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阿斯頓行駛在璀璨耀眼的霓虹燈之間,燈光將整座城市映襯得熱情似火,而林苒卻仿佛被一團寒意包裹著,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
她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裏,但隻要不待在酒店裏,不去麵對那張清秀薄涼的麵孔,或許心底的痛就會緩解一些。
淩晨三點。
林苒自己都沒有想到,這個時間她會把車開來了墓園。
墓園裏很黑。
隻能透過月光看到一排排林立的墓碑。
周圍的樹林中偶爾會傳來幾聲夜鷹的啼叫,透著幾分陰森與詭譎。
但她並不害怕,因為媽媽就葬在這裏。
林苒踏著月色,輕車熟路地來到桑暖的墓碑前,看著墓碑上滿臉笑容的桑暖,委屈與心疼交織著。
她仰頭看向夜空,眨眨眼,逼退眼裏的淚水,很是自責不該在媽媽麵前表現得這樣脆弱無助。
然後她深吸口氣,調整了下情緒,故作輕鬆的語氣像是在嘮家常。
“最近沒有來看你,有沒有想我啊?對了,那個人應該已經恢複意識了,你開不開心呢?我知道,即使他做了再多錯事,你還是放心不下他。”林苒哽咽著,微微頓了下,“你當時……一定也很難過吧?”
林苒苦澀地笑了笑。
“我們母女倆,還真同命相憐啊。”
此時的林苒太想依偎在媽媽的懷抱裏痛哭一場,太想有個可以依靠的人聽她傾訴一下。
可是回應她的,是萬籟俱寂的墓園。
林苒索性坐了下來,輕輕地依偎在桑暖的墓碑前,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她做了一場無比溫馨的夢。
夢裏麵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桑暖手裏拿著兩條裙子,嘮叨著非讓她選一條在聯歡會上穿,林修晟則是坐在餐桌前喝牛奶看晨報。
林苒選了一條裙子穿在身上,站在落地鏡前看著自己青春洋溢的臉,桑暖輕輕從背後握住她肩膀,溫婉的聲音響徹在她耳畔:“我女兒真漂亮。”
明明是如此溫馨愜意的時刻,但桑暖溫暖的手拂過林苒皮膚時,她卻總是有種莫名想哭的衝動。
許是難過的感覺太過強烈,她越哭越凶,忽然從夢中驚醒。
林苒看著周遭林立的墓碑,恍然發現,拂過肩膀的並不是媽媽的手,而是吹過墓園的夜風。
天亮了。
林苒看看桑暖的遺照:“媽,下次再來看你。”
臨走時,林苒從包裏拿出紙巾,將桑暖的遺照擦拭了下,看著整潔如新的遺照,她長籲了一口氣,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離開。
墓園門口。
一黑一灰兩輛車同時停在紅色阿斯頓兩側。
顧深開門走下車時,陸謹言也同時從車上下來,兩人相覷一眼,又全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墓園門口。
林苒正滿臉疲憊地從裏麵出來。
“苒苒!”
“雅思!”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充滿敵意地對視了一眼後,再次同時看向林苒,都在等待著林苒的回應。
這一夜。
顧深幾乎驅車跑遍了全城,後來他給沈珞妤打電話,仍是沒有林苒的任何消息。
他就要急瘋了。
甚至明明知道林苒不可能聯係顧玥,卻還是病急亂投醫似的給顧玥打了過去,結果如他所料,顧玥同樣不知道林苒的下落。
顧深思來想去,這才來到墓園。
因為這裏是林苒最後一個可能去的地方了。
他沒有猜錯,林苒果然來了這裏。
隻是讓顧深意外的是,會在墓園見到陸謹言的身影,他竟然和自己一同抵達了這裏。
顧深看著滿臉倦怠的林苒,心裏頭有些不是滋味。
平生第一次如此沒有自信地站在她麵前,甚至還忍不住地想,陸謹言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她告知的嗎?
她已經徹底要離開自己了嗎?
