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看向她,場麵變得極其安靜,她生得那樣好看,卻偏偏是誰見了都猶憐的純良無害模樣。

皮膚冷白,跟一群粗糙黑炭樣的男人對比,更是白的明顯,周平桉抬眼漫不經心地望了她一眼,隻能看到人的側臉。

幾年未見,褪去了稚嫩,但那麵容仍然姣好,尤其是那雙眼睛,他格外偏愛,清麗嫵媚,顧盼之間多了幾分風流。

她一直生得這樣好看,隻是從前,礙於二人身份之間的鴻鵠差距,他從來不敢欣賞罷了。

巴馬科的晚間溫度驟降,許抒情身上多了件手工編織的披肩,榴火般橙紅色,極具民族異域風情。她才洗過澡,發梢還是濕的,隱隱滴著水。

柔軟的長發自然披散在她的身前,晶瑩的水珠嘀嗒落在了榴火般的披肩上,他似乎…

周平桉慌亂地挪開視線,可聽著周圍一片起哄勸酒的聲音時,心也跟著亂了。

他突然伸出手,奪過許抒情即將要送到嘴邊的杯子,仰頭喝了下去,辛辣的白酒順著口腔滑到食道,綿柔甘洌的口感豐富,酒的後勁十足,他眉峰挺直,臉色卻薄紅一片。

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連原先沒打算看熱鬧的人此刻也都瞪著眼睛看向他們兩人。

“北哥,你這是幾個意思…”程斌隻管咧著嘴笑,全然不顧許抒情的臉早已通紅一片,羞得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眾人一片唏噓起哄聲,就連沈雁也附在她耳邊笑嘻嘻地追著問,“你們倆到底是什麽關係?我怎麽有些看不明白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突然手機響了。

這個號碼知道的人並不多,看清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後,周平桉臉沉了下去。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許抒情借口離席,逃離眾人的玩笑聲。

周平桉握緊了那隻搪瓷杯,心中才燃起的一些念頭,此刻卻又被現實壓抑住。

程斌沒有眼色,順勢就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一邊給他添酒,一邊八卦兩人的關係。

他沒有回答,隻是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手上的青筋將他的不冷靜不理智盡數暴露無遺。

他的手蓋在杯沿上,偏過頭冷臉看程斌,下最後的通牒,“不準再給她倒酒,適可而止。”

周平桉起身離開,他獨身一人在後院裏吹了會冷風,白酒濃度高,後勁十足,此刻已然有些頭暈,酒精麻痹了他的神智,險些喪失最後一點冷靜。

今夜過後,或許會有更多的人誤會他們之間的關係,這對她並不好,自己也該認清身份,不能存有不切實的幻想。

他從口袋摸出煙盒,習慣性撚出顆,往手掌心輕磕,煙蒂含在嘴裏,他低頭攏火的空檔瞥見蹲在角落裏打電話的人影。

“嗯,這邊一切都好。”許抒情左手拿著手機貼到耳麵上,右手拿根小木棍,漫不經心地寫寫畫畫。

不知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些什麽,許抒情突然臉色一變,整個人站起身,壓著嗓音追問道,“什麽時候的事?你從哪裏聽到這個消息的?”

“我不,勸他們趁早死了這心。”許抒情一張小臉瞬間變得煞白,聲音微微發抖,眼睛裏全是惶恐不安。

他們仍在通話,周平桉隻斷斷續續的聽了兩句話,他突然將煙從嘴裏拿掉,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大步流星的向屋裏走去。

偷聽人家打電話並不是一件道德的事情,他難以控製的想要關心她,但也明白,自己不能這麽做。

遠在北京的蔣聿泊被她這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有些狠,單手扶著牆,不甘心的衝著電話喊,“那破地方到底有什麽好?你心心念念的恐怕不隻是救死扶傷的高尚職業道德吧。”

他這話說的有深意,許抒情睫毛輕輕顫著,突然應了聲。

時間仿佛靜止,話筒裏不再傳來聲音,耳畔隻剩下巴馬科草叢裏的蟲鳴和不遠處人們說笑聲,偶爾有風吹過,嘩啦啦的將半人高的枯草叢吹得作響。

倘若要細數她這一生做過最勇敢的事情,不過爾爾。

2010年的維和隨醫算是一件。

遠在異國,得知北京的家裏準備派人接她回去,麵對發小的苛問與猜測,她輕飄飄的承認了。這也算一件。

“你是真心喜歡他的,對嗎?”蔣聿泊有那麽一霎,心都停止跳動了,他用力的捏緊手機,青筋暴起,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微微顫著。

“是,我從來就沒有把這件事情當過兒戲。”許抒情大大方方的承認了,她從小就好強,也不願意在人前跌份,可此刻卻肯服軟,“你願意幫我嗎?我不想就這樣回國,不想在遺憾裏過一輩子。”

“阿苑,像我們這樣的出身,講愛情本來就是可笑的,家庭傾盡一切資源培養我們,不是讓你沉溺於兒女情長之中的。”蔣聿泊苦口婆心地規勸著,隻隔著一扇門,裏麵是交杯換盞,他到嘴邊的話沒有說出口。

他沒有告訴許抒情,兩家的長輩有意讓他們結親,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旁人以為他們之間一定互生情愫。

可惜…蔣聿泊的心一點點下沉,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又何嚐不是在奢望得到愛情。

這些年的守望付諸東流,她從來沒有記得。

“好,我成全你。”蔣聿泊最終應了,他推開那扇門,掛斷了電話,最後一點私心不想聽她對自己說謝謝。

許抒情眼眶濕潤,她仰著頭,暮靄沉沉的夜色裏,天邊遙遙掛著一輪月亮,清冷,朦朧。

淚水打濕了手背,順著臉龐流淌,那輪月亮猶如她的眼淚,苦澀,晦暗。

“欸,許醫生原來你在這兒。”程斌提著暖壺,借著點光亮發覺了角落裏蹲著的人。

“嗯,有事?”她慌亂抹去臉上的淚,生怕被窺探到自己的情緒。

程斌顯然是喝醉了,腳底虛浮,有些站不穩,話還沒說就扶著牆幹嘔。

“也沒事…幸好許醫生沒喝那酒,烈的狠。”他晃了晃手中的暖瓶,嘿嘿一笑,“你走後,北哥又喝了點酒,我準備回宿舍給他送點水喝。”