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梓細細的打量著麵前蹲著的人,他柔軟的發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已經剪短,變成了最普通的寸頭,沒有了劉海的遮擋,眼尾的淚痣清晰可辯。7年的時光匆匆,可葉梓在這一刻突然看到了那個會溫柔的揉著她的發頂,告訴她加油的陶成蹊,忍了那麽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大劉從外麵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平常總是黑著臉,冷冰冰的老板竟然也有如此溫柔的時候,手中的棉簽小心翼翼的遊走,似乎麵前的姑娘是陶瓷的,一使勁就會碎了一樣。直到看著老板放下棉簽,他才輕咳一聲。

“水哥,叫了半天了,沒有叫到代駕,咱們這邊本來就偏,這邊也沒有什麽吃飯的地方,哪有代駕在這附近的啊。”

陶成蹊聽著,兩道眉漸漸攏了起來。

葉梓趕忙站起來,“那個,我已經沒事了,能自己開。”說著便低低的抬起腳,動了動剛剛處理好的腳趾。陶成蹊看著她,輕哼了一聲,什麽也沒說。葉梓抬腳踩進自己的鞋,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嘖嘖嘖,這剛好還傷的是右腳,踩油門都好說,大不了開慢點,可別刹車的時候沒勁了...這出去回新城還有好幾個下坡,這會兒這麽晚了,外麵車肯定開的都快...”.

陶成蹊轉身走進辦公室,“行了行了,閉嘴吧你。”大劉還準備再說點什麽呢,就看見陶成蹊拿著自己的棒球帽又出來,大步的追上了葉梓。

陶成蹊幾步就追上了一瘸一拐的葉梓,拿過她手裏的車鑰匙,“你去坐副駕,我來開。”說完看也沒看葉梓,拉開駕駛座的門就坐了進去。

葉梓還呆呆的看著已經坐在駕駛座的人,陶成蹊看她還不上車,瞥了她一眼,“怎麽,還要請你?”

葉梓趕忙從車前繞過,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車裏的空間因為突然進入的男人,瞬間變小,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張的味道。葉梓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根弦緊緊的拉著,大氣都不敢出,車廂裏很安靜,好像整個世界都隻有他們兩個人。

陶成蹊按下啟動鍵,發動機的聲音嗡嗡作響,“住哪?”他目視前方,踩下油門。

葉梓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的地址,說詳細的什麽路什麽小區,似乎有點畫蛇添足的意思,畢竟以前他不知道送過自己回家多少次了。可說還是以前那,也有些不妥,畢竟前幾天他才說過跟自己不熟。

旁邊的陶成蹊看著葉梓猶猶豫豫的樣子,嘴角的一邊輕輕勾著,“怎麽,腳受傷了,連自己住哪都不知道了?”葉梓一噎,臉頰升起了一抹紅,輕抿了下唇,剛準備說話,又被打斷了。“還是那?”這是三個字像是一麵大鼓,終於被人用大錘在她的耳邊敲響,從她的耳邊一直震到心裏。

他並不是不記得,隻不過不願再提起罷了。

一路無言,陶成蹊中間幾次回頭看向葉梓,她隻是側著身子,一直看著窗外。他整個人突然就煩躁起來,趁著等紅燈的間隙,按下自己這側的窗戶,從兜裏摸出煙盒。

“啪嗒”一聲,打火機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尤為清晰。葉梓終於回過頭,看向自旁邊的人。他牛仔外套的袖子隨意的挽著,一邊高一邊低,左手的手肘撐在按下的車窗上,食指和中指間一抹猩紅忽明忽暗。

葉梓其實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他,可一看到他緊皺著眉頭,疲憊的樣子,她就什麽也問不出來了。

車子緩緩駛入葉梓家的小區,陶成蹊把車停在車位上,“別動,我扶你。”葉梓剛打開車門的手就頓住了。看著陶成蹊從車前繞過了,站在了副駕駛這一側。她固執的不願扶著陶成蹊伸出的手臂,用一隻腳強撐著,勉強要站起來。

低著頭鑽出車門的時候,葉梓的脖子裏一枚項鏈從衣領劃出。那枚項鏈是葉子形狀的,中間還隱隱鑲嵌著一枚什麽,盈盈月光下,一切都被打上了一層柔光,看著並不清晰。可陶成蹊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那枚項鏈,那枚鑲嵌著自己第一顆掉落的乳牙的項鏈。

他順著項鏈望向眼前的姑娘,她似乎已經沒有了過去的痕跡,可那固執的樣子還是讓陶成蹊的心忍不住軟了一下。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樣,輕輕揉揉她的發頂。

目光掃到自己衣袖上修車時印上的油汙,像是被滴落的煙灰突然灼傷,陶成蹊的手突然收回。接著猛的轉身,向前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下。把車鑰匙拋向葉梓,又轉身沒入茫茫夜色。

葉梓看著掌心的鑰匙,又看看越來越遠的陶成蹊,一瘸一拐的追了上去。

陶成蹊聽見身後一虛一實的腳步聲,身體不由自主的頓住。直到葉梓追上他,他也沒有回頭。葉梓走到她麵前,把車鑰匙遞到他麵前,“你開車回去吧,周末我再去開。”

鴨舌帽壓在陶成蹊頭上,葉梓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把葉梓的手推開,低下頭,從褲兜裏掏出煙盒,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吐出第一口煙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說不出的沙啞,“葉梓“。

這是兩人重逢以來,陶成蹊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不是以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親呢的叫她“葉子”。這一聲字正腔圓,像是電視台的主持人冷冰冰的播報新聞時的語氣。

葉梓感覺自己渾身的血好像都涼了,涼意從指尖蔓延開來,一直延伸到心髒的位置。

”咱們已經是已經相交過的兩條平行線,”他又吸了一口煙,“現在已經越來越遠了。以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

月亮依舊穩穩的掛在天上,月光照在葉梓的身上,她不禁打了一個寒戰。淚水無聲的滑落,遠去的那個身影隔著眼簾,漸漸模糊。可那個人連一絲猶豫也沒有,更別說回頭了。

四下寂靜,院中的那顆梧桐樹還沒有長出葉子,隻有光禿禿的枝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