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漓川沒有立刻回應,探究的眼神落在許詩晴身上,並沒有她預見中的憐憫和動搖。

“哦?”孟漓川緩緩道來,“你媽病了?”

許詩晴咬著唇點頭,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漓川哥,你應該還不知道,上次嫂子把我媽按在公安局打了一頓——”

“我知道。”孟漓川說。

許詩晴愣了一下:“什麽?”

孟漓川慢條斯理地說:“我說,這件事我知道。”

許詩晴臉上的無措都更真實了幾分。

每每對上孟漓川,許詩晴都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孟漓川嗓音清揚:“她把你媽打出心髒病了?”

“那倒沒有。”許詩晴紅著眼眶,“隻是我媽去醫院檢查時,醫生看出不對,讓她順便查一下心髒,才發現她的心髒病已經很嚴重了。”

孟漓川了然:“這樣啊。”

然後就沒了下文。

許詩晴不免有些著急。

孟漓川的反應不該是這樣的,就算他仍對給別人生下孩子的南奚還有舊情,那也不該對許硯的親生母親如此冷落。

這樣未免也太小氣。

殊不知孟漓川從來就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他是個不擇手段的生意人,為數不多的耐心,都用在了南奚身上。

不得已,許詩晴隻好直言來意:“漓川哥,我聽說沈聽文醫生是心內科的聖手,能不能麻煩您,讓他給我媽做手術?”

孟漓川揚起右邊眉毛,適時露出幾分不解:“你連掛號都不會?”

許詩晴再度怔愣,沒想到孟漓川這麽不留情麵。

但許詩晴反應很快,也懂得及時示弱:“不是的,是我聽說沈聽文醫生的號很難掛,未必能請到他,嫂子也是拜托了唐栩,才讓沈醫生給呦呦做的手術。”

許詩晴很聰明,她知道依孟漓川的手段,能查出來的都瞞不過他,不如她主動坦白呦呦的事,還能讓孟漓川減少幾分懷疑。

順便再把唐栩扯出來,畢竟孟漓川最討厭他的人舍近求遠,去求別的男人。

“漓川哥,自從我哥死後,我媽就是我最親的人了,”許詩晴落下眼淚,“得知嫂子還生了呦呦的時候,我很開心,可是……可是嫂子不願讓呦呦認祖歸宗,連帶著對我也心生芥蒂,我真的不能再失去媽媽了。”

許詩晴哭得情真意切,她抬手抹淚,還不忘觀察著孟漓川的反應。

孟漓川的指尖有節奏地輕點桌麵,眉眼深刻的臉上不見一絲多餘的表情。

沉默的時間越久,許詩晴心裏便越忐忑。

本來六成的把握,也在逐漸流逝。

“申城醫院,”孟漓川終於開口,“應該不止沈聽文一個醫生。”

許詩晴:“可是隻有經沈醫生手的手術,從無失敗的案例。”

孟漓川撩起眼皮:“你也知道,沈聽文要給呦呦手術。”

許詩晴點了下頭,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不會允許呦呦的手術出任何差池。”孟漓川直言不諱。

據邱聞的調查,沈聽文近些年的確很少上手術台了,一是因為年紀太大,二是找他的人太多,所以他不得不提高門檻,每個月最多隻做一台手術。

而且沈聽文脾氣怪,就連孟漓川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請到他,既然唐栩有這個本事,孟漓川不用白不用。

許詩晴臉色唰一下白了:“漓川哥……”

“我會讓邱聞安排其他的醫生,保證你媽的手術順利進行。”孟漓川的耐心即將告罄,語氣也重了幾分。

許詩晴知道,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再留下來,隻會適得其反。

“我知道了,”許詩晴說,“謝謝漓川哥。”

許詩晴轉身,無辜的眼神瞬間蒙上一層陰翳。

從孟漓川辦公室出來,許詩晴走到無人的地方,拿出兜裏的手機,上麵顯示正在通話中。

“都聽見了?”許詩晴問。

那頭的人竟然是梁紜:“孟漓川他竟然真的……為了南奚,連別人的孩子他都能做到這種地步!”

梁紜今天沒去孟氏上班,待在家裏沒有出門,房間裏溫暖如春,她卻覺得渾身冰冷。

得知呦呦身份的那一刻,梁紜是歡喜的。

因為她了解孟漓川,那樣一個高傲的人,不會輕賤自己去養別人的孩子,他和南奚絕不會再有任何可能了。

可如果不是這通電話,如果不是她親耳聽見,她是萬萬不敢相信,孟漓川竟然能為了南奚和別人生的孩子破例。

豪門之間,最在乎體麵,孟家無疑是豪門之最,絕不會允許孟漓川做出這樣的事。

可他就是做了。

孟漓川,真就愛到這種程度嗎?

梁紜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隻聽許詩晴說:“我早就說過,隻要南奚還在一天,你就絕不可能和孟漓川在一起,他都能養別人的孩子了,為了南奚和孟家翻臉的事,你以為他做不出來嗎?”

以前的梁紜很確定孟漓川不會,可她現在不敢這麽說了。

梁紜深呼吸一口氣,手指無意識掐上桌上花瓶裏的玫瑰花,稍一用力,玫瑰花從枝頭被掐斷掉落。

“你媽的事,我會幫你。”梁紜說。

這邊的許詩晴無聲地輕嗤一聲,真不愧是豪門大小姐,慣會冠冕堂皇。

明明是自己想要拆散南奚和孟漓川,還要用幫她這個理由。

不過許詩晴不在乎到底幫誰,她隻在乎結果。

“謝謝你。”許詩晴嗓音感激,表情卻一片冰冷。

梁紜依舊高高在上:“對梁家來說,不過一句話的事情罷了。”

許詩晴:“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掛斷電話,許詩晴站在孟氏大樓的窗邊,俯瞰樓下的車水馬龍。

這裏隻比頂層的孟漓川辦公室低一層,孟氏大樓作為申城最高的建築,即使站在這裏,看眾生都如看螻蟻一般,被她踩在腳下。

她一步步走到這裏,沒人知道她花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努力,又犧牲了什麽。

許詩晴的長相和許硯有幾分相似,她從窗戶倒影裏看見自己的臉,好像看到了六年前的哥哥。

“哥哥,快了,我就要為你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