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言沉默良久。

一雙墨黑的眸子靜靜注視著顧玥,聲音低沉中透著幾許落寞。

“可是我的心,或許永遠都不會再騰出一個地方……給任何人了。”

這話對顧玥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她原本骨起的勇氣在這一刻瞬間泄了氣,眼眶也微微泛著紅,裏麵有晶瑩的水波在湧動著。

顧玥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聲音裏的哽咽不那麽明顯,不讓陸謹言覺得,她就是個遇到問題隻會哭鼻子的小孩兒。

“那則報道……我已經看過了。”顧玥苦澀地笑了笑:“我才發現我原來也是這麽雙標,我原本憧憬的初戀也是那種雙向奔赴的愛情,但如果對方換做是你,我就還是會控製不住的喜歡,謹言哥哥,我會努力讓你喜歡我的,那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努力的機會呀?”

顧玥才開口,淚水就不爭氣地從眼眶裏湧了出來,它們爭先恐後地想要讓她在陸謹言麵前出糗。

“對不起,我不想哭的,我不是故意用淚水博同情,我隻是……隻是沒有忍住……”

陸謹言清俊眉宇微微皺了一下。

爾後邁開步子朝她走過來,那抹高挑的身形隨之立在她麵前,垂眸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

“喜歡我什麽?”

他聲音很輕,說話時輕輕地抬起手,將她從眼眶裏溢出的淚水用拇指抹去,這樣的動作更是讓顧玥沒來由地緊張又慌亂。

她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喜歡你……”

顧玥突然說不上來。

但心裏麵對他的喜歡卻一直飽脹著,像是無數的細胞在不停頓地分裂,喜歡的感覺越來越多,越來越難以抑製。

見她躊躇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時,陸謹言緩緩放下手,人也與她拉開了一步的距離,嚴肅地垂眸看著她說:“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喜歡我什麽,就說明你對我的喜歡隻是一時衝動罷了,不要在沒結果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及時止損吧。”

“不是的!”

顧玥有些急了,她連忙爭辯道:“誰說一定要說出喜歡的理由,才是真正的喜歡?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你的一切!哪怕本來的你不是我此刻看到的樣子,我還是要喜歡你!”

陸謹言嘴唇抿成一線,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執著又倔強的小姑娘,腦海中浮現起與林苒在停車場中的對話。

垂在身側的兩隻手不由緊緊地攥起。

為什麽情敵的妹妹,是一個如此靈動可愛單純又善良的女孩子?

若她不是這樣,或許他會毫不猶豫讓她成為自己報複的工具,可是現在,他麵對著顧玥的時候,身體裏麵住著的那頭邪惡的猛獸卻怎麽都無法張開利爪。

陸謹言收回思緒,鬆開緊抿的唇。

他故意沒有回應顧玥,直接轉開了話題:“我送你回去。”

說著,他便要朝著樓梯的方向走。

路過顧玥身邊時,顧玥突然猛地從身後摟住了他的腰。

他僵在原地。

顧玥依偎在他背脊上哽咽著說:“謹言哥哥,我保證,我絕不是一時衝動,我也會對這段感情負責任的,請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她的卑微是陸謹言始料未及。

正因如此,他更加無法讓自己去傷害她。

陸謹言兩手輕輕攥住顧玥緊扣在自己腰間的手,這樣一個動作,大概是他與顧玥之間最親密的接觸了,被他握住手的瞬間,顧玥快要難以抑製自己的心跳。

而就在她暗自激動時,陸謹言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從身前傳過來。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話音落,那雙握著她手的大掌輕輕地將她的手掰開,顧玥也隨著這樣的一個動作,整個人像是置身在幽冷刺骨的冰窟,心髒快要無法跳動。

盡管她多不情願,手還是被陸謹言掰開了。

他緩緩轉身,垂眸正視著她,墨黑的瞳眸裏噙著幾分嚴肅地再次說道:“我不值得。”

“謹……”

“我送你回家。”

顧玥想繼續爭取的話被陸謹言打斷,她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跟著陸謹言走下樓梯,出了律師事務所。

兩人來到那輛粉紅色跑車跟前時,陸謹言抬手在她麵前:“鑰匙呢?”

