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孟漓川開車,南奚陪著呦呦坐在後排。
南奚不說話,孟漓川也沉默。
呦呦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終扯了扯南奚的衣袖:“媽媽,我是不是叫錯稱呼了?”
南奚把呦呦抱得緊了緊,輕聲安慰:“沒有,以後呦呦都不用再叫我別的稱呼了。”
呦呦似懂非懂,但還是很乖地點了點頭。
“怕不怕?”南奚問。
“有一點。”呦呦往南奚懷裏鑽,“媽媽,我有點害怕剛才那個地方,也害怕那個女人。”
呦呦一直都是很堅強的孩子,從來沒讓南奚操過心,這次顯然已經嚇壞了,才說有一點害怕。
南奚的心揪起來,下巴墊在呦呦腦袋上:“沒事的,媽媽在這裏,媽媽會保護呦呦的。”
母女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也是在這時,孟漓川從後視鏡裏才發現,呦呦的長相和南奚很像,母女倆的五官如出一轍的精致。
也難怪,先前呦呦想把她媽媽介紹給他時,對方一再拒絕。
孟漓川自嘲地搖了搖頭,他還認為是對方在欲擒故縱。
原來是避他如蛇蠍。
捏方向盤的手下意識攥得更緊,手背青筋暴露,如果孟漓川手裏此刻捏的是南奚的脖子,怕是輕易就能扭斷。
呦呦在南奚的懷裏睡著了。
看著車子行駛的方向,南奚低聲說:“還是把我們放到地鐵站吧,我帶她回家。”
孟漓川沒應聲,南奚咬了咬唇,也不知道他答不答應。
如果要是這麽回孟家,孟夫人難免會質問呦呦的身世。
南奚不想在這個時候,讓呦呦再經曆更多。
好在車子還是停在了地鐵站前。
下車前,孟漓川問了句:“你帶著孩子不方便,我送你回去。”
南奚沒有多想,很快拒絕了:“不用了,謝謝。”
孟漓川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南奚叫醒呦呦:“走吧,媽媽帶你回家。”
呦呦看向外麵,發現不是孟家的院子,心情一下明媚很多:“媽媽,是要帶我去新家了嗎?”
“嗯,”南奚牽她下車,“跟……叔叔,說再見。”
呦呦朝駕駛座揮了揮手:“帥叔叔再見!”
孟漓川抬起頭,視線落在呦呦的臉上。
就在南奚以為孟漓川不會回應,準備拉著呦呦離開時,孟漓川輕聲道:“再見。”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可南奚聽得出來,他用了很大的力氣。
南奚眸光微頓,垂下眼,牽著呦呦進入地鐵站。
看著母女兩人身影消失,孟漓川才攥起拳,狠狠砸在方向盤上。
鬧市區裏頓時傳出一聲短促的鳴笛。
過路人忍不住皺起眉頭,看向車內。
孟漓川全然無視路人的眼光,給梁澤打電話。
“出來喝酒。”
那頭梁澤驚詫:“啊?現在?”
孟漓川擲下一句“半小時後,醒獅見”便扔掉了電話。
他這一路開得風馳電掣,速度飆到了載南奚和呦呦時的兩倍。
孟漓川早就想這麽開了,車窗大開,迎麵而來的疾風揚起他的頭發,有如實質般地刮過他的額頭,恨不能把人天靈蓋都吹開。
車子高亢前進,發動機的轟鳴聲危險刺激,引來路人頻頻側目。
直至停在醒獅酒莊的大門前,孟漓川猛地踩下刹車,身體因為慣性衝了出去,又被安全帶狠狠按了回來。
孟漓川神經發麻,甚至可以聽見心髒劇烈跳動的聲音。
砰砰、砰砰、砰砰……
這麽快的速度,是不是死了都沒機會感受痛苦?
孟漓川如是想著。
如果喬伊在這裏,那麽她一眼就可以看出來,孟漓川這是又發病了。
當他陷入痛苦回憶,或者受到重大刺激時,往往會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這種行為還可能影響到他人。
孟漓川在國外治療了六年,都沒什麽好轉。
因為他忘不了南奚。
所以他幹脆回國麵對,就連喬伊都覺得神奇,多少藥物都治不好的人,隻需要在南奚麵前,便奇跡般地控製住了自己。
“孟哥,你來了怎麽不下車?”
外麵,梁澤過來敲了敲車門,喊他下車。
孟漓川的手微微顫抖著,解開了安全帶。
梁澤察覺到他臉色不對,收起了調笑,嚴肅道:“孟哥,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孟漓川恍若未聞,推開車門,徑直往酒莊裏走去。
賀婷一早就在這等著了,看見梁澤來,她就知道孟漓川八成也會出現。
賀婷把人帶到了包廂,孟漓川叫了酒,全都是最烈的。
“喝太多不好,”賀婷好心勸道,“你們就兩個人,我先拿一瓶吧。”
話落,孟漓川倏地看過來,帶著冰冷鋒芒的目光刺得賀婷心驚。
“少多事,”孟漓川嗓音低啞,“拿酒。”
賀婷打心眼裏怵他,更不敢勸了,忙不迭地去拿酒。
酒剛上來,孟漓川便倒了一杯威士忌,一口悶了下去。
這架勢看得梁澤都嚇了一跳,忙把酒杯奪下來:“哥,你悠著點兒喝!”
孟漓川不管不顧,沒了杯子,他就直接對瓶吹。
梁澤又去奪酒瓶,奈何孟漓川力氣大,梁澤使出渾身解數也拿他沒辦法。
梁澤朝賀婷使了個眼色:“還不去準備點兒解救的備著。”
賀婷會意,立刻退了出去。
桌上還有好幾瓶不同種類的烈酒,都是孟漓川放在醒獅的私人收藏,年份久遠,味道醇厚。
可再好的酒,也經不起孟漓川不要命的喝法。
梁澤愁壞了,一個勁兒地道:“哥,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啊!”
“哥,有事你說話,你這麽一聲不吭地,等會兒再把自己喝死了,我找誰去!”
孟漓川一口氣喝完第三瓶,酒意衝上大腦,意識混沌的時候,他才感覺舒服點。
酒瓶往玻璃桌上一抻,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孟漓川忽然低下頭,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梁澤嚇死了,以為孟漓川真要交代在這了,手機都拿了出來按下了120。
孟漓川這時抬起頭,良久,低啞地說了句:“南奚有孩子了。”
梁澤沒聽清:“南奚怎麽了?”
孟漓川低低地重複了一遍:“南奚有孩子了。”
梁澤瞪大眼睛:“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