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婷推開門,回頭發現南奚還站在原地不動。

孟漓川上來時,和南奚擦肩而過,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在房間中央的沙發上坐下。

沒多久,邱聞送來了醫藥箱,放在孟漓川麵前的桌子上。

孟漓川靠坐著,手搭在沙發邊沿,方才的氣勢還未褪去,開口成冰:“還在那愣著?”

賀婷沒見過這種架勢,隻覺得今晚的孟漓川格外可怕,大氣都不敢出。

南奚在門口站了會兒,終於還是妥協般向前邁出了腳步。

孟漓川一指賀婷:“你給她上藥。”

賀婷忙不迭應下,扶著南奚在另一側沙發坐下,拿出醫藥箱裏的棉簽和碘伏給南奚清理傷口。

過程中南奚輕輕嘖了一聲,孟漓川的眼風立刻掃了過來。

賀婷的手狠狠一抖,險些連棉簽都拿不住。

房間裏的氣壓低的可怕,身處其中的賀婷額頭都沁出冷汗。

好不容易處理好,南奚低低道了聲謝。

賀婷忙道:“我應該做的,我要是發現的及時,你也不用受這罪了。”

話落,南奚也不再說話,房間裏的沉寂讓賀婷受不了了。

“那你和孟總在這聊,我先走了。”

賀婷大喘氣,踮著碎步就退了出去,臨走還不忘把門帶上。

邱聞看這氣氛不對,跟著賀婷後麵遁了。

隻剩下孟漓川和南奚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終是孟漓川先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見。”

南奚冷笑了一下:“也沒有吧。”

孟漓川眼神落在她身上,南奚說:“我在醒獅這裏這麽久,孟總應該都見過了,不是嗎?”

南奚很聰明,從她見到賀婷對孟漓川的態度時,就猜到了七八分。

難怪隻是有過幾麵之緣的賀婷會那樣照顧她,一切都不是無緣無故的。

孟漓川歪了一下腦袋,對於南奚的戳穿沒有絲毫意外,甚至反問南奚:“所以呢?知道了是我,你現在又要辭職了?”

南奚抿唇,這份工作是她目前唯一能找到的了,而且工資很可觀,隻差最後半個月,她就能湊齊呦呦的手術費。

她不想再冒險。

孟漓川很輕的笑了一下:“看來你很缺錢,我很好奇,你曾經在孟氏六年,根基深厚,為什麽會這麽缺錢?”

南奚不想讓孟漓川聯想到更多,未免暴露呦呦。

“我隻是想盡快還清你那三百萬。”

孟漓川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就這麽想和我撇清關係。”

南奚盯著他:“難道不應該撇清關係嗎?我們從來都是見不得光的,以前是,現在更是,你有沒有想過梁紜該怎麽辦?”

孟漓川神情冰冷:“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

南奚一直忍著眼淚,向麟打她的時候她沒哭,此刻卻覺得無盡委屈。

六年了,她被磋磨,被羞辱,什麽都經曆過了,她隻想和呦呦過安穩的生活。

“孟漓川,你真的不能放過我嗎?”

大顆眼淚從南奚眼尾滑落。

孟漓川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過了會兒他又鬆開,掌心有深深的指痕。

他起身來到南奚麵前,抬起手,輕柔地拭去她眼尾的淚,彎下腰,與她的距離近在咫尺,呼吸相纏。

“我不可能放過你。”

話音落下,南奚閉上了眼睛。

熟悉的無力感再次翻湧,南奚被不停地拖拽下墜,好像永遠都再也看不見陽光。

孟漓川的眼眶陡然紅了,但是南奚沒有看見,他直起身轉過去,背對著南奚,喉結上下翻滾。

過了許久,孟漓川才說:“你不是怕被梁紜發現嗎,你已經不在孟氏了,以後會和她的交集越來越少,你就待在醒獅,我隨時會過來。”

南奚絕望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這算什麽,你上不得台麵的情婦?”

孟漓川在南奚看不見的地方苦笑,眼中水光閃爍:“你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們一直都是見不得光的。”

話撂在這,孟漓川抬步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南奚抱膝坐在沙發上,頭埋在雙膝之間,哭了很久。

對她而言,隻是簡單的活著,哪怕她拚盡全力,都很難做到。

過了會兒,賀婷進來了。

看見南奚在哭,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想到孟漓川的吩咐,賀婷硬著頭皮說:“南奚啊,孟總剛走,你想不想吃東西,我讓後廚給你做好,再給你送過來。”

南奚抬起頭,對賀婷說:“我想回家。”

賀婷揣著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邱聞跟她叮囑過,一定不能讓南奚離開這裏,這是孟漓川的吩咐。

南奚紅著眼望向她:“我連人身自由都沒有了嗎?”

賀婷被南奚的眼淚下了一跳,連忙安撫:“你稍等啊,我出去打個電話。”

賀婷趕緊到外麵給邱聞打電話,將南奚一個人在房間裏痛哭的事說了一遍。

“現在她就非要回家,我該怎麽辦,我要是不讓她回,看她的狀態再出了事怎麽辦?”

賀婷等了許久,才等到邱聞的回音:“孟總說,讓南奚小姐回去吧。”

“好嘞好嘞,我馬上去告訴她!”

賀婷把這個消息告訴南奚:“要不我親自開車送你吧。”

南奚拒絕了,她不想再透露自己的家庭住址。

賀婷哪裏還敢和南奚爭執,現在的南奚就像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右臉頰和眼睛一個比一個紅。

把南奚送出去後,賀婷又離開給邱聞通消息。

邱聞收到後對孟漓川說:“孟總,南奚小姐已經自己打車離開醒獅了。”

孟漓川沒什麽波動:“嗯。”

邱聞心中歎了一口氣,剛才他告訴孟漓川南奚在哭時,孟漓川沉默了很長時間,本來是絕對不允許南奚走的,但他還是鬆口了。

似是不忍,似是無奈。

“讓徐阿姨準備點吃的,送到對麵去。”孟漓川吩咐。

邱聞回神,趕緊給徐阿姨打電話。

南奚回到家,剛換上拖鞋,敲門聲便響起。

脆弱的神經被敲門聲撥動,南奚嚇了一跳,以為是孟漓川又來了。

“南奚啊,是我,你對麵的徐阿姨!”

聽見徐阿姨熱情的大嗓門,南奚的心安定下來,打開門:“徐阿姨,這麽晚了還不睡,是有什麽事嗎?”

徐阿姨又遞上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麵:“我在家煮夜宵,一不小心煮多了,倒了也是浪費,你看看你吃不吃?”

折騰一晚,南奚的肚子在聞到香氣時就不爭氣的叫了。

“我吃,謝謝徐阿姨。”

南奚接過碗,徐阿姨樂嗬嗬的:“你趕緊趁熱吃,吃完就放那不用洗,明一早我來拿。”

“明天我很早就要出門,我把鑰匙給您吧,你隨時都能來。”

南奚轉身進屋,拿了把備用鑰匙出來遞給徐阿姨。

徐阿姨愣了愣才接:“好,好,那你趕緊吃完早點兒休息!”

南奚點點頭,回去在客廳吃完了一整碗麵,胃裏暖洋洋的。

吃完飯,南奚湧上困意,她洗了澡,很快沉沉睡去。

夜半,黑暗的客廳裏,鑰匙插進門鎖,一陣細微的探索後,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