而陸謹言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顧玥大半夜哭著給他打電話,說是林苒失蹤了,讓他幫忙想一想林苒可能會去的地方。
林苒看到麵前的兩個男人,臉上溢著些許詫異,正往墓園外走的動作也隨著他們急切的呼喚不由自主地停下來。
而此時。
他們兩個均一臉深情地望著她,仿佛都在等待著她能在兩人之間選擇其中一個,朝著那個人走過去。
“雅思,我帶你離開這裏,你想去哪都可以,我會一直陪著你。”
“苒苒跟我走,我保證,和蘇卿卿的事情會盡快解決,請你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兩個男人同時伸出手來。
林苒僵在原地,不置可否。
她還沒有從顧深帶給自己的傷痛中走出來,自然是不願跟他走的。
有那麽一刻她甚至想,立刻拉住陸謹言的手從顧深麵前離開,作為他背叛自己的報複!
可是她忍住了。
她很明確地知道,自己對陸謹言的感覺根本不是愛,她不能僅僅隻是因著想要報複顧深,就拉他做擋箭牌,不能因此給他留有一絲希望。
陸謹言是無辜的,那樣做對他不公平。
但眼下的狀況來看,如果不選擇一個人的話,他們兩個大概都會一直跟著自己吧。
在林苒正糾結著這些事情時,兩人再次同時喚出了她的名字。
林苒深吸了一口氣,轉而看向陸謹言時,顧深的心突然涼了半截。
隻是她接下來卻一臉歉意的說道:“謹言,很抱歉讓你擔心了,我跟顧深還有事情要解決,你先回去吧。”
她雖說得委婉,但在陸謹言看來,卻是直白得讓人不甘。
而顧深卻因著林苒的話鬆了一口氣,他趕忙來到跟前,一邊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搭在了林苒的肩上。
林苒身子一僵。
她幾次都想把這衣裳扯下去,卻礙於陸謹言還在場,便始終忍著沒有扯。
“你沒事就好,我先走了。”
陸謹言表現得足夠隱忍,並未讓林苒看出情緒變化,說話時嘴角始終微微上揚,就連語氣也平靜地仿佛在跟她閑話家常。
隻是轉身離開的一瞬,嘴角笑意驀地收斂,那雙清澈無害的墨眸裏也泛起了層層陰翳。
看著陸謹言的黑色轎車漸行漸遠,林苒隨手扯下顧深披在自己肩上的西裝外套,遞還給他。
顧深反應遲了一下,西裝外套掉在地上。
兩人同時怔了一下。
若是擱在以前,或許顧深會覺得自己的麵子被踐踏,跟她橫眉豎目吧?
可他這會兒脾氣出奇地好,沒因著林苒扔了他的外套而有絲毫不悅,反倒徑自彎身撿起外套,溫柔地在她耳邊說道:“苒苒,謝謝你剛才選擇了我。”
林苒眼神清淡地看了顧深一眼,絲毫不給他麵子地說:“我隻是不想用一個無辜的人做擋箭牌。”
顧深薄唇抿成一線。
片刻後,他又鬆開緊抿的唇,眼神堅定又溫柔地看著林苒:“我知道,我說再多道歉的話,隻要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清白,你根本不會相信,但我向你保證,我和蘇卿卿真的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如果我說謊,就讓我不得好死!”
聽了顧深的狠話時,林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副絲毫不為所動的模樣。
她語氣淡淡地說:“誓言是說給小孩子聽的,我隻相信證據,如果證明是我冤枉了你,我會向你道歉,但是,在找到證據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準備去哪?”
“跟你沒關係。”
說完,林苒便朝著自己的車走去。
顧深想要拉住她的手,可看到她冷漠又失望的背影時,抬起的手終是緩緩落下。
隻是當她走遠一些,顧深突然見到她香檳色紗裙後麵多了點點紅斑,在素色的裙子上顯得如此突兀。
“等一下!”
林苒腳步微頓,回眸看了他一眼:“還有什麽事情嗎?”
