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梓將胳膊擋在正緩緩關上的電梯門中間,並沒有走進去,隻是望著裏麵的人:“陶成蹊,你遇到什麽事了?”
陶成蹊聽著葉梓安靜的聲音,心像是被擰斷的毛巾,又酸又疼,不停的撕扯著他,讓他渾身發麻,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一樣,說不出一句話。他情願葉梓質問他,罵他,也不想她這麽輕輕柔柔的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聯係不到你,我...我們都很擔心你,劉卓和趙鈺每天都會問我,有沒有等到你。”葉梓還想再說什麽,陶成蹊突然抬起頭看著她,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回去吧,別來了。我...明天就出國了,以後不回來了...”
說著,輕推開葉梓的手臂,眼前葉梓漸漸變紅的眼睛,隨著電梯門關上,終於消失了。陶成蹊用勁兒的錘了下電梯,轎廂發出“咚”的一聲,又輕抹了把臉,不知道是臉上到底雨水還是淚水。
葉梓眼睜睜的看著電梯一層一層上去,耳朵裏不停地回放著陶成蹊最後說的那句話,每個字她都能聽懂,但是怎麽連在一起,她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了呢?
陶成蹊走進自己熟悉的家門,到了媽媽臥室裏拿出房產證,用袋子裹著放進已經濕透的外套口袋裏。
關上大門時,他的眼睛掃到靠著沙發的那把吉他上,“她的生日,沒法幫她慶祝了啊”。
電梯的數字開始變換,很快就停在了一樓。葉梓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就那樣站在電梯門口。陶成蹊就像沒看到她一樣,側身從葉梓的旁邊經過,外麵依舊大雨滂沱,他並沒有等雨停的意思,就準備衝進大雨裏。身後的聲音小小的,卻有一絲不甘:“那…我呢?”
陶成蹊就像是突然被人捏住了後頸,整個人立在原地,動彈不得。葉梓轉身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他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眼下泛著淡淡的烏青,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與平日裏幹淨溫暖的少年大相徑庭。葉梓眼裏沁著淚,卻固執的不肯讓眼淚落下,脆弱又倔強。
陶成蹊突然想起了那次送葉梓去醫院時,她的父母沒一個人關心她,她也是這樣,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卻堅持不讓它們滴下來。他想狠狠地給自己一個巴掌,然後把她抱在懷裏,感受她的溫度。
但他隻是把拳頭捏了又捏,指甲已經深陷進肉裏,掌心傳來的疼痛提醒著自己,不能把她也拽進這無底的黑洞。
“等雨停就回去吧。”隻留下這一句話,陶成蹊頭蹬著自行車,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大雨裏,他的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猶豫。
葉梓定定的看著在雨幕裏越來越遠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好像突然失去了什麽,她又自嘲的笑笑,根本從未擁有過,又談什麽能失去呢,不知道失去和從未得到,到底哪個更可惜。
這場雨前後也不過下了四十分鍾,雨後的夜空星光點點,滿月遙遙掛在天上,泛著清清冷冷的光。葉梓伸出手,原來差一點就碰到月亮了,可惜啊,天亮了...
葉梓回到家,徑直躺在了**合衣而睡。整個晚上都是昏昏沉沉的,時夢時醒,陶成蹊說的那句“我要出國了”,就像是咒語,一遍一遍的在她耳邊回放,攪得她整夜不得安寧。
葉梓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屏幕上顯示的是很久沒看到的兩個字“媽媽”,按下接聽,葉梓還是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眼睛隻盯著天花板。
“葉梓啊,今天成績出來了,媽媽剛幫你查了,你可真給媽媽爭氣。這次一本肯定沒問題,穩穩的。要不是媽媽找人把你轉到銅城一中,就你爸讓你上的那破學校,能考得這麽好?你報師範大學吧,到時候畢業工作根本不愁,直接就進學校當老師了,工作體麵又穩定,以後對象也好找。”
電話這頭的葉梓不發一言,李秀英半天沒聽到回答,聲音陡然升高:“葉梓,你現在怎麽一點禮貌都沒有?媽媽跟你說話呢!真是跟你爸一模一樣!”
葉梓唇邊露出一絲冷笑,“啪”得掛斷電話,耳邊終於清淨了。她渾身發冷,身體卻滾燙,嗓子啞得發不出一點聲音,可這些都敵不過對媽媽的失望。起身去客廳找了找藥箱,吃過藥,頭越來越重,葉梓又躺回了**,窗外微風吹過,樓下梧桐樹沙沙作響,樹下空無一人。
葉梓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散步,卻再也沒有走過那條熟悉的路。
到了填報誌願的時候,趙鈺約了葉梓去她家一起商量。再也沒有人提過陶成蹊,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在過一樣。
“葉梓,你說我到底是報銅大還是延大啊?我媽讓我離家近點,就報銅大,我長這麽大也沒離開過家,可是...”。
“可是,有人要去延大。”葉梓接著趙鈺的話說,難得看到平常大大咧咧的趙鈺害羞的樣子,葉梓看著趙鈺,想起兩個人高考前互相取笑的事,明明不過一兩個月的時間,好像已經過了一個世紀。
“看你自己吧,銅市離家裏近一點,但是你要學的專業好像延大要好一點。”
“好吧,我再想想。”趙鈺懨懨的趴在桌子上:“那你呢,葉梓,你這次考得很好呢,比你模考的成績還要好,我要是能考那麽好,在家裏簡直能稱霸王了。”
葉梓彎了彎唇:“你現在還不算霸王?”兩人嬉笑著。
趙鈺看了看葉梓,小心翼翼的問:“那你呢?還報北城的對外貿易大學嗎?”
葉梓麵上並無波瀾,點了點頭:“嗯,就準備報那邊了。”
“那麽遠,那我們以後都見不到了。”
“還有寒暑假呢,到時候就可以見了。”
葉梓沒有聽媽媽的,依舊固執的報了那個自己早已確定的學校,雖然那裏舉目無親,但對自己來說,好像也沒有什麽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