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抒情飛快地眨了下眼,怔怔地看著她的一雙父母,一狠心轉頭就往外跑。
外麵豔陽高照,熱浪滾滾地侵襲她四肢,太陽耀得人眼睛疼,她的心也顫,不知道是怎樣狼狽地跑到路邊,眼神呆滯地攔下了輛出租車。
車上開著冷氣,她莫名打了個寒顫。
司機不放心地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試探性的問了句,“您沒事吧?需要去醫院嗎?”
許抒情神情恍惚的搖頭,輕飄飄地吐了句,“沒事,您送我回家就成。”
司機師傅應了聲,卻被她的蒼白臉色嚇到,“我這車上有冰礦泉水,要是中暑不舒服了,您拿著冰額頭,還有我閨女買的巧克力,不嫌棄的話往嘴裏含一塊也成。”
她還是拒絕,蒼白的臉涔涔冒著冷汗。
一路暢通無阻,師傅特意將車子開到居民樓下,“師傅,您停車,我就在這裏下。”許抒情的視線掠過窗外,眼睛猛地亮了,焦灼地催促著司機。
一輛明黃和綠雙拚色的出租車猛地刹車,車轂與地麵擦出刺耳的響聲,周平桉穿著黑色常服,一手拎著購物袋,裏麵裝滿了才買回來的新鮮果蔬,下意識往車內看了眼。
阿苑?
他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快步走上去,是他的阿苑。
師傅瞥見後車窗外站著一個陌生男人,不免多看了幾眼,直到那人屈起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
“姑娘,你認識他?”
許抒情正費力地從身上找錢包,聽到司機師傅這樣說,循聲看去窗外,周平桉俯身,她與那雙好看的眼睛對上。
“嗯,認得。”她聲音極輕,但卻格外堅定,仿佛強調般,又重複了句,“認得。”
周平桉拉開車門,看清她臉的那一瞬,眼眸微沉,小臉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沒有半點血色,一雙眼睛水汪汪,見了他委屈地眨眨眼。
“怎麽了?”他騰出手,輕輕地握了下她冰涼的手,心裏也跟著難過。
許抒情倔強地搖頭,眼淚卻不受控製地往下砸,聲音哽咽,透著委屈和自責,“我沒帶錢包和鑰匙。”
周平桉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裏卻清楚,她這個小姑娘要強,不是僅僅因為這種小事而難過到繃不住。
“沒事了。”他從口袋裏翻出皮夾,遞給前排的師傅錢,衣角被她緊緊拽著,周平桉垂眼看她,有種莫名的難過和揪心。
她一路上沉默不語,什麽話也不說,他也什麽都不問,兩人靜靜地上台階。
周平桉用鑰匙開了門,彎腰從鞋櫃裏拿出她的拖鞋,順手將購物袋放在櫃子上,又把鑰匙掛在架子上,還沒說話,她就猛地上前抱住了他。
懷裏的人兒身體在輕輕顫著,周平桉皺著眉,手卻誠實地撫著她的單薄後背,汗津津的,還沒來得及開口,她的眼淚便溻濕了自己胸前的衣服,洇濕了一小片。
周平桉皺著眉,眼眸一暗,將人從懷裏拉開,用手掰著她的肩膀,努力讓情緒平複下來,輕聲問她,“發生什麽事了。”
她什麽也不說,隻是無聲地掉眼淚。
“阿苑。”周平桉輕輕歎了口氣,說話的口吻軟下來,“你看著我的眼睛,發生什麽事了?”
許抒情一點也不想在他麵前掉眼淚,可是看見他就覺得虧欠和自責,心裏的委屈也一湧而上,猶如決堤一般再也控製不住。
“我太久沒見你,有些難過。”她抬起手背,飛快地抹去眼淚,不想讓他知道那些不好的事情。
周平桉當然知道這隻是她的說辭,沒有全信,俯下身用指腹替她擦拭眼淚,問了句,“還有呢?”
“我是高興。”她仰著頭,紅紅的眼睛和鼻頭,淚痕亮晶晶地映在麵龐上。
周平桉有一瞬間的錯愕,“高興?”
“高興論文定稿,我博士畢業,高興我們…”她後麵的話不再說下去,周平桉伸手將人攬入懷裏,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高興的樣子,他什麽也沒說,隻能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他的下巴抵住她的額頭,兩人體溫漸漸升高,她試探性地踮起腳,淚眼朦朧地去吻他,後麵的局麵逐漸變得不可控,不知道是誰先動手剝去對方的衣服,他們從客廳糾纏到臥室裏,窗戶開著,微風吹著窗簾,他們呼吸噴薄在對方的肌膚上,兩顆心髒緊緊相連,砰砰地跳動。
後來,許抒情總是回憶起他們在一起的歲月,才恍然驚覺,他們隻鬧過一次矛盾,她也隻耍了一次小脾氣,但可就那一次,她永失所愛。
周平桉細細吻著她的額頭,一路向下,隱忍克製的停住,最後將頭埋在她的頸處,輕聲問著,“阿苑,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我不忍心看著你自己獨自悲傷。”
“周平桉,我家裏的人知道我們在一起的事情了。”她呆呆的望著天花板,清澈淚水從眼角滾落,“我怕…”
周平桉心疼的將人攬到懷裏,眉宇輕輕地蹙著,“傻姑娘,怕什麽?”
許抒情什麽也不願意繼續說,隻是將臉埋在他身前,輕輕地顫抖著嗚咽。
周平桉低頭看她,縮成小小一團,怎麽也哄不好,她什麽都不願意說,但他什麽都明白。
那樣的家庭勢必看不上他,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最煎熬,最難捱。
“是我不好。”周平桉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看著飄起窗簾外隱隱約約的夕陽,滿是心疼,她這樣溫室裏長大的花朵,興許二十幾年都沒和父母紅過臉,可為了他,一定很難過,不隻是心情,還有處境。
從在一起的那一天起,他便知道遲早會有這樣的一天,隻是等真正到了這一天,他才覺得自己自私,躲在一個小姑娘身後。
懷裏的人兒終於停止了顫抖,哭得累了便昏昏睡了過去,他輕手輕腳地套上衣服,向外麵走去。
周平桉是在兩周後接到電話的,打來電話的人他並不陌生。
他十七歲的那個夏天,許將就是派了身邊的劉助理去接他到幹休所的。
他二十九歲這年,依舊坐上了那輛軍綠色的大型吉普車,坐在當年的後排靠窗位置,餘光瞥見端坐在副駕駛座的劉助理,他也操勞過度,頭上冒出了許多的白發。
“謝謝您。”他客客氣氣地道謝。
這一聲謝,是替十七歲的自己說的。
劉助理從後視鏡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許多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