃亮,我知道,已經有記者用相機隨手拍下了我和吳碩的身形與表情。
我收盡了力氣,因為此時拚力絕對是下下策,沒有任何的意義,隻能讓事情變得更糟。
“好玩嗎?吳碩……”我努力壓著怒意和音量說道,“別再用你不負責任的吼叫威脅我!我知道你想要針對的人是我,而不是她!我也告訴你,威脅我是沒有用的!我是絕對不會離開這裏的!”
吳碩歪著腦袋,頗有些意外地看著我,斜著眼睛的他,表情又增多了一份令人不悅的醜陋。
“吳碩,你究竟想要幹什麽?”
“不幹什麽,看畫、看人、看熱鬧!”
“吳碩,我以前對你看走了眼,你是個聰明人!十足聰明的人!”
“唬我?還想什麽餿主意呢?勸你趁早打住!”吳碩玩味地笑笑,越過我,看向展台,目光倒有些俾睨天下的意味,“還想趁我不注意,再捅我的刀子?”
我搖搖頭道:“如果你還像以前一樣,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蠢貨,你現在早就把我打倒在地,衝到台上去找向夢了。”
吳碩鼓了鼓腮幫子,卻沒了回應。
此時,我做了一個十分超脫的決定,而一切隻發生在忽然之間。
我不知哪裏來的一份從容,稍稍頓了一頓,竟緩緩地轉過身子,變過方向,站在了和吳碩並排的位置上。並且,我抬起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摟著他的肩膀,像一對親密的兄弟,共同為我們最好的朋友鼓勁加油。
吳碩十足十地愣了,全身肌肉竟然僵硬地抖了一抖!而台上的向夢更是瞪大了眼睛,驚異且不安地看著我。但我揚起另一隻手臂,向她舉出一個V字型手勢,露出笑臉,同時壓低聲音向吳碩說道:“如果你像你曾經說過的那樣愛她,且不是一個蠢材的話,就應該和我一樣,為她歡呼、為她加油、給她鼓勵!陪著她完成這個頒獎典禮!”
“你覺得我會嗎?”
“會的,因為愛她就希望她好,這是一種絕對的必然,是毋庸置疑的論斷,絕對不會因為你我的意誌而發生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