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孟漓川當真答應一起去遊樂場,南奚反倒被架了起來,連句想讓他不去的借口都想不出來。
孟漓川等呦呦擦完嘴巴,又拿了手帕重新給她擦了一遍,給她的保溫杯裏重新添滿熱水,自己拿在手裏。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照顧呦呦很熟練了。
孟漓川一身黑色手工西裝,手裏卻提著一個粉色小水壺。
南奚看著這一幕,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孟漓川對她說:“走吧,我的車就停在外麵。”
黑色的邁巴赫後排安裝了兒童座椅,是呦呦的專屬位置,同時還擺滿了一整排的玩偶。
呦呦一上車就拿起一個淺黃色的柯基玩偶抱在懷裏,親昵地叫它小黃。
除此以外,這車上的每一個玩偶都有專屬的名字。
南奚坐在副駕,忍不住問孟漓川:“你真的讓她把這麽多玩偶放在車上?”
童趣的氛圍簡直和低調沉穩的邁巴赫格格不入。
況且這輛車是孟漓川平時親自開的,有時會去應酬,更多時候是和朋友聚會。
要是被他那群朋友看見,指不定背後怎麽笑話孟漓川是個女兒奴呢。
南奚實在想象不出孟漓川那副樣子。
孟漓川本人卻並不覺得有什麽:“她要是出去玩,經常坐我的車,沒什麽不好的。”
後排的呦呦遞來一隻小白兔,塞進南奚懷裏。
“媽媽,這個是軟綿綿,它有些暈車,你抱著它坐前排吧。”
南奚一言難盡地接過“軟綿綿”,到底是不忍心拒絕呦呦。
“以前邱叔叔開車,爸爸坐在副駕駛的時候,都是爸爸抱著軟綿綿呢。”呦呦說,“軟綿綿坐前麵就不會暈車啦。”
南奚微微睜大雙眼:“你是說,你爸爸抱著這隻兔子?”
呦呦一副“你怎麽還不相信呢”的表情:“是啊,而且爸爸還會給軟綿綿買暈車藥和棒棒糖,據說吃了後就不會暈車了。”
南奚:“……”
她不在的幾個月,孟漓川都經曆了些什麽。
南奚偷偷看向孟漓川開車的手,戴著黑色手套,一眼看上去就是個殺伐果斷的主兒,竟然會坐在副駕駛抱著一隻毛絨兔子。
還會給毛絨兔子買暈車藥和棒棒糖?
是這個世界變了還是孟漓川變了?
孟漓川忽然開口:“前麵的儲物格裏還有幾顆糖,你要吃可以自己拿。”
南奚問:“是給軟綿綿準備的嗎?”
孟漓川散漫地笑了聲:“算是,但軟綿綿最近牙疼,所以不給它吃了。”
南奚不由得看向自己懷裏這隻長耳朵兔子:“他說你牙疼,真的嗎?”
呦呦咯咯地笑:“爸爸媽媽,為什麽你們能聽到軟綿綿說話,我聽不到呢?”
南奚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什麽時候變得比呦呦還要幼稚,熱意漫上臉頰,她按下窗戶打開一條縫,吹散臉上的熱度。
“你再仔細聽聽,”孟漓川單手轉方向盤,和呦呦說話的同時,從他那邊拿出一張毛毯遞給南奚,“你懷裏的小黃也在說話,讓你在位置上安分坐好。”
呦呦一聽,快速坐回去,把小黃抱在懷裏哄:“小黃不怕,姐姐抱你。”
南奚不明所以地接過毛毯:“這是?”
一個漂亮流暢的調頭後,孟漓川說:“風冷。”
南奚回過味來,原來是孟漓川怕她吹風受凍。
“沒事,”南奚說,“我有些熱。”
孟漓川抽空看她一眼,慢條斯理地說:“你連自己是臉紅還是熱都分不清了?”
南奚連忙用毛毯捂住自己的臉,隻露出上麵一雙眼睛和額頭,聲音悶悶的:“我沒有。”
孟漓川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剛才沒有,那現在有了。”
毛毯下,南奚的臉蛋愈發羞紅。
她幹脆扭臉看外麵,下定主意不再和孟漓川搭話。
邁巴赫停在遊樂場門前,很快有保安迎上來,將車開去停車場。
南奚牽著呦呦進去,發現平時熱鬧非凡的遊樂場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孟漓川從後麵跟上來,南奚回頭問他:“今天怎麽沒人?”
“我包場了。”孟漓川輕飄飄地說。
南奚再次震驚:“包場?”
“嗯,”孟漓川垂眸,認真看她,“你不是一直怕被人發現?所以呦呦說要來這裏,我就提前包了場。”
呦呦還開心,沒人就代表她可以不用排隊,絲滑縱享所有項目,一進門就跑向了海盜船,將剩下兩人遠遠甩在後麵。
南奚望著呦呦的背影,走得慢慢的,孟漓川就陪著她慢慢走。
雖然興師動眾了些,但是不得不說,還是清淨些好。
走了一段路,誰也沒有說話。
南奚主動說:“你把呦呦照顧得很好。”
孟漓川:“這些事,六年前就應該由我來做的。”
不遠處,海盜船開始前後劇烈擺動,呦呦在上麵玩的不亦樂乎。
南奚停下腳步觀看,孟漓川便側頭看著她。
“你……”孟漓川猶豫著問,“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回家嗎?”
或許是重逢的氛圍太好,所以南奚並沒有再如最開始般,麵對孟漓川時如同驚弓之鳥。
南奚看得出來,孟漓川變了。
變得更溫柔、更成熟。
“有件事還沒有塵埃落定,等我查清楚真相吧。”南奚說。
孟漓川:“是七年前的大火,還是四個多月前的大火?”
四個月前的大火是造成南奚消失的原因,所有人都看到她被吊在甲板上,繩子被燒斷,她掉進申江,至今仍不知道她是如何被救起來的。
這件事從重逢那一刻開始,就注定是個繞不過去的話題。
沒想到在這裏被提起。
“都有。”南奚說,“我有了線索和思緒,想繼續追查下去,但是這些都和你無關,你不該被我牽扯進來。”
南奚坦誠道:“孟漓川,你是個好父親,所以把呦呦交給你,我很放心。可有的路,注定隻能我自己走下去。”
“為什麽?”孟漓川脫口而出,眉頭皺起,“為什麽又要將我排除在外?”
他說這話時,像隻被遺棄的小狗。
南奚在這一刻晃神,或許他真能和軟綿綿對話也不一定呢。
“因為……”南奚深呼吸一口氣,朝他笑了笑,笑容清麗而堅定,“你不想經曆的無能為力,我也同樣不想經曆。”
春日的午後陽光溫暖地橫亙在兩人之間,空氣中浮動淺淡的青草氣息,不遠處是呦呦明媚的笑聲。
四目相對,南奚悲傷地望著孟漓川,將沒說完的話永遠埋藏在心底——
因為,我也是那樣深愛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