顧玥從包裏拿出鑰匙,輕輕放在陸謹言的掌心裏。

他並未立刻坐進駕駛室,而是幫顧玥打開副駕車門,示意她先坐進車裏。

若換做別人,或許陸謹言為了避嫌不會親自把她送回去,但顧玥畢竟是個小姑娘,她現在情緒不夠穩定,如果不親自把她送回家,陸謹言真的有些不放心。

顧玥坐進車裏後,他又彎身,幫他把安全帶扣好。

顧玥卻因著他的紳士與細心再也無法抑製自己的情緒,哭著說道:“謹言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麽溫柔啊?我現在真的好難過!”

看著顧玥的哭泣的模樣,陸謹言沒有任何語氣的說道:“換做是誰我都會這樣做,你不必想太多。”

說完,他便關上車門。

驅車前往顧宅的一路上,兩人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顧玥甚至連看都不敢看陸謹言一眼。

她想。

或許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被陸謹言送回家了吧?

這也是她明明麵對著陸謹言會很傷心,卻還是沒有勇氣拒絕被他送回家的理由。

她真希望永遠都不要抵達目的地。

然而,從律師事務所到顧宅就那麽遠的距離,幾十分鍾的車程對顧玥來說無疑是短暫的。

車停在顧宅門口時,陸謹言並未立刻下車。

他轉眸看看顧玥,見她這會兒情緒穩定了許多,便放下心來。

“好好休息。”

他正開門準備下車,顧玥突然叫住他。

“謹言哥哥。”

陸謹言開車門的動作微微滯了一下,爾後回眸看向顧玥。

“怎麽了?”

“假如……你不曾愛過我嫂子,會接受我嗎?”

見陸謹言沉默不語,顧玥繼而又說:“你不必有心理負擔,這隻是一個假設,我隻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是不是不配被你喜歡?”

“你很好,不要妄自菲薄。”陸謹言隨即反問道:“還有問題嗎?有的話一起問出來。”

“是因為……”顧玥鼻子有些酸,努力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如果現在不問的話,以後就沒有機會再問了嗎?”

陸謹言鬆開緊抿的唇:“不是。”

“那好,等我想到新的問題,會去問你,好嗎?”

陸謹言猶豫了下,很是無奈地勾了下唇角。

“好。”

顧玥聽到陸謹言肯定的答複,提了提氣說:“謹言哥哥,我已經不難過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陸謹言這才打開車門走下車。

顧玥與他一同下車,爾後繞到駕駛室的方向。

站在陸謹言跟前時,她猛地撲進他懷裏,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又快速地放開他,然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坐進車裏,很快發動汽車。

粉紅色跑車隨之駛入了顧宅院落中。

看著她進去,陸謹言才轉身離開,卻在不經意間抬眸時,看到前麵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銀色保姆車。

陸謹言微微怔了一下。

保姆車後麵的車門被拉開,簡柔隨即走下車來。

她的目光從顧宅院落中那輛粉紅色的跑車上移開,又轉而看向陸謹言,臉上噙著嫉妒與不甘交織的複雜情緒。

方才陸謹言與顧玥擁抱的畫麵,她全都看在眼裏。

她一直視林苒為競爭對手,卻沒想到,讓顧玥這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捷足先登了!

她假裝什麽都沒有看到,努力扯出一絲笑來,用那嬌媚的聲音與陸謹言打了聲招呼:“謹言哥,你怎麽會在這裏啊?”

“有點私事。”

這樣的回答明擺著就是不準備跟她多說什麽,簡柔也不介意,視線四下看了看,問道:“你的車呢?”

陸謹言知道簡柔的意思,隨即說道:“稍後有人過來接我,你應該才結束通告吧,回去好好休息。”

“我今天不累的,況且還沒有吃晚飯,不然我們……”

“我已經吃過了,我的車也馬上到,就不陪你吃飯了。”

“那你先去我家裏坐一會兒,等車來了再走?”

“不用,謝謝。”

“那我陪你在這裏等車!”