“裙子髒了。”
林苒先是怔了一下,很快便意識到顧深說的是什麽,想起自己竟然有五六個小時沒有換那個東西了,想必是已經溢出來了。
偏偏這麽尷尬的畫麵被顧深看在眼裏,林苒羞憤不已,盡管她想讓自己在顧深麵前裝得淡然自若,卻還是因著這樣的突然事件亂了陣腳。
看著她原本毫無血色的臉頰爬上了兩朵紅雲,顧深並未嘲笑她,而是立刻拉住她的手,牽著她朝自己的車走去。
“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
“回家換衣服。”
“你把外套借給我就好,我可以自己開車回……”
顧深打斷林苒的話。
“不借外套,隻借人。”
“……”
“你最近幾個月生理期腹痛嚴重,不適合長時間開車。”
他仿佛一瞬間又拿到了主導權,一雙深諳星眸睨著林苒,溫柔地說著,手上卻又霸道地緊握著她的手,將她送進副駕駛室中。
林苒愕然。
他居然連她痛經都知道。
顧深為她扣安全帶時,她還想拒絕:“我會把你車弄髒的。”
“我不嫌棄。”
一小時後,林苒與顧深回到了酒店。
她開始慶幸是顧深跟在身後,並且巧妙地用西裝外套將她裙子髒了的部位遮擋住,不然定會出個大笑話的。
進到酒店房間後,林苒立刻衝進了浴室。
她很快衝了澡出來,披著浴袍走進衣帽間,看到幾麵牆衣物飾品鞋包時,她突然有些驚訝,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
想要不引起媒體關注把這些東西從酒店運出去,似乎不是很現實。
正在她琢磨著這些時,顧深突然從外麵走進來。
他好像知道她心裏想著什麽似的,突然開口說道:“你就住在這裏吧,如果你實在不想見到我,我可以回家裏住。”
見林苒沒言語,顧深接著又說:“如果你討厭這個房間的話,我可以吩咐酒店給你換一個房間。”
“不用了,就這個吧。”
很多事情一旦想通了,也就不矯情了,她不會因為和顧深之間出現了問題,就在明知道對方不會收回去的情況下,還非得要把對方送自己的東西如數奉還。
既然顧深說了不會住在這裏,她也落個清靜。
聽到她答應了,顧深嘴角勾起一彎淺淡的弧度,這樣也挺好的,至少他能知道她在哪裏,是不是安全。
“麻煩你出去一下,我要換衣服,稍後有話跟你說。”
隻要不是立刻攆他離開這裏,顧深就會沒來由的一陣喜悅。
林苒從衣帽間出來時,身上穿著一條酒紅色的吊帶長裙,款式很簡潔,勾勒著她凹凸有致的身體線條,性感嫵媚中又多了幾分攻擊性。
正如她現在看著顧深的表情。
那張妖精一般的臉此時白得嚇人,因著不讓顧深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任人欺負的軟柿子,她特地塗了與裙子交相呼應的深色唇膏,給自己提了提氣色。
此刻的林苒看上去冷漠疏離、不容親近。
可即便是如此,顧深看到她的時候,眼中還是流露出近乎癡迷的喜歡,在這喜歡之間,還夾雜著絲絲自責。
林苒忽視掉他灼熱的目光,坐在了沙發較長一側的主位上。
“從今天開始,酒店裏的一切費用我自行承擔。”
“其實沒必要這樣……”
“聽我把話說完!”
顧深趕忙噤了聲,那模樣頗有幾分員工正在被領導訓話時的樣子。
“在你證明自己清白之前,我們的戀愛關係暫時解除,這期間你沒有義務為我做任何事情,我也不會再接受你以任何形式的贈予。”
顧深鬆開緊抿的薄唇:“還有嗎?”
“之前答應你去公司坐班的事情,暫時不考慮了,”林苒微頓,起身從包裏拿出那部負責業務的手機,輕輕放在顧深麵前,“今天開始我正式向你遞交辭呈,以後顧氏任何的工作業務,我都不會再參與。”
“還有嗎?”顧深繼續問。
林苒想了想:“暫時就這些。”
顧深長吸了一口氣,問道:“那我能說幾點麽?”
林苒抬眸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這種時候,你是怎麽好意思敢提意見的?
但她還是語氣淡淡地說道:“你說。”
顧深眼底沒入絲絲算計,嘴角也勾著一彎林苒沒注意到的狡黠。
再次抬眸看向林苒時,那張俊秀涼薄的臉上再次換上那副無辜又帶著些許自責的神情。
“我們對外還保持著原本的關係,直到我實在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並且,在關係存續期間,如有必要,你需要履行女朋友在公眾麵前的義務,好嗎?”
林苒一聽便蹙起了眉頭。
顧深這個渾蛋,這種時候竟然還在跟她玩心眼!
林苒惱怒地看著他:“顧先生,你把我當弱智嗎?這和原來有什麽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