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的客廳是中式古典風格,大氣恢宏,專門請的設計師,為唐家專門打造。

隻是當孟漓川邁進這裏時,儼然他才是來這裏巡視的主人。

不等唐夫人開口,孟漓川就自顧自在最高的主位上坐下。

來送茶水的傭人一愣,看了眼唐夫人,連這茶水該不該放下都不知道了。

孟漓川倒是不見外,自己接過杯子,吹散熱氣抿了一口,皺眉道:“澀。”

點評完後就把杯子放在桌上,再沒動過一下。

唐夫人看著孟漓川種種行徑,搭在綠姨小臂上的手都掐了進去。

“行了,有什麽事就趕快說吧,別耽誤時間了。”唐夫人簡直不忍直視。

孟漓川彎唇淺笑:“我為了什麽而來,唐夫人想必很清楚吧。”

昨天南奚和孟漓川待了一天,這件事唐夫人心裏明白,可她就是不想說出來,偏不願遂了孟漓川的意。

於是唐夫人施施然坐下,無辜道:“那我可真不知道。”

孟漓川的目光在唐家的別墅內部打量一遭,定格在樓梯處。

“南奚呢?”孟漓川開門見山。

唐夫人冷笑一聲:“不是在你們孟家的陵園麽。”

孟漓川也不和唐夫人兜圈子,徑直站起身,抬步就要往樓上去。

“既然唐夫人不肯說,那我就自己一間間房間去找了。”

唐夫人拍桌而起:“放肆!”

孟漓川淺笑回頭:“我放肆得又何止這一回嗎?”

孟漓川步履不停,同時還吩咐邱聞:“你跟我一起找,我找這邊,你找那邊。”

邱聞:“是!”

兩人腳步飛快,唐家那些傭人單看氣勢就不敢上前,根本就攔不住。

唐夫人氣得手都在抖:“停下,停下,都給我停下!”

然而孟漓川和邱聞置若罔聞,當沒聽見。

眼看孟漓川一腳踹開二樓第一個房間的門,土匪一樣搜尋一圈,唐夫人顫顫巍巍上了樓,聲線不穩:“我讓南奚出來,你給我停下!”

聞言,孟漓川收回了要踹第二扇門的腳,風度翩翩地對唐夫人說:“有勞您了。”

這副欠揍的態度,讓唐夫人更氣了。

但再氣也沒有辦法。

孟漓川和尋常豪門子弟不一樣,什麽體麵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唐夫人閉了閉眼,感覺血壓居高不下,對綠姨說:“去,叫南奚下來。”

綠姨不甘地看了一眼孟漓川,才上了三樓。

唐夫人緩緩張開眼:“可以了吧?”

孟漓川但笑不語,似乎不見到南奚他是不會罷休的,根本不把唐夫人的任何承諾放在眼裏。

唐夫人揉了揉額角,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不想再多看孟漓川一眼。

她怕自己被氣死。

唐夫人下樓等著,沒多久,便聽樓上傳來動靜。

“孟漓川,你怎麽來了?”

孟漓川這時候倒是人模狗樣:“昨天讓邱聞查了你離開時的那輛車,不放心你,所以來看看。”

南奚訝然,沒想到孟漓川動作這麽快。

不過要不是孟漓川來這一趟,她的確還不知道要被唐夫人關到什麽時候。

南奚見唐夫人在樓下一個人坐著,低聲問孟漓川:“你把她怎麽了?”

孟漓川事不關己地一聳肩:“誰知道,估計是高血壓犯了吧。”

“高血壓?”

孟漓川打斷她,朝她一伸手:“別管那麽多了,我帶你走吧。”

南奚盯著孟漓川伸出來的手,遲遲沒有搭上去。

她才剛剛得知過去的一點真相,現在離開,就會離真相越來越遠了。

身後綠姨適時咳了兩聲:“夫人還在等著,下去吧。”

南奚回神,還是沒有把手遞過去,而是越過孟漓川,往樓下走去。

孟漓川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蜷了蜷手指,還是把手收了回來,轉過身跟著南奚一起下樓。

後麵的邱聞看到這一幕,心都揪了起來。

方才在唐家不可一世的人,此刻仿佛又成了沒人要的小狗。

孟漓川的背影都透露著落寞,他熟練地強撐起脊梁,為南奚遮蔽所有向她而來的風雨。

一樓,唐夫人一邊揉著額頭,一邊看著孟漓川跟在南奚身後走來,目光閃了閃。

南奚站在她麵前,乖巧喊了聲:“阿姨。”

唐夫人哼笑:“別了,我可擔不起你這聲阿姨,有的人都要為了你拆了唐家。”

南奚剛才在房間裏,除了孟漓川的車鳴笛,並不知道還發生了什麽,聽到唐夫人這樣說,估計是孟漓川把她氣得不輕。

“對不起阿姨,但他也是為了我,您要怪就怪我一個人好了。”

孟漓川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你不需要道歉。”

南奚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沒關係的。”

唐夫人一笑,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放到唇邊:“看不出來,你們兩個熟稔得很,怎麽,你要離開這兒,重新回到孟家去嗎?”

這話是問南奚的,調侃的語氣,卻有著莫名的篤定。

篤定南奚一定不會離開。

“不會。”果然,南奚說,“那晚在申江,是唐家救了我,給了我第二條命。”

孟漓川握著南奚的手緩緩鬆開,無力地垂在身側。

唐夫人滿意起身,經過南奚身邊,話卻是看著孟漓川說的。

“既然如此,好好跟孟總說說,讓他不要以為在唐家撒野,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唐夫人挑釁地從孟漓川身邊擦肩而過,綠姨也緊隨其後。

客廳隻剩下南奚、孟漓川還有邱聞三人。

南奚轉過身,語重心長地對孟漓川說:“我知道,你來唐家也是為了我好,但是我目前還有事情沒有完成,還不能離開這裏,你先回去,好好陪著呦呦,我在這裏不會出事的。”

孟漓川低頭,認真地看著南奚:“孟家收養你,你為孟家賣命,許硯救了你,你為許家付出六年,現在又成了唐家,這次你要犧牲多少?”

南奚怔了怔,連她都沒計較過這些,可孟漓川卻都還記著。

孟漓川紅了眼眶:“誰救了你,你就留在誰身邊,哪怕你根本不願意,是嗎?”

南奚下意識張口:“不是的……”

可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好像就是這樣的。

“好。”孟漓川忽然說,“是我自作多情,我先走了,你不用送。”

孟漓川轉身就走,邱聞還想跟南奚說什麽,可孟漓川大步流星,他著急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隻能小跑著先去追孟漓川。

車就在門口停著,孟漓川上車甩上車門,對邱聞說:“走。”

邱聞發動車子,駛出唐家。

走了很遠後,孟漓川坐在後排,望著窗外的景色若有所思。

“邱聞。”

邱聞:“孟總。”

“你說,為什麽他們都能救下來她,我卻不行呢?”

邱聞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那一身傷痕,不都是為南奚留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