“我想一個人走走。”

陸謹言三言兩語便將簡柔欲說的話全都堵了回去,即便簡柔多麽想再堅持一下,卻突然找不出什麽借口了,隻得悻悻然地說道:“那好吧,你路上小心。”

“嗯。”

簡柔隨即坐進那輛銀色的保姆車,保姆車就這樣在陸謹言的身邊駛過,簡柔的視線再次落在顧宅院落的方向,眼底噙著一絲憤懣。

陸謹言隻身走在路燈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撥通了王盈盈的電話。

王盈盈很快驅車趕來,陸謹言坐上車後,她不禁開口說道:“老板,你過去的事情我不清楚,但自從跟在你身邊之後,還是第一次見你對待一個女孩子這麽小心翼翼的。”

今晚見顧玥去律師事務所的時候,王盈盈就已經料想到了結果,畢竟一段持續了那麽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說沒就沒了,所以顧玥的表白無異於飛蛾撲火。

即便王盈盈當時不在場,也能想象到顧玥被拒絕時傷心的模樣了。

隻是她沒有想到,陸謹言會親自送顧玥回來。

陸謹言疲憊的倚靠在後排座椅上,一雙墨黑的眸子輕輕的闔著,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她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

陸謹言想了想:“她還小。”

雖說王盈盈對這件事有自己的見解,但聽著陸謹言這樣說,卻也沒有再反駁,隻淡淡地勾了勾唇,爾後專心致誌地開著車。

片刻——

許是覺得車廂裏的氣氛過於冷清了,王盈盈提起話來:“對了老板,我今天有點好奇老爺子給你安排了怎樣的聯姻對象,就忍不住的打聽了一下,據說是姓顧,應該不會這麽巧吧?”

陸謹言聞言,俊眉驀地皺了皺。

他不想談及這件事,便轉開了話題:“通知顧明遠,讓他回來吧。”

王盈盈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滯了一下:“網上輿論已經被牧氏壓下去,蘇卿卿那個不爭氣的女人也沒有得手,您就打算這麽輕易放顧深回來了?”

陸謹言沒言語。

王盈盈卻長歎了一聲問:“您是準備放棄了嗎?”

“我不會放棄。”

“之前做了那麽多努力,都沒有成功讓他們之間產生分歧,如今這麽好的機會,您確定要讓顧深回來嗎?”

陸謹言嘴唇死死的抿著,墨黑的瞳眸裏沒入絲絲陰翳。

“那就讓蘇卿卿下點猛料。”

“知道了。”王盈盈嘴角一彎,“這才是我認識的老板啊,做任何事從來不拖泥帶水,總是一招製敵。”

陸謹言沒再說話。

王盈盈透過後視鏡看到他正仰躺在座椅靠背上闔目養神,隨即打開車載音響,輕柔舒緩的背景音樂如山泉一般泄在車廂裏,給人一種莫名的舒適感。

“不過,如果老爺子給您物色的相親對象真是這個顧家的話,也未嚐不是件好事,那樣您就有的是機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

愛情島。

顧深從餐廳出來後,便被蘇卿卿告知,回去的遊艇已經停靠在碼頭了。

他起初並不相信蘇卿卿會突然這麽好心,直到一行人朝著碼頭走去時,他果然看到了停在那裏的遊艇。

一行人上了遊艇後,蘇卿卿還告訴顧深,手機信號也已經恢複。

顧深立刻便要給林苒撥打電話,隻是才翻出她的手機號碼時,蘇卿卿突然說道:“顧深,你就要回去了,也許經過這次事件之後,你再也不會想要見到我,能不能先聽我說幾句話啊?”

因此顧深並未立刻摁下撥出鍵。

他坐在遊艇內,眼神清冷的看著蘇卿卿。

“你說。”

“不論我怎樣威逼利誘,你就是不接受,我也是有自尊的,第一次這麽上趕著一個男人,都快讓我不認識現在的自己了,”蘇卿卿苦澀一笑,“所以……我放棄了,祝你們幸福。”

顧深突然有些頭暈眼花,下意識地伸手扶額。

他看向麵前的蘇卿卿,那張臉竟變得異常模糊,就連耳邊的聲音也愈發朦朧,仿佛他被籠罩在一團濃霧